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嘎吱一聲,包間的門被推開,打斷了她的問話。
“怎麼選這種店啊?”季顏顏的聲音先入為主,她探進半個身子,掃視了一圈包間,臉上帶著誇張的嫌棄表情。
“啊……”方清俞輕咬嘴唇,將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她低下頭,手指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算了,下次再說吧。”聲音輕得像嘆息。
陳江漓本來安靜地注視著她,見她沒再說下去的興緻,倒也沒多問。
他轉而去應對季顏顏,眉頭微挑:“這種店怎麼你了?”
季顏顏擺擺手,走進包間,將書包隨手扔在空椅子上,落座:“我以為江少出手會去那種五星級酒店呢,至少也得是個高檔餐廳吧?”
陳江漓又看了眼方清俞——她正低頭看著手機螢幕,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像是在瀏覽QQ空間,但眼神明顯沒有聚焦。
於是他微笑,語氣輕鬆:“下次吧,下次帶你們去。”
陸續地,其他人也到了。
久白秋、譚偲姚、陸越清、陳藜枳。
包間裏頓時熱鬧起來,椅子拖動聲、書包放置聲、互相打鬧打趣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陳江漓將選單推到桌子中央:“烤魚,糖醋裏脊,牛柳,韭黃炒蛋,椒鹽排骨,荷葉雞,地三鮮,這些夠不夠?”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太多了吧?”譚偲姚第一個發話,推了推眼鏡,表情認真,“我們才七個人,四個女生,七個菜已經夠了,再加個湯就行。”
“不會啦~”陳江漓擺擺手,一臉無所謂,“有剩的喂流浪貓嘛~”他的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
菜很快一盤盤端上來。
烤魚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紅油和辣椒在熱氣蒸騰下散發出誘人的香氣;糖醋裏脊色澤金黃,澆著濃稠的糖醋汁;椒鹽排骨外酥裡嫩,撒著翠綠的香菜;荷葉雞用新鮮的荷葉包裹,蒸出來的雞肉帶著淡淡的荷香……
大家圍坐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聊最近的考試,聊老師的八卦,聊未來的打算,聊那些青春裡微不足道卻無比重要的煩惱與快樂。
好像離畢業越近,他們就越珍視這段友誼,越珍惜這些能夠聚在一起的時光。
有人說,初高中的友誼是階段性的,過了這茬便不再聯絡。
但他們並不這樣覺得。
高二那年夏天的夜晚,七個少年少女在學校的天台上,對著滿天的星星許下諾言:友誼萬歲,互不失聯。
他們約定,無論將來去到哪個城市,讀哪所大學,做什麼工作,每年至少要聚一次,要一直保持聯絡。
“我們可是這樣保證過的。”
~
陳藜枳夾起一塊糖醋裏脊,放進嘴裏,滿足地眯起眼睛。
季顏顏則夾起一塊椒鹽排骨,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陳江漓,為什麼突然請我們吃飯吶?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陳江漓正嚼著糖醋裏脊,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他嚥下食物,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說:“不知道誒,也許今天心情好?”
“心情好?”季顏顏挑眉,明顯不信,“手傷憋了好幾個星期,不準備解釋一下?”她指的是陳江漓手臂上那道明顯的疤痕——雖然已經癒合,但在燈光下依然清晰可見。
陳江漓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眼神變得有些深邃:“你想知道?”
“說說,判了幾年。”季顏顏又問,語氣裏帶著好奇,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
大概是猜到了什麼,陳江漓如實告知:“那個頭頭,天下,槍斃了。跟著他的老二老三,無期。販du,走si,piaodu,什麼都乾。沒死真是命大。”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林諾,咱校的,持刀危害公民生命安全,加上其他罪名,也有個二三十年。中間跟著的小弟,起碼都有個十年往上走。”
包間裏安靜了幾秒。
“林諾?那個公子哥?”譚偲姚吃驚地抬起頭,“他風評老差了。家裏有錢,仗勢欺人,聽說初中就把一個同學打進了醫院,最後家裏花錢擺平的。”
“誒?他品行這麼差的!”方清俞重嘆一聲,臉色有些發白,“怎麼沒人和我說過這些……太可怕了。”
“關鍵是我們真不知道你倆會扯上關係吶。”陳藜枳哈哈笑著,試圖緩和氣氛,“誰能想到那個林諾會盯上清清啊?”
“別說了,”方清俞擺擺手,表情有些不自在,“真的太恐怖了!我現在想起來還會做噩夢。”
不堪忍受這個話題,她偷偷瞥向陳江漓。
他正一臉風輕雲淡地喝著水,時不時陪笑一下,彷彿剛才說的那些血腥與暴力都與他無關。
他到底什麼意思?
方清俞在心裏問了無數遍。
那個為她擋刀的陳江漓,那個在碼頭上抱著她、吻她額頭的陳江漓,和眼前這個平靜得近乎冷漠的陳江漓,到底哪個纔是真實的他?
她不想再猶豫了。
可是該怎麼開口呢?
在這麼多人麵前?
不合適。
要不就算了,再等等,等到畢業,她就告白。
她這樣安慰自己,但心裏的失落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不接不接,嚇人。”久白秋難得地開口,簡短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這種事情男生一般不會遇到吧?”季顏顏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不一定,”陳江漓接話,語氣隨意,“有些零很瘋狂的好吧。”他用了圈內的黑話,指代那些行為極端的人。
“這個我認可。”陸越清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從心理學角度分析,極端行為的產生與性別無關,而與個體的成長環境、心理狀態、價值觀念等因素密切相關。”
“咦——”季顏顏縮起身子,做了個誇張的嫌棄表情,“別說這些了,吃飯呢!”
