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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城的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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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菱城的雨天 · 應該是個天才

列車在雪夜中減速。

窗外,石家莊站的站枱燈火通明。

但陳江漓幾乎是在瞬間就察覺到了異樣——站台上的人太多了。

不是普通的乘客。

是特警。

黑色作戰服,戰術頭盔,自動步槍。

他們以標準的戰術隊形散開,迅速封鎖了整節站台。

領頭的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沒有穿警服,而是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

陳江漓透過車窗看著那個男人,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他認得他。

錦一年。

這個名字在菱城上流社會是個禁忌,也是個傳奇。

沒人敢公開談論他,但沒人不知道他。

黑白兩道,通天徹地。

有人叫他“錦爺”,有人叫他“錦先生”,背地裏還有更難聽的。

但當麵,所有人都會恭恭敬敬。

陳江漓隻在三年前的家族宴會上見過他一次。

那時錦一年坐在主桌角落,不怎麼說話,卻讓滿座賓客如坐針氈。

父親親自給他敬酒。

“哥……”陳藜枳被窗外的動靜驚醒,揉了揉眼睛,“怎麼了?”

“沒事。”陳江漓拍拍她的手背,“繼續睡。”

陳藜枳看了一眼窗外密密麻麻的特警,又看看哥哥平靜的側臉。

她沒有追問,隻是重新把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她信他。

列車停穩。

乘警長小跑著過來,臉上是極力維持卻依然掩不住惶恐的表情。

他壓低聲音對陳江漓說:“陳先生,外麵有位錦先生,說是……來接您的。”

陳江漓點點頭,起身。

他把熟睡的陳藜枳輕輕扶靠在椅背上,脫下自己的羽絨服蓋在她身上,然後走向車門。

車門開啟,寒風裹挾著雪粒撲麵而來。

錦一年站在站台上,身後是整裝待發的特警隊。

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頭髮灰白,麵容冷峻,眼尾的細紋像刀刻出來的。

他看見陳江漓,微微頷首:

“江漓。”

“錦叔。”陳江漓站在車門邊,沒有下車的打算,“怎麼驚動您了?”

錦一年沒有直接回答。

他上下打量著陳江漓——黑色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指關節上細小的裂痕,毛衣上幾點深色的血跡。

他的目光在那些血跡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你父親打了電話。”錦一年說,“他說,他女兒在車上被人用刀架著脖子。”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陳江漓聽得出來,那平靜之下,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那兩個人,”錦一年問,“在哪兒?”

陳江漓沒有回答。

他側身,讓開門口,朝車廂盡頭抬了抬下巴。

錦一年帶著兩個特警走過去。

衛生間門被開啟。

裏麵很安靜。

錦一年站在門口看了三秒,然後轉過頭,第一次露出了今晚的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像你父親。”他說,“像年輕時的他。”

他走回陳江漓麵前,從大衣內袋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以後遇到這種事,”錦一年說,“不用等你父親,直接打給我就行,像之前那個案子。”

陳江漓接過名片。

純黑底色,隻有一個名字和一串號碼。

沒有頭銜,沒有公司名,什麼都沒有。

“謝謝錦叔。”他說。

錦一年點點頭,轉身要走。

走出幾步,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

“那兩個東西,我會處理乾淨。你妹妹……回去好好養著,別留疤。”

然後他走了。

特警隊跟著撤離,像來時一樣迅速而安靜。

站台很快恢復平靜,隻有雪還在下。

陳江漓低頭看著手中那張黑色名片,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父親在電話裡說的最後一句話:

“無論查到誰,無論牽扯到誰,該清理的,絕不手軟。”

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

京城,陳家老宅。

淩晨兩點,大哥陳肅的書房還亮著燈。

陳肅今年七十一,比陳奕大整整二十歲。

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陳奕是老爺子晚年得的幼子,陳肅早早就扛起了陳家的大半家業。

兄弟倆差了二十歲,感情卻比許多同齡兄弟還深厚。

此刻陳肅坐在紫檀木書桌後,麵前攤著厚厚一疊檔案。

老花鏡架在鼻樑上,燈光把他的白髮染成淡金色。

“清道夫”程式啟動的訊息,他半小時前就知道了。

他沒有反對。

陳奕推門進來,手裏端著兩杯熱茶。

“大哥,喝點茶,別熬太晚。”

陳肅摘下老花鏡,接過茶杯,卻沒有喝。

他看著杯中沉沉浮浮的茶葉,忽然問:

“小枳枳那邊……確認沒事了?”

