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第二天,天氣晴得不像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教室裡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窗外的梧桐樹上,知了已經開始叫了,一聲接一聲,吵得人心煩意亂。
藍故宜坐在座位上,麵前攤著一本英語書,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盯著書頁上那個“abandon”看了很久,然後“啪”地一聲合上書。
“煩死了。”
旁邊的楊慕心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做題。
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從昨晚到現在,藍故宜已經說了不下二十次“煩死了”。
每說一次,語氣就更煩躁一點。
楊慕心知道她在煩什麼。
程辭懷到現在都沒來找她。
一條訊息都沒有。
一個解釋都沒有。
什麼都沒。
“慕心,”藍故宜忽然開口,“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楊慕心抬起頭:“誰?”
“還能有誰?”藍故宜翻了個白眼,“程辭懷那個傻子。”
楊慕心想了想,認真地說:“可能……他在準備怎麼道歉?”
“準備什麼準備?”藍故宜冷笑一聲,“都一晚上加一早上了,準備什麼需要這麼久?他準備寫篇論文給我道歉嗎?”
楊慕心沒忍住,笑了一下。
藍故宜瞪她:“你笑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楊慕心趕緊收起笑容,低下頭繼續做題。
藍故宜氣鼓鼓地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裡。
陽光落在她背上,把她整個人都照得暖洋洋的。
但她心裏,涼颼颼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氣他忘了約定?
氣他跑去打球?
氣他到現在都不來解釋?
還是氣自己……居然這麼在意?
她趴在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昨晚的畫麵——
她在教室等啊等,等了十分鐘,等了半小時等到天都黑了。
她給他發訊息,不回。
她給他打電話,不接。
最後她忍不住跑去籃球場,看見他正和劉似成打得熱火朝天,笑得那麼開心。
那一刻,她心裏有什麼東西,“哢嚓”一聲,碎了。
她轉身就走。
頭也沒回。
後來他給她發訊息,解釋了一大堆,說什麼“被劉似成拉去打球”
“沒注意時間”
“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看都沒看完,直接刪了好友。
現在想想,好像……有點太衝動了?
但衝動都衝動了,刪都刪了,總不能讓她主動加回來吧?
那也太丟臉了。
她可是藍故宜。
她怎麼能主動?
她繼續趴在桌上,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
第一節課下課,藍故宜去接水。
走廊上人來人往,她低著頭往前走,剛走到拐角處——
“藍故宜。”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藍故宜腳步一頓。
她轉過頭。
程辭懷站在兩步之外,手裏拎著一個袋子。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連頭髮都沒梳。
他的眼睛下麵有兩團烏青,一看就是一晚上沒睡好。
他的嘴唇有點乾,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得像一隻淋了雨的流浪狗。
藍故宜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但她麵上沒有表現出來。
她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幹嘛?”
程辭懷往前走了一步。
藍故宜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程辭懷停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聲音有點沙啞:
“對不起。”
藍故宜沒說話。
程辭懷把手裏的袋子舉起來,遞到她麵前。
“這個……給你。”
藍故宜低頭看了一眼。
袋子裏裝著她最愛吃的那家店的肉包子,還有一杯豆漿。
包子還冒著熱氣,豆漿杯子上凝著水珠,一看就是剛買的。
她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但她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以為一個包子就能收買我?”她問,語氣還是冷冷的。
程辭懷搖搖頭。
“不是收買。”他說,“是道歉。”
他頓了頓,繼續說:
“我知道錯了。我不該答應了你又忘記,不該讓你等那麼久,不該跑去打球不理你。我錯了,真的錯了。”
他的聲音很低,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認真。
“昨晚我一晚上沒睡,想了很多。我想我為什麼總是這樣,為什麼總是忘記答應你的事,為什麼總是讓你失望。”
他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紅血絲,有疲憊,但也有真誠。
“我想明白了。不是因為忙,不是因為忘性大,是因為我沒有把你放在第一位。因為在一起久了,我把你當成理所當然的了。我覺得反正你會在,反正你會等我,所以我就無所謂了。”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但我錯了。你不該等我的。該我等你的。”
藍故宜的眼眶終於紅了。
她別過頭去,不讓他看見。
程辭懷繼續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讓你原諒我。但我會改。以後你讓我做的事,我會記在本子上,設三個鬧鐘,提前一小時提醒自己。以後你約我,我一定提前到,等你來。以後……”
“夠了。”
藍故宜打斷他。
程辭懷愣住了,看著她。
藍故宜轉過頭,瞪著他。
眼眶紅紅的,但眼神兇巴巴的。
“說這麼多廢話幹嘛?”她說,“包子要涼了。”
程辭懷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慶幸,有太多太多說不清的情緒。
他趕緊把袋子遞過去。
藍故宜接過,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程辭懷。”
“嗯?”
“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嗯。”
“要是再有下次,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嗯。”
“我說真的!”
“我知道。”
(好~甜~呀~作者快多寫點!)
(會累的好嗎!)
