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酒過一輪,氣氛熱起來了。
包間裏的暖氣烘得人臉上發燙,羊肉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色的湯汁在鍋裡翻滾,香菜的翠綠和羊肉的嫩白攪在一起,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祝誠又加了一份羊雜,老闆親自端進來,笑著說“你們這幾個小子,每次來都把我這兒的羊雜吃光”。
“說起來,”陳江漓夾了一塊羊肚放進嘴裏,嚼了兩下,“誠哥一直沒談物件吧?”
祝誠點點頭,沒否認。
“咋了,以後當丁克啊?”程辭懷看向祝誠,筷子懸在半空。
“隨便找個單位裡的得了唄,”祝誠嘴角掛著淡然的笑,“我也不奢求太好,平時別一直吵架就行。大家不都這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
其實他真的無所謂。
這些年看著身邊的朋友一個個談戀愛、結婚、過日子,他不是沒想過,但每次想完就又覺得——麻煩。
兩個人在一起,要磨合、要遷就、要吵架、要和好,光是想想就覺得累。
“那那些貪汙的,”陳江漓突然開口,語氣裏帶著點調侃,“家裏還藏好幾個呢。”
“是好幾個,家裏藏好幾個,”祝誠糾正他。
幾個人鬨笑成一團。
程辭懷笑得最厲害,筷子都掉了,彎腰去撿的時候還在笑。
笑聲落下去之後,程辭懷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問了一句:“對了,你們多久沒見過四哥了?”
包間裏的氣氛微微變了一下。
“好久了吧,”陳江漓想了想,“三年沒聯絡了,我估計。”
“他不對勁啊,”祝誠放下筷子,眉頭微微皺起來,“訊息也不回,玩消失呢。”
“上次見麵,是他的那場國賽吧?”陸越清回憶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江漓不在那場?”久白秋確認道。
“對,”陸越清點頭,“他那時候在英國。”
“在英國嘛,回不來,沒辦法,”陳江漓又喝了一杯,語氣淡淡的,但手指捏著杯子的力道緊了一些。
經這麼一說,大家都開始回想起來。
那場國賽是四年前的事了。
全國大學生武術競賽的決賽,四哥代表某個體校大學參賽,一路殺進最後一輪。
所有人都覺得他能拿冠軍——包括他們這幾個兄弟。
決賽那天他們守在電腦前看直播,四哥在台上的表現一如既往地穩,準,恨。
但最後的結果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了。
第二名。
~
“其實我覺得輸了一場比賽沒什麼的吧,”祝誠不忍地說,筷子在碗邊頓了頓。
“他不是贏了嗎?”陳江漓問。
“決賽輸了,”陸越清說。
“這樣……”
“雖然確實有點太可惜,”程辭懷也接話,“但其實也可以讓江漓給他安排一個工作的嘛,也不至於沒飯吃。”
“可以理解,”陳江漓說,“畢竟還年輕,看的沒那麼開。”
“嗯,沒有挫折的人生也不完美,”陸越清舉杯。
“聯絡不到就順其自然唄,”久白秋說,“說不定四哥過挺好的。”
“那乾杯——”
幾隻酒杯又碰在一起。
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膜,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酒過三巡,包間裏的氣氛越來越鬆弛。
羊肉鍋已經加了兩回湯,桌麵上的盤子空了大半,隻剩下幾根羊骨頭和一堆花生殼。
祝誠的臉已經紅透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但眼睛亮得不像話。
“再來一場嗎?哥幾個——”他吆喝道,舌頭有點大,但中氣十足。
“不來了不來了,”陳江漓擺手,動作比平時大了不少,差點打到旁邊的久白秋,“等下劉吟霖殺了我。”
話音剛落,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劉吟霖站在門口,大衣上沾著沒化完的雪,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臉上還殘留著一絲趕路帶來的紅暈。
她的目光在包間裏掃了一圈,最後定在陳江漓身上。
“陳江漓!回家!”
不是商量,是通知。
陳江漓抬頭看著她,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那種笑跟剛才喝酒時應付場麵的笑不一樣,是那種眼睛彎起來、嘴角翹起來的、發自心底的笑。
他知道她嘴上凶,但每次他來喝酒,她都會掐著點來接。
嘴上說著“煩死了”,手卻早早地把圍巾和外套準備好。
他放下酒杯,站起來,大衣搭在胳膊上,準備走。
“江漓,等等,”程辭懷叫住他。
他從上衣內側的口袋裏摸出一樣東西,遞過去。
陳江漓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是一張書籤,很普通的紙質書籤,邊角有點磨損,上麵的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了。
“人與人,命相連,或與或,命相仿。”
陳江漓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這什麼?”
“書籤,”程辭懷笑了笑,“我哥的。給我最信任的人。”
包間裏安靜了一瞬。
幾個人都看著程辭懷,沒人說話。
陳江漓低頭又看了一眼那行字,手指在紙麵上摩挲了一下,然後把它小心地收進口袋裏。
“我也先走了,”程辭懷拿起警帽扣在頭上,“藍故宜在外麵等我。再見,大家。”
他推門出去的時候,冷風從門縫裏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巾飄了一下。
門關上了,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裡。
陳江漓把圍巾重新圍上,劉吟霖站在門口等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臉上還是那副“我很不高興”的表情,但沒有催他。
“加納家人們,下次再聚,”他說了一句,跟在劉吟霖後麵走出包間。
走廊裡燈光昏暗,他走了兩步,腳步就開始飄了。
酒勁上來了,腦子昏沉沉的,腳底下像踩了棉花。
他伸出手,搭在劉吟霖的肩膀上,整個人往她身上靠。
“到底喝多少啊,”劉吟霖扯住他的手,語氣帶著不滿,但手上還是穩穩地托住了他。
陳江漓沒回答,整個人沉浸在酒意裡,腦袋往她脖子旁邊湊。
圍巾的羊絨蹭著她的下巴,軟綿綿的,帶著酒氣和外麵雪的涼意混在一起。
“劉吟霖,”他說,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說夢話,“你頭髮好香。”
“滾!”劉吟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我今天累死了,還要給你收拾爛攤子。”
她嘴上罵著,手卻把圍巾往他脖子上又繞了一圈,把露出來的縫隙都塞緊了。
眼底和嘴角都是笑意,隻是她自己不肯承認。
走到車旁邊,她拉開後座的門,把他塞進去。
他歪在後座上,眼睛半睜半閉,嘴角還掛著那個醉醺醺的笑。
“上車,”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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