“江漓在陪著。”陳奕在他對麵坐下,“受了點驚嚇,脖子上劃了一道,沒大礙。”

陳肅沉默了很久。

茶杯在他佈滿老年斑的手裏微微傾斜,茶水差點灑出來。

然後他放下茶杯,抬起頭。

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不是一個七十歲老人該有的眼神——銳利,冰冷,像出鞘的刀。

“查。”陳肅隻說了一個字,但這個字像淬了冰,“不管是誰,不管查到哪一層,查到底。”

陳奕點頭:“已經在查了。錦一年親自去了石家莊,那兩個人被他帶走了。”

陳肅沒有問錦一年為什麼會出手。

陳家與錦一年三十幾年的交情,這時候不用,什麼時候用?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老宅的後花園,積雪覆蓋了假山和枯枝,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老三那一脈,”陳肅忽然說,“最近很活躍。”

陳奕微微一怔:“您懷疑……”

“不是懷疑。”陳肅打斷他,聲音平靜,“是確認。”

他從窗邊轉過身,看著陳奕:“上週,老三的兒子陳澤秘密見了周宏濤。兩人在麗思卡爾頓的行政酒廊談了將近兩個小時。周宏濤的人後來還單獨見了陳澤兩次。”

陳奕的臉色沉了下來。

陳澤,他的堂侄,陳肅三弟的長孫。

今年三十二歲,在家族企業裡擔任一個不輕不重的中層職位,平時低調得很,從不參與任何派係鬥爭。

至少表麵如此。

“周宏濤最近在城南專案上和我們爭得很兇。”陳奕說,“如果他和陳澤聯手……”

“不隻是城南專案。”陳肅走回書桌前,從檔案堆裡抽出一份,“你自己看。”

陳奕接過檔案,快速瀏覽。

臉色越來越沉。

這份情報詳細記錄了陳澤近半年的行蹤和資金往來。

表麵上看一切正常,但細查之下——幾個空殼公司,多筆跨境轉賬,和一些身份可疑的人頻繁接觸。

其中一筆轉賬的時間,正好是陳藜枳登上G1567次列車前三小時。

金額不大,二十萬。

收款方是個查不到背景的小公司。

太巧了。

巧得不可能是巧合。

陳奕把檔案放回桌上,手指按在那些冰冷的數字上。

“需要多久?”他問。

“一週。”陳肅說,“一週內,我要把老三那一脈連根拔起。他這些年養的好兒子,該還債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溫柔。

但陳奕知道,這是大哥發怒時的樣子。

陳肅年輕時是陳家最鋒利的一把刀。

老爺子常說他“心太狠,手太辣”,也因此遲遲沒有把家主之位傳給他,而是跳過他,直接立了年幼的陳奕。

但陳肅從無怨言。

他心甘情願做陳奕的影子,做陳家的守夜人。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事,當家主不能做。

但他可以。

“大哥,”陳奕看著他,“這件事我來處理。您這個年紀了,不該再沾這些。”

陳肅笑了。

笑容很淡,卻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分量。

“小奕,”他說,“我今年七十一了。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不是幫陳家掙了多少錢,不是看著家業翻了幾百倍——”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沙啞:

“是把你們兄弟幾個,平平安安地養大。”

陳奕沒有說話。

“江漓和枳枳出生的時候,”陳肅看著窗外,像在回憶很遠很遠的事,“我在醫院走廊等了六個小時。你嫂子出來報喜,說是個龍鳳胎。我站在那扇窗前,抽了整整一包煙。”

他轉過身,看著陳奕:

“我那時候想,這個兩個孩子,以後誰要是敢動他們一根手指,我就讓那個人後悔來到這世上。”

他的眼神,此刻溫柔得像一個普通的、寵愛孫女的老人。

但陳奕知道,那個承諾,在今天兌現了。

“去吧。”陳肅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檔案,“清道夫那邊我來盯。你專心對付周家,他們隻是個花老虎而已。”

陳奕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

“大哥,”他沒有回頭,“謝謝。”

陳肅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檔案,老花鏡反射著枱燈的光。

“枳枳叫我大伯。”他說,聲音很輕,“大伯護著她,天經地義。”

門輕輕關上。

書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陳肅摘下老花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

是太久沒有動過的殺意。

老爺子說得對,他的心太狠,手太辣。

但老爺子也說過——

陳家人,可以狠,可以辣,唯獨不能慫。

有人把刀架在他侄女的脖子上。

那麼,就別怪他翻臉無情。

窗外,雪還在下。

而陳家這台沉默多年的機器,開始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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