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來填坑！）
高二那年的夏天，菱城一中迎來了罕見的酷熱。
七月的午後，蟬鳴聒噪得彷彿要將整個世界撕裂，灼熱的陽光將操場上的塑膠跑道曬得發軟，空氣裡瀰漫著橡膠被炙烤後的微嗆氣味。
期末考試結束的第二天，七個少年少女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迫不及待地逃離學校，而是默契地留了下來。
那天下午四點，當太陽開始西斜，酷熱稍有緩解時，他們陸續來到了操場上。
最先到的是季顏顏和譚偲姚。
季顏顏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馬尾辮高高紮起，臉上帶著考完試後的輕鬆笑容。
譚偲姚則一如既往地穿著校服，手裏拿著一本《百年孤獨》，彷彿隨時準備閱讀。
兩人在操場邊的梧桐樹下找了個陰涼處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暑假計劃。
接著是陸越清和久白秋。
陸越清揹著他的黑色雙肩包，裏麵永遠裝著各種參考書和筆記本。
久白秋則雙手插兜，麵無表情地跟在他身後，彷彿對周遭的一切都不感興趣，但腳步卻堅定地跟隨著。
陳藜枳是蹦蹦跳跳跑過來的，手裏還拿著兩支雪糕，一支自己啃著，另一支顯然是給別人的。
“熱死啦熱死啦！”她一邊抱怨，一邊將另一支雪糕遞給譚偲姚，“小偲姚，給你的！”
譚偲姚愣了一下，接過雪糕，輕聲說了句“謝謝”。
最後到的是陳江漓和方清俞。
他們是從不同的方向走來的——陳江漓從圖書館出來，方清俞則剛從畫室收拾完東西。
但在操場入口處，兩人幾乎同時到達，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你也來了？”陳江漓問。
“嗯。”方清俞點頭，臉頰被夕陽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枳枳說今天有重要的事。”
七個人聚齊了。
他們在操場中央的草坪上圍坐成一個圈，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綠茵上交錯重疊。
“所以，”季顏顏先開口，舔了舔雪糕，“把我們叫來到底要幹嘛？不會是又要補習吧？”她看向陸越清，眼神裏帶著警惕。
陸越清推了推眼鏡，麵無表情：“不是我。”
“是我啦！”陳藜枳舉起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就是覺得……我們七個人，從高一到現在，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事，馬上要高三了，然後就是高考，然後就是各奔東西……”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
操場上很安靜，隻有遠處籃球場上還有幾個學生在打球，籃球撞擊地麵的聲音有節奏地傳來。
西邊的天空，晚霞開始綻放——起初隻是淡淡的橙黃色，像是誰在天邊打翻了一瓶橘子汽水；漸漸地，顏色越來越濃烈，橙紅、緋紅、紫紅層層疊疊，像一幅巨大的、肆意揮灑的水彩畫。
“所以呢？”久白秋難得地開口，簡短地問。
陳藜枳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轉身麵向那片絢爛的晚霞。
她的身影被霞光勾勒出金色的輪廓，長發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所以我想，”她轉過身，看著圍坐的。不管以後我們去到哪裏，讀什麼大學，做什麼工作，變成什麼樣的人……我們七個人，永遠都是好朋友。每年至少要聚一次，要一直保持聯絡。誰有困難了，其他人一定要幫忙。誰開心了，要和大家分享。”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我不想……不想我們像很多人說的那樣，畢業了就散了，再也不聯絡了。我不想。”
空氣安靜了幾秒。
隻有晚風拂過草坪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廣播聲。
“我同意。”第一個響應的是方清俞。
她也站起來，走到陳藜枳身邊，握住她的手，眼神溫柔而堅定，“我也不想和大家散了。”
“加我一個。”季顏顏跳起來，將手裏的雪糕棍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然後跑回來，將手疊在方清俞的手上。
譚偲姚合上手中的書，站起身，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但有力：“從概率學角度，高中友誼能維持終生的比例確實不高。但，”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我願意成為那個小概率事件。”她將手疊了上去。
陸越清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一如既往地一絲不苟。
他走到圈中，將手疊在譚偲姚的手上，聲音冷靜但真誠：“資料支援長期友誼對個體心理健康有積極影響。我加入。”
久白秋最後一個站起來。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走到陸越清身邊，將手疊了上去。
他的表情依然沒什麼變化，但眼神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陳江漓。