“好啦好啦,不說這些糟心事了。”陳江漓舉起酒杯站起來。
杯中不是酒,是果汁,橙黃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眼神認真而溫暖:“祝我們的友誼天長地久,祝大家的心願都能實現!”
“好啊!”季顏顏第一個站起來,也把酒杯舉到中央,“祝我們的友誼地老天荒!”
陳藜枳也被感染,站起來,聲音清脆:“祝我們的青春都熱烈且赤誠!”
久白秋站起來,簡短地說:“祝我們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學。”
接著是譚偲姚,她推了推眼鏡,聲音平靜但有力:“祝我們的生命是無數次的青春和景明!”
再是陸越清,他扶了扶眼鏡,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理智:“祝我們都萬事如意。”
最後是方清俞。
她站起來,看著陳江漓,看著他眼中的星光,看著朋友們臉上的笑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
她舉起酒杯,聲音清晰而堅定:“祝我們都能成為自己生命裡的一束光,耀眼閃爍,萬丈光芒!”
“乾杯!”七個杯子在空中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果汁的甜味在口中瀰漫,混合著友誼的溫暖,青春的熾熱,對未來的憧憬,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窗外的夜色濃重如墨,包間裏的燈光溫暖如春。
少年少女們的臉上洋溢著純粹的笑容,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期待。
盡情的朝前奔跑吧。
以後的路就不會這麼好走了,你總要學會麵對孤單,麵對挫折,麵對成長必須付出的代價。
但現在,至少現在,他們還有彼此。
還有這些可以一起吃飯、一起說笑、一起做夢的朋友。
還有這個氤氳著煙火氣的、溫暖的夜晚。
還有這場永不散場的、名為青春的盛宴。
小~劇!場!
“過去點過去點,拍不到啊!”
季顏顏的喊聲劃破午後的慵懶。
她踮著腳,手裏那台銀色CCD相機像隻不安分的飛鳥。
方清俞正和陳江漓低聲說著什麼,聞言抬起頭,燈光恰好落進他眼睛裏,讓他眯了一下。
“往哪兒站?”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
“你往方清俞那邊靠靠!”季顏顏用空著的那隻手比劃,“對,再近一點——不是要你們貼在一起啦!”
陳江漓的臉頰飛起一層薄紅,不明顯,但足夠讓方清俞注意到。
他往她那邊挪了半步,校服袖子幾乎碰到一起。
風穿過他們中間時,能聞到洗衣粉和少年人特有的乾淨氣息。
“陸越清你站最右邊!”季顏顏繼續指揮,“對,就那兒!留個位置給我,我等下衝過去。”
陸越清推了推眼鏡,站定在最右側。
其他人也嘻嘻哈哈地調整著位置。
有人踩到了別人的鞋,連聲道歉;有人悄悄整理被風吹亂的劉海;最左邊的男生做了個誇張的偵探姿勢,引來一片鬨笑。
季顏顏退後幾步,眯起一隻眼睛看著取景框。
CCD的小螢幕裡,一群穿著藍白校服的人擠在一起,陽光太強,螢幕有些發白,但她能看到每個人的輪廓,還有那些沒來得及藏起來的細微表情。
“好了好了,準備擺姿勢啊!”她喊,聲音裡滿是興奮。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向鏡頭方向,不自覺地調整站姿。
方清俞把手插進褲兜,又拿出來,最後挽住陳藜枳。
陳江漓低頭檢查自己的衣領,指尖微微顫抖。
陸越清又推了一次眼鏡。
“十九八……”
倒數開始了,但時間似乎放慢了腳步。
七。
季顏顏的拇指按在快門上,指甲上還有昨天塗的、已經斑駁的藍色指甲油。
六。
方清俞偏過頭,正好看見陳江漓耳後一縷不聽話的頭髮,在風裏輕輕搖晃。
五。
陳江漓感覺到那道目光,脖頸有些發燙,她盯著鏡頭,卻什麼也沒看清。
四。
小偲姚露出標準的微笑和剪刀手。
三。
久白秋偷偷比了個剪刀手,又迅速放下。
二。
陳藜枳憋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忍住。
“一!”
幾乎同時,所有人都喊了出來——“茄子!”
哢嚓。
那聲輕響被淹沒在一片參差不齊的喊聲和突然爆發的笑聲裡。
季顏顏拍完就往相機沖,“讓我看看拍得怎麼樣!”她的馬尾辮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發梢掃過方清俞的手臂,癢癢的。
大家圍攏過來,擠在小螢幕前。
照片有點過曝,邊緣還有些模糊,但每個人都笑著,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
“好看好看!顏顏你留著收藏!”
~
這張照片後來沒有被任何人上傳到社交網路。
它靜靜躺在季顏顏的CCD記憶體卡裡,直到多年後一個無聊的午後,被偶然翻找出來。
那時的季顏顏已經忘記了很多事——忘記那天午飯吃了什麼,忘記運動會誰得了冠軍,甚至忘記當時為什麼要拍照。
但當她看到那張照片時,她忽然想起:就在快門按下的前一秒,她透過取景框,看見所有人都站在各自的陽光裡,看向不同的方向。
隻有光線是公平的,它包裹住每一個少年,像包裹住終將四散的金色種子。
而那一刻,他們還未察覺分離的逼近,隻是單純地擠在一起,為了一次拍照,為一個尋常的、陽光很好的午後。
“拍得真好。”多年後的季顏顏輕聲說,雖然照片其實有點模糊,有點過曝。
但那些被定格的瞬間,那些快門之前的空隙裡藏著的無數可能,都在多年後透過這張小小的照片,重新擁抱了她。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