第150章
警笛聲撕裂了菱街夜晚的喧囂。
三輛警車一個急剎停在“近性”酒吧門口，紅藍警燈旋轉著將整條街染上不安的顏色。
趙明第一個跳下車，他三十齣頭，寸頭，臉龐稜角分明，眼睛在夜色中銳利如鷹。
他掃了一眼酒吧閃爍的霓虹招牌，眉頭鎖緊。
“封鎖現場！”趙明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前後門，消防通道，全部守住。小陳，帶人設警戒線，閑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
“是！”年輕警員陳浩迅速帶人行動。
趙明大步走向酒吧門口，身後跟著六名全副武裝的警察。
酒吧經理早已聞聲跑出來，臉色煞白：“警官，這……這是怎麼了？”
“警察臨檢。”趙明亮出證件，“請配合。”
他推門而入，震耳的音樂撲麵而來。
舞池裏的人群還在扭動，對即將到來的變故渾然不覺。
趙明對身後的隊員做了個手勢，兩名警察迅速沖向控製室，幾秒鐘後，音樂戛然而止。
“所有人留在原地！警察臨檢！”趙明的副手劉強手持擴音器喊道。
舞池裏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抱怨聲、酒杯摔碎的聲音混成一片。
燈光被全部開啟，刺眼的白熾燈將剛才還迷離曖昧的空間照得無所遁形。
趙明沒理會騷亂，徑直朝著最裏麵的VIP包廂區走去。
根據報案資訊，毒品和嫌疑人都在那裏。
走廊盡頭，最大那間包廂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子，見到警察，他們微微點頭，側身讓開。
趙明注意到他們耳後都有同樣的龍形刺青——那是城西“錦字門”的標誌。
包廂門虛掩著，血腥味混著酒精味從門縫裏飄出來。
趙明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一跳。
豪華包廂一片狼藉。
碎酒瓶、打翻的果盤、撕破的衣裙散落一地。
沙發旁，一個男人蜷縮在地上，右手用撕下來的窗簾布潦草地包紮著，暗紅的血漬已經滲透布料。
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不住顫抖，正是徐近。
幾個穿著暴露的女人擠在角落，臉上妝容哭花，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最醒目的是茶幾上那個開啟的金屬盒子，裏麵幾袋白色粉末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趙隊！”技術隊的老王已經蹲在盒子旁，戴著白手套小心取樣，“初步判斷是海洛英，純度很高。重量……至少兩公斤。”
兩公斤。
趙明的心沉了沉。
這已經夠得上重大毒品案件了。
“叫救護車。”他對身後吩咐，“先把傷者處理，但看緊了，別讓他跑了。”
兩名警員上前將徐近架起來，徐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虛弱地嘶喊：“警官……我自首……我配合……是‘天下’賣給我的……我要戴罪立功……”
趙明沒理他，目光在包廂裡掃視。
“查監控。”他對劉強說，“今晚所有進出這個包廂的人，全部找出來。”
“已經查過了，”劉強麵色凝重，“晚上九點到現在的監控……被刪了。技術科正在嘗試恢復，但希望不大。”
趙明眼神一凜。
專業手法。
“取證組！”他提高音量，“地毯式搜查！沙發底下，天花板，通風口，一寸都不要放過！毒品不可能隻有這些！”
整個包廂立刻忙碌起來。
警察們戴上手套，開始細緻搜查。
有人掀開沙發墊，有人檢查牆壁，有人趴在地上用手電照每個角落。
趙明走到那麵巨大的落地鏡前，伸手敲了敲。
聲音有些空。
他示意兩個警員過來，三人合力將鏡子卸下——後麵是一個隱藏的保險櫃。
“開啟它。”趙明對徐近說。
徐近被兩名警員架著，虛弱地搖頭：“鑰匙……在……在我公寓……”
“爆破組準備！”趙明毫不猶豫。
五分鐘後，一聲悶響，保險櫃門被炸開。
裏麵沒有現金，沒有珠寶，隻有一遝遝賬本，幾部手機，和更多用密封袋裝著的白色粉末。
“趙隊！”老王的聲音帶著震驚，“這裏還有……至少五公斤！”