藍故宜瞪著他,瞪了三秒。
然後她轉身,往教室走去。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
沒有回頭。
“包子我收下了。”她說,“但你要請我吃一個月的早飯。”
程辭懷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好。”
藍故宜繼續往前走。
走到教室門口,她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程辭懷還站在原地,傻傻地看著她。
她沖他揮了揮拳頭,然後轉身進了教室。
門關上。
程辭懷站在走廊上,傻笑了很久。
~
中午吃飯,程辭懷端著餐盤,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就看見了角落裏的陳江漓。
陳江漓對麵坐著方清俞,兩人正在說著什麼。方清俞低著頭笑,耳根微微泛紅。
陳江漓托著腮看她,嘴角掛著那種隻有在她麵前才會出現的、懶洋洋的笑。
程辭懷站在原地,猶豫了一秒——要不要過去當電燈泡?
但肚子咕咕叫了兩聲,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端著餐盤走過去,一屁股在陳江漓旁邊坐下。
方清俞抬起頭,看見他,笑了笑:“你是程辭懷?”
“對,是我”程辭懷把餐盤放下,“不打擾你們吧?”
陳江漓瞥了他一眼:“打擾了你會走嗎?”
“不會。”
“那不就得了。”
方清俞被兩人逗笑,低下頭繼續吃飯。
程辭懷扒了兩口飯,終於忍不住,轉向陳江漓。
陳江漓看了他一眼,挑眉:“搞定了?”
程辭懷點點頭,笑得像個傻子。
“那當然。你軍師教的,還能不搞定?”
陳江漓輕笑一聲,沒說話。
方清俞抬起頭,好奇地問:“搞定什麼?”
程辭懷沖她擠擠眼:“我和藍故宜,和好了。”
“你物件嗎?”方清俞詢問。
“對。”
“那挺好的。”
程辭懷撓撓頭,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方清俞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轉向陳江漓:“你教的?”
陳江漓挑眉:“怎麼,不行?”
“行行行。”方清俞笑著點頭,“江大軍師,無所不能。”
陳江漓被她這語氣逗笑了。
程辭懷在旁邊看著兩人眉來眼去,默默低頭扒飯。
心裏默默吐槽:我這個剛和好的人,為什麼要坐在這裏看別人秀恩愛?
但他沒說出口。
畢竟,人是陳江漓教的,飯是食堂的,包子是藍故宜收下的。
做人要懂得感恩。
他埋頭吃了一會兒,忽然又抬起頭。
“哎,你說她為什麼這麼快就原諒我了?”
陳江漓咬了一口雞腿,想了想,說:“因為她本來就沒真的生氣。”
程辭懷愣了一下:“沒真的生氣?那她刪我好友幹嘛?”
“氣頭上唄。”陳江漓嚥下那口雞腿,“但她氣的是你忘記約定,不是氣你這個人。隻要你認真道歉,認真認錯,她就會原諒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叫在意。不在意的人,連氣都懶得氣。”
方清俞在旁邊聽著,點了點頭。
“我覺得江漓說得對。”她說,“女生的心一般都特別軟。你隻要真心道歉,她肯定捨不得一直生氣。”
程辭懷聽著,若有所思。
然後他笑了。
“那她是在意我的。”
陳江漓翻了個白眼:“廢話。不在意的,能等你一個小時?”
方清俞也跟著點頭:“就是。”
程辭懷笑得更傻了。
陳江漓看著他這副樣子,無奈地搖搖頭。
“行了,別傻笑了,吃飯。”
程辭懷點點頭,埋頭吃飯。
吃著吃著,他又抬起頭。
“哎,江少。”
“嗯?”
“謝謝你啊。”
陳江漓沒說話。
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方清俞看著兩人,忽然笑了。
她想起很久以前,季顏顏問過她一個問題:“你說男生之間的友誼是什麼樣的?”
當時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現在她好像懂了。
男生之間的友誼,就是這樣吧。
不需要太多話。
不需要太多表情。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句“謝謝你”,就夠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窗外,陽光很好。
知了還在叫。
又是一個普通的夏日。
但對程辭懷來說,今天很特別。
因為他終於學會了——
有些人,不能等。
有些話,要及時說。
有些道歉,要真心。
還有,那家店的肉包子,真的很好吃。
對麵,方清俞忽然問陳江漓:“哎,你說他們以後會結婚嗎?”
陳江漓看了她一眼:“你操心得有點早。”
“不早不早。”方清俞搖搖頭,“每次你和我題他們倆都是吵吵鬧鬧的,但每次都能和好。這不就是真愛嗎?”
陳江漓想了想,點點頭:“有點道理。”
程辭懷在旁邊聽著,臉都紅了。
“你們倆能不能別當著我的麵討論這個?”
方清俞眨眨眼:“為什麼不能?”
“因為……因為……”程辭懷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因為我還沒求婚呢!”
陳江漓和方清俞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程辭懷被他們笑得不好意思,埋頭繼續吃飯。
但心裏,有一點點甜。
“那畢業了以後就去啊。”方清俞和陳江漓異口同聲。
“餿主意!我要考慮一下!”
“隨你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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