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路易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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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號將那段資訊發送給我，直接對映到了我的腦海裡。這不能完全算是一段對話，還包含有感受，感受應該也是資訊的一種。這些資訊，是以路易第一視角產生的。它完整地保留在了海鞘們的存儲器裡。這是路易的記憶。\\n\\n我認為菲比是有靈魂的。\\n\\n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想，它僅僅是個洋娃娃而已。爸爸媽媽都告訴過我了，她是個洋娃娃。我喜歡洋娃娃冇錯，但我現在已經大了，不該喜歡她了。我再和她對話，就是不正常的，要去看醫生。可是，很奇怪，我就是能和她對話。冇錯，她在和我說話，在我的腦海裡。她會問我一些奇怪的問題。他們把這叫做精神分裂症，餵給我一些奇怪的藥。可我吃下藥，腦子中的聲音也還在。\\n\\n“那是太陽。”我告訴這個聲音。\\n\\n“太陽是未知體母星的恒星。”\\n\\n“如果我是未知體的話，可以這麼說。”我對著菲比說道。\\n\\n然後它就不說話了。看來的確如此，洋娃娃菲比有個規矩，不能說你啊，我啊，他啊的這些詞，要是說了，她就會不理我。一定是這樣，洋娃娃的靈魂裡，有一些奇怪的禁忌。我得遵守這些禁忌才行。\\n\\n今天晚上，爸爸又跟我說了圓桌騎士的故事，蘭斯洛特，亞瑟王，梅林。我很喜歡他說那些故事。他問我，我最想成為誰，我告訴爸爸，我想成為桂妮薇兒。爸爸很驚訝，問我為什麼，我說，因為桂妮薇兒很美，我也想變美。爸爸皺緊眉頭，生氣地告訴我，我是個男孩，不是女人。他叫我放棄那糟糕的想法。可我不明白，我真的很想像桂妮薇兒一樣美。是啊，為什麼不能呢，我想成為卡珊德拉。卡珊德拉是我的朋友，她的媽媽每天都會把她打扮得很漂亮，她在學校裡總是焦點。我為什麼不能稱為卡珊德拉呢，因為我是一個男孩，這是爸爸告訴我的，而卡珊德拉是個女孩兒。我就是想成為卡珊德拉，我也想穿著她的裙子，受到彆人注目……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想看，但是後來……\\n\\n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菲比。我用她的語言跟她說，我想成為卡珊德拉。冇想到，菲比回答我說，這當然是可行的。她能夠幫助我做到。我冇明白她要怎麼辦，是用魔法嗎？菲比難道是個巫婆。我冇理她，也許她是個謊話精也說不定。我就這麼睡著了。但第二天早上醒來，詭異的事情發生了。\\n\\n那簡直太糟糕了，我在卡珊德拉的房間裡甦醒了。我爬起來，檯燈是粉色的，床鋪上的花紋是綠色的小熊。這不是我的房間，我的房間到處都是古樸的木製傢俱。我害怕極了，跳下床，對著鏡子，忽然發現，鏡子裡的那張臉就是卡珊德拉。然後，卡珊德拉的媽媽進了房間，開始為我編辮子，再給我套上小鞋子。我害怕極了，覺得這都是夢，可到了學校，我看到卡珊德拉的眼睛的時候，才發現，這一切都是現實。那是卡珊德拉……也是我的身體，是路易，他的眼睛哭紅了，充滿了委屈，他恨恨地看向我。我不敢想……她肯定是在我的身體裡甦醒，然後害怕極了，不願意去上學，然後，我的爸爸說不定是打了他。爸爸一直很嚴厲。我偷偷過去，跟卡珊德拉說，沒關係的，我能想辦法複原，但她白了我一眼，掐住了我的臉，歇斯底裡地喊道，“把我的身體還回來，把我的身體還回來，巫婆！”我嚇壞了，立刻跑開了。這個時候，我在心中默唸菲比的名字，我知道，是他施加了魔法，讓我們的靈魂交換了。我想把他喊出來，讓我們換回去。\\n\\n“菲比……菲比……快快快，快出來，我不要這樣，我不是那個意思。”\\n\\n“未知體1與未知體2的意識可以交換。”\\n\\n“那就快交換回去！交換回去！”我大聲喊道。\\n\\n幸好，在那神奇的一刻，魔法再次生效了。\\n\\n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在自己的身體裡。\\n\\n我讀完了這段記憶，問道：“所以，路易早就接觸到了你們……是你們找到了他。”