現場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八公斤海洛英。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毒品交易，這是庫存，是分銷點。
“全部帶回局裏。”趙明的臉色冷得像冰，“賬本、手機、所有電子裝置，全部封存。技術科連夜分析！”
他走出包廂，走廊裡已經站了一排被控製住的酒吧工作人員和客人。
緝毒犬在訓導員的帶領下正在逐個嗅查。
“趙隊，”陳浩跑過來，“後門抓到一個想跑的，身上搜出二十克冰毒。”
“帶回去審。”趙明頓了頓，“酒吧老闆呢？”
“在這兒。”劉強押著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過來，“他聲稱對包廂裡的事完全不知情，說徐近隻是長期包場的客人。”
趙明盯著那個滿頭大汗的老闆：“不知情？八公斤毒品在你的場子裏，你跟我說不知情？”
老闆腿一軟，幾乎跪下去：“警官……我真的……徐近是錦哥的人，我哪敢多問啊……”
又是“錦哥”。
趙明眼神微動。
報案人，控製現場的人，都指向那個名字。
這是在清理門戶，還是另有所圖？
“全部帶回去。”趙明不再多想，“查封酒吧，貼封條。通知工商、消防，聯合檢查這家店的所有資質。”
“是！”
整個清場行動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警方用了一個半小時，將酒吧內137人全部排查完畢，其中23人尿檢呈陽性，9人身上搜出少量毒品，全部被帶回局裏進一步調查。
救護車帶走了徐近，警車押走了涉嫌人員，證物被小心翼翼地裝箱搬上專門的車廂。
淩晨一點半，“近性”酒吧門口被貼上了交叉的封條，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警戒線外，圍觀的群眾還未完全散去，舉著手機拍攝，竊竊私語。
趙明站在街對麵，點了根煙。
他很少抽煙，但今夜需要一點尼古丁來理清思緒。
八公斤海洛英，一條可能通向更大毒網的線索，一個神秘的報案人“錦哥”，一個急於戴罪立功的徐近，還有一個被提及多次的名字——“天下”。
二級通緝目標，警方追蹤了兩年卻始終摸不清真實麵目的神秘毒梟。
“趙隊，”劉強走過來，遞過一杯從便利店買來的咖啡，“現場基本清理完畢。
徐近在醫院，醫生說他右手食指和中指被利器切斷，但做了處理，沒有生命危險。
他情緒很不穩定，一直說要見你，說有重要情報。”
趙明接過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滾過喉嚨。
“告訴醫院，加強看守，二十四小時輪班。”他吐出一口煙，“明天一早，我去見他。”
“那‘錦哥’那邊……”劉強遲疑道。
趙明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沉默良久。
“按程式走。”他終於說，“報案人是見義勇為好市民，協助警方破獲重大毒品案件，應該表彰。”
劉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隊長的意思，點點頭。
警車陸續駛離，紅藍警燈的光芒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菱街恢復了夜晚的平靜，或者說，表麵上的平靜。
但趙明知道，今夜揭開的隻是冰山一角。
海麵之下，暗流正在湧動，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他掐滅煙頭，轉身上了最後一輛警車。
“回局裏。”他對司機說，“通知緝毒、技偵、網安，半小時後開緊急會議。”
車子發動，駛向市局方向。
趙明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梳理所有碎片資訊：
徐近，錦哥，天下，八公斤海洛英，碼頭交易，藍短袖飛機頭，黃外套寸頭，黑色無牌麵包車，破碎的左尾燈……
拚圖還缺很多塊，但方向已經逐漸清晰。
警車穿過空曠的街道，車燈照亮前方黑暗的路。
城市沉睡，但有些人，今夜註定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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