他坐在草地上，仰頭看著大家，臉上帶著慣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夕陽的餘暉照在他臉上，讓他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
“看我幹嘛？”他輕笑一聲，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這麼煽情的事，我能不參加嗎？”
他將手疊在最上麵，七隻手緊緊握在一起，在晚霞的映照下，像一朵盛開的花。
“算了，拗不過你們。”
“那我們來發誓吧！”陳藜枳眼睛亮得像星星，“我，陳藜枳，對著今天的晚霞發誓——無論未來如何，無論身在何處，我永遠記得今天，記得大家，記得我們的友誼。我願意成為你們永遠的朋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我，方清俞，發誓。”方清俞跟著說，聲音輕柔但清晰，“我會一直記得今天，記得這片晚霞，記得我們七個人在一起的時光。無論未來怎樣變化，你們永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我，季顏顏，發誓！”季顏顏的聲音清脆響亮，“我可能脾氣不好，可能有時候很任性，但我對朋友的真心永遠不變！以後誰欺負你們，我第一個衝上去！”
譚偲姚推了推眼鏡，語氣認真：“我，譚偲姚，發誓。我會用邏輯和理性來維護這段友誼，確保它不會因為時間和距離而褪色。”
陸越清扶了扶眼鏡：“我，陸越清，發誓。從今天起，你們七個人的優先順序在我的任務列表中永遠排在前列。”
久白秋簡短地說：“我，久白秋，發誓。需要的時候，我在。”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陳江漓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天邊那片越來越絢爛的晚霞。
霞光將整個天空染成一片燃燒的海洋，雲彩被鑲上金邊，美得不真實。
“我，陳江漓，對著這片晚霞發誓。”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無論未來我們去向何方，無論生活會給我們帶來什麼，我們七個人——陳藜枳、方清俞、季顏顏、譚偲姚、陸越清、久白秋，還有我——永遠都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誰要是敢忘了今天，忘了這個誓言，我就……”
“你就怎樣？”季顏顏好奇地問。
陳江漓笑了，那笑容在霞光中顯得格外溫暖：“我就追到天涯海角，把你們一個個抓回來，把你們全都封殺了！（←真的是玩笑哦！）”
“好！”眾人齊聲應道，笑聲在操場上回蕩。
七隻手依然緊緊握在一起。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晚霞的顏色從熾烈的紅橙轉為溫柔的紫粉，最後融進深藍色的夜幕中。
星星開始一顆顆亮起來，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像無數雙見證的眼睛。
那天晚上，他們在操場上坐到很晚。
聊著過去的糗事，聊著未來的夢想，聊著那些青春裡微不足道卻無比珍貴的煩惱與快樂。
陳藜枳帶來了偷偷買的啤酒——雖然最後隻每人喝了一小口，因為大家都怕被學校保安發現。
方清俞用手機拍下了那片晚霞，也拍下了七個人緊握的手。
那張照片後來成了他們七個人的群頭像，一直用了很多年。
當夜幕完全降臨時，他們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分別前，陳江漓說：“記住今天。記住這片晚霞。記住我們的誓言。”
“記住了！”六個人齊聲回應。
那年的夏天，那片晚霞，那個誓言，成了七個人心中永遠的烙印。
後來，他們確實各奔東西——陳江漓去了美國讀金融，方清俞留在國內學語文，陸越清上了清華，譚偲姚去了菱大，季顏顏考上了本省的重點大學，陳藜枳出國學設計，久白秋選擇了苑大的計算機專業。
但他們真的沒有散。
每年暑假，無論多忙，他們都會想辦法聚一次。
有時候是七個人都到齊，有時候隻能湊齊五六個，但沒關係，視訊通話可以補上缺席的人。
他們在群裡分享生活中的點滴——陳江漓在華爾街當老闆的艱辛，方清俞第一次個人畫展的成功，陸越清研究的突破，譚偲姚發表的論文，季顏顏的抱怨，陳藜枳設計的作品獲獎，久白秋在計算機麵前的頑強……
那張晚霞下的合影，一直被陳藜枳珍藏在錢包裡。
方清俞畫了一幅油畫，畫的就是那天的場景——七個人圍坐在一起，天邊是絢爛的晚霞，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青春特有的光芒與希望。
也許多年以後，當他們都已經步入中年，在各自的領域裏有所成就，也各自經歷了人生的起伏與風雨，那個夏日的誓言依然有效。
他們依然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依然是那個可以在深夜打電話傾訴，可以在困難時毫不猶豫伸出援手，可以在成功時真心為你高興的朋友。
因為那年夏天，他們對著天邊的晚霞，許下了一個關於永遠的諾言。
而青春裡最美好的事情，莫過於有些人，有些承諾，真的可以跨越時間和距離，一直一直延續下去。
就像那片晚霞，雖然短暫，但在記憶裡，永遠絢爛，永遠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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