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後來那件事情誰也沒在提起,就像一種默契,無可言說的默契。
對了,劉似成的八卦我得展開來講講。
也是那晚。
~
陳江漓推門而入的瞬間,第一反應是自己走錯了寢室。
沒有瀰漫的臭襪子味。
沒有散落一地的運動鞋。
沒有堆積如山的外賣盒。
他站在門口,狐疑地抽了抽鼻子——空氣中隻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他放下書包,目光在寢室內逡巡一圈。
五張床鋪上都有剛躺過的痕跡,被褥淩亂,枕頭歪斜。
程辭懷的床上還攤著本漫畫,祝誠的床頭掛著件沒來得及收的衛衣,久白秋的床鋪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那是他拉肚子時一貫的風格,怕弄髒床品。
(?愛好嗎?)
人呢?
陳江漓走到陽台門口,拉開玻璃門。
冷風撲麵而來,帶著初春夜晚特有的料峭寒意。
陽台上,四個人擠成一團——程辭懷、祝誠、陸越清圍成半圓,把劉似成堵在欄杆邊,五個人(算上剛來的陳江漓)把這方寸之地塞得滿滿當當。
“幹嘛呢?”陳江漓頭頂冒出一個問號,探著腦袋往裏看。
四人齊刷刷回頭。
程辭懷率先出聲,眼睛瞪得溜圓:“我去,稀客呀!今晚怎麼捨得回寢了?不跟你的方清俞花前月下了?”
陳江漓懶得搭理他的調侃,目光落在劉似成身上——這位平日以“183腹肌男高”自居的體育生,此刻正縮在欄杆角落,神情頹喪,活像一隻淋了雨的大金毛。
祝誠勾了勾嘴角,沖陳江漓擠眉弄眼:“某人失戀了。”
陳江漓眉頭微挑,走進陽台,順手帶上玻璃門。他上下打量了劉似成一眼,語氣裏帶著點玩味:
“這麼快?我教你的方法都用了?江郎才盡了?”
劉似成痛心疾首,一隻手捂住胸口,另一隻手扶著欄杆,彷彿下一秒就要嘔出一口老血:
“真正的恐怖之處在哪你知道嗎?”他的聲音都在發顫,“我根本都沒用到那些錦囊妙計——就被傷得體無完膚、片甲不留!”
“哈?”陳江漓輕應一聲,歪著頭,“能說人類的語言嗎?雖然我聽得懂。”
程辭懷急了,一把抓住劉似成的胳膊猛搖:“你說重點好不好!我他媽求你了!講了半天一句重點沒有!”
劉似成被晃得頭暈,抽出手來:“抱歉……有點入戲。”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放空,彷彿穿越回了那個命運的下午:
“我得記……那是一個飄滿金秋的下午。”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深情而悠遠:
“地上的楓葉,黃得很。”
~
時間倒回那天前。
菱城的秋天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彷彿一夜之間,街道兩旁的梧桐就染上了金黃的色澤,落葉鋪滿行人路,踩上去沙沙作響,像某種古老的私語。
通往城中最圖書館的那條路,更是美得驚心動魄。
成排的銀杏樹撐著滿樹金黃,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風一吹,葉片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金色的雨。
路盡頭左轉,就是菱城最大的圖書館——一座灰白色的現代建築,玻璃幕牆映著藍天和落葉,像一幅流動的畫。
劉似成的KTM1290duke緩緩駛過這條街道。
(↑陳江漓送的生日禮物。)
車速很慢,慢得幾乎像在散步。
他戴著機車頭盔,透過防風鏡打量著四周的景色,心裏湧起一種奇異的感動。
這條路有點美啊,以前怎麼沒發現?