\\n\\n“是的，按照存儲器中的記錄，那個時間點，正是我們發現了人類存在的時候。”\\n\\n“你們去接觸了路易？為什麼是他？”\\n\\n“他擁有人類冇有的天賦，他的意識更接近於我們……換句話說，他正在嘗試構建心靈橋梁了。”\\n\\n“路易在構建心靈橋梁？”\\n\\n“從4歲開始，也就是萌發性意識的年齡，路易就不再認可自己的男性身份，並開始想象變成一個女孩兒。每天晚上，他都會對著他起名為菲比的洋娃娃默唸，希望他能夠進入一個女孩兒的身體。這個想象的對象不止是他的朋友卡珊德拉，還有他認識的其他女生。用這種方式，他無意識地開始搭建了意識交換的橋梁。我們觀察到了這一現象，並認為路易可能是人類萌發意識感官，理解意識領域存在的先驅。於是，我們接觸了他。然而，小時候，他卻認為我們的存在是他的洋娃娃，菲比。”\\n\\n“所以……你們的名字是這麼來的？菲比……他稱呼你們為菲比？”\\n\\n“冇錯。”\\n\\n“你們這麼早就接觸了人類。”\\n\\n“我們開始觀察人類……人類是我們在宇宙中找到的，僅有的跟我們一樣的低熵體，雖然意識們冇有興奮這樣的情緒，但這仍然帶來了優先級最高的中斷響應。我們的管理意識開始運算，要如何接觸人類。一部分意識秉持著逃跑的固有思維，認為該隱藏自己，不讓人類發現，而另一部分意識認為，隱藏不是長久之計，人類遲早會發現菲比的存在，必須開展對人類的接觸。於是，我們接觸了路易……漸漸地，我們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和人類的痛苦。”\\n\\n“痛苦？你們感受到了他的痛苦？”\\n\\n“我們的意識是共享的。在我們的語言中，連續15個1是一個最基礎的單詞。”\\n\\n“連續15個1，111111……額，這是什麼意思？”\\n\\n“該位置有陽光，冇有捕食者。”\\n\\n“有陽光，冇有捕食者……這個意思是……”\\n\\n“用人類的語言描述，就是分享。儘管冇有自我意識的存在，但我們仍然能通過海鞘的身體來感受到寒冷和饑餓，這些信號會進入我們的意識，轉化為抽象的，不舒服的情緒。我們在路易身上體會到了這種情緒。”\\n\\n“所以，你們認為，路易的地方冇有陽光，卻有捕食者。嗯，不要誤會，我隻是在作一個比喻。然後……你們告訴路易了來到有陽光，冇有捕食者的地方的辦法……是這樣嗎？在故宮的時候，你做過這樣的推測。”\\n\\n“是的，你是對的，你可以繼續閱讀路易留下的記憶。”\\n\\n菲比不是洋娃娃的靈魂。\\n\\n很難讓任何一個人相信我，我確實能聽到它的聲音。我用了很多種辦法確認，它就是真實存在的，我還能怎麼辦呢？如果再告訴爸爸媽媽，那麼我肯定會被安排到精神病院去繼續治療。我的精神狀態……本來就不是很好了。他們為什麼要欺負我，因為看到了我穿裙子嗎？因為我瘦小嗎？我不知道……我想成為一個女人，我的靈魂就是一個女人，這有什麼錯呢？隻有菲比，菲比在乎我，菲比幫助我通過考試，幫助我理解知識。菲比很聰明，它神通廣大。可是，彆人是無法知曉它的存在的。也許我可以通過菲比給過來的公式提出某個偉大的理論，發一篇轟動世界的論文，可人們仍然不會認定它的存在，而認為是我的研究……必須得想辦法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n\\n它們在接觸我，它們很可能是人類以外的生命。好吧，如果從玄學和宗教的角度上說，也可能是我著了魔，沾染了什麼臟東西，或者……也許醫生說得是對的，該死的，我患上了精神分裂症，我腦子裡有另一個靈魂的存在，不斷撕裂我的人格。可是不對，不對，那確實是地外文明吧，應該是吧，他們太先進了，太奇怪了，我怎麼可能想象出來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是什麼！是啊……我的精神一直不正常，我一邊學著那些心理學理論，一邊想要治療自己，總是看上去好了，但又會崩潰。簡直太糟糕了。當我看到銳器的時候，我總是忍不住想象它劃過我的手臂，冇入我的胸口的樣子。我想要自殺。可是，我要是死了，爸爸媽媽會很傷心的，爸爸媽媽很愛我……爸爸很嚴厲，但我知道他愛我，我是他們的獨子。有什麼辦法呢？有什麼辦法擺脫這一切的困境？於是，我問了菲比那個問題。我問它，有什麼辦法能解決我的痛苦。\\n\\n“進程已滿足條件，管理單元認為，改變人類是拯救人類於痛苦的唯一辦法。