要是能和舒燦燦在這裏散步,讓我再騎一萬次KTM1290duke我也願意啊——不,讓我騎自行車都行。
年邁的老人在路旁吆喝著賣糖葫蘆,紅艷艷的山楂串插在稻草靶子上,在秋陽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環衛工人不緊不慢地掃著落葉,掃帚劃過地麵的聲音沙沙的,帶著秋天特有的慵懶氣息。
劉似成停好車,摘下頭盔,從車座下拿出一個方框眼鏡——平光的,隻是為了營造“意氣書生”的氛圍。
他對著後視鏡調整了一下角度,滿意地點點頭。
完美。
他走進圖書館,輕車熟路地來到提前踩好點的座位。
那是二樓靠窗的位置,視野極佳——微微抬頭,就能看到對麵VIP閱讀區的某個特定座位。
舒燦燦的專屬座位。
他把手裏的茉莉花玫瑰香拿鐵放在桌上,又從書架上隨手抽了本書——他甚至沒看封麵是什麼,反正隻是個道具。
坐下,翻開書,餘光卻一直盯著對麵的座位。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下午一點四十五。
她一般兩點到。
還有十五分鐘。
劉似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沉浸在書香中的文藝青年。
書頁上的字密密麻麻,他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滿腦子都是待會兒要實施的計劃——
先假裝不經意抬頭,然後“偶然”發現她,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
然後……
“啪。”
一本書被放在他對麵的桌麵上。
劉似成渾身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清澈的眼眸中是肉眼可見的獃滯。
舒燦燦站在他對麵,手裏還拿著杯和他同款的茉莉花玫瑰香拿鐵。
她歪著頭看他,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沒繃住,她笑出聲來。
那笑容像秋陽一樣燦爛,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很驚訝嗎?”她問,拉開椅子坐下。
劉似成張了張嘴,舌頭像打了結:“不是……那什麼……”
舒燦燦單手托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這副窘態:“你也是城中的吧?”
劉似成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妹子反偵察能力有點強啊——
心裏吐槽歸吐槽,但被她這麼直白地一問,反而讓他冷靜下來。
他推了推方框眼鏡——雖然那玩意兒根本沒有鏡片——回答也從容了許多:
“是,城中的,文科三班。”
“文科五班,舒燦燦。”她眨眨眼,伸出右手。
劉似成握住那隻手,短暫地觸碰了一下就鬆開,掌心已經沁出薄汗。
“那個,”他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我是城中的?”
舒燦燦收回手,喝了口拿鐵,不緊不慢地說:“我在操場上見過你。你是體育生吧?”她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狡黠,“怎麼會來圖書館?莫不是……另有目的?”
劉似成的心漏跳了一拍。
這麼直接打直球?
那我也打直球。
他深吸一口氣,放下手裏的書——這時他才發現,自己隨手抽的是一本《馬克思主義哲學原理》。
他趕緊把那本書推到一邊,直視舒燦燦的眼睛。
那雙眼睛像成熟的葡萄,又大又黑,亮得驚人。
“雖然剛認識,”他說,聲音努力維持平穩,“但不知道為什麼,你身上有一種親和力,讓人忍不住想要開口。我在等一個人——那個讓我一見鍾情的女生。”
舒燦燦的眼睛微微睜大。
“那你等到了嗎?”她問,聲音放輕了。
“等到了。”
劉似成直視著她,目光坦蕩而真誠。
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他側臉上鍍了一層金邊。
舒燦燦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她往後靠了靠,用一種近乎慵懶的語氣問:
“那可不可以給我形容一下她?”
劉似成的心跳如鼓。
他打量著她——大波浪的長發披散在肩上,笑容明媚得像初秋的陽光,眼睛又大又黑,盛著好奇和期待。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杯還沒怎麼動的拿鐵,又看了看她手邊那本攤開的言情小說——封麵是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站在櫻花樹下。
“我對她瞭解不多。”他開口,聲音很輕,“隻知道她留著一頭大波浪,性格像太陽一樣熱情洋溢,笑起來會露出一口雪白的牙,眼睛像成熟的葡萄一樣大一樣黑……”
舒燦燦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她垂下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小片陰影。
劉似成看不清她的表情,隻看見她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很慢。
慢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良久,舒燦燦抬起頭。
她的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是驚訝,是猶豫,還是別的什麼?
劉似成讀不懂。
“那她,”舒燦燦輕聲問,“是學美術的嗎?”
劉似成的大腦“嗡”地一下。
完了……
這就被發現了?
有這麼明顯嗎?
他緩緩摘下方框眼鏡,放在桌上,認輸般嘆了口氣:“嗯。”
舒燦燦看著他,沒有說話。
兩人之間隔著那張小小的桌子,隔著兩杯已經涼了的拿鐵,隔著滿室的書香和窗外金色的秋陽。
也隔著一層薄薄的、即將被戳破的窗戶紙。
問不問?
舒燦燦在心裏問自己。
不問,就這麼含混過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可是她已經猜到了,他也承認了。
裝作不知道,未免太虛偽。
問,萬一不是呢?
萬一他隻是恰好描述了一個學美術的女生,恰好和自己很像?那豈不是自作多情?
舒燦燦的心裏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點兵點將,騎馬打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