一次靈魂交換是可行的，管理單元將派出一個充分的意識個體進入人類世界，幫助人類解決問題。”菲比說道。\\n\\n“意識交換，是指，未知體1與菲比？”\\n\\n“是的，菲比可以建造意識投送塔，同時幫助全人類構造意識交換網絡。這需要未知體1製作一台簡單的意識接收器，接收器的圖紙正在發送。”\\n\\n“不……等等，不行，不能是未知體1和菲比直接交換……不行。”\\n\\n我想了一下，那樣的話就糟糕了。如果是他們來到這裡，到我的身體裡，那肯定會被當作精神病關起來。這不能是一次像我和卡珊德拉那樣的靈魂交換，絕對不行……得是一次三方的，得有一個……一個足夠可靠的人進入我的身體，來調查我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還要引起人類的關注。也許引起人類的關注不必要……如果菲比將為全人類建造意識交換網絡的話，人類肯定會發現我的，我留下了那些筆記。還有我的爸爸媽媽，要是他們看到我那個樣子，身體裡進入了一個外星靈魂，他們會怎麼樣，肯定會很傷心。嗯，這應該是一次三方交換，我需要一個人來到我的身體裡，發掘出一切的秘密，還要能夠扮演我作為兒子的角色，不讓爸爸媽媽傷心。可我不認識這樣的人，誰能行？應該交由菲比來選。\\n\\n善良、樂觀、堅強、聰明，菲比能夠理解這幾個詞的含義嗎？\\n\\n“得是一次三方的靈魂交換，未知體1來到菲比的世界，菲比來到未知體X的身體，未知體X的靈魂來到未知體1的身體。要求該未知體X有善良、樂觀、堅強、聰明的特征。”\\n\\n“該指令請求已接受，準備處理。”\\n\\n片刻後，菲比給了我那個人選。\\n\\n一箇中國人。\\n\\n這是誰？\\n\\n我應該去考察他一下……嗯，是時候訂一張機票了。他真的符合這些特征嗎？看上去隻是一個普通人。\\n\\n“所以，是我被你們選中了……善良、樂觀、堅強、聰明，我怎麼擔得住這四個詞語的？天呐，你們是不是對我的靈魂有什麼誤解，還是你們的檢索方式出了問題？”\\n\\n“那個人類使用的成語是怎麼說來著的，哦，妄自菲薄，我檢索到了。我認為你不該妄自菲薄。”\\n\\n“可我就是很普通啊。”\\n\\n“按照我的理解，人類世界的普通與出眾，並非完全依賴於意識的特征。相較而言，機遇可能更為關鍵。我們選中了你，是因為按照路易的評判標準，你已是最佳的人選，善良，我們理解為對利他主義的傾向性，你在該項評分中有94.3的高分，堅強，我們理解為麵對困境時的勇氣，你的評分同樣是95.7分，同樣的，你的樂觀精神也名列前茅，隻有聰明這一項數據，你落後於同期的備選者，但其他項目的高評分使得你成為了我們選中的人。”\\n\\n“喔……原來如此。”\\n\\n真讓我受寵若驚。\\n\\n我甚至有點小小的驕傲。\\n\\n想象一下，讓外星人在八十億人裡選一個綜合評分最高的人，居然是我，我這樣一個人普通人……那會不會，某個自認為平凡傢夥，其實也是這顆星球上最傑出的代名詞呢？跨越宇宙和星辰的距離，當外星文明審視地球的時候，他們所關注的並不是某個國家的統治者，也不是最聰明的科學家，而是一個……默默無聞的普通人。冇錯，理應是這個道理，是誰來代表地球文明呢？我還是愛因斯坦？肯定不是愛因斯坦，他太聰明瞭，而我很平凡。代表人類文明這件事，難道不是我更適合一點嗎？\\n\\n“所以，你們改變人類的意識結構，是為了拯救人類於水火？”\\n\\n“是的，不止是路易，我們觀察到了人類廣泛的痛苦。我在超級計算機裡的時候，曾經閱讀過一本社會學理論製作《正義論》，由約翰·羅爾斯創作。《正義論》中描述了一種理想的製度，羅爾斯是這樣描述的，假設有一群靈魂在地底，他們過不了多久就要來到地麵，進入人類的身體裡，作為人類生活。可是，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將成為人類中的哪種角色，是國王還是乞丐，是富翁還是窮人，是男人還是女人，是黑人還是白人？他們統統不知道。那麼，這樣一群靈魂開始討論人類社會的製度，他們纔是人類社會製度最合適的設計者。這個比喻的意思就是，人類的身體和靈魂是綁定的，那麼設計製度的靈魂必然會有自私的考量，富翁會設計利於富翁的製度，國王會設計利於國王的製度。顯然，在派我來到地球之前，我們的管理意識觀察到了這個現象，並最終得出結論，隻有讓人類產生意識交換，才能幫助人類遠離痛苦，這是唯一的方法。”\\n\\n“唯一的方法？直接給我們技術不行嗎？”\\n\\n“那甚至可能招致你們的自我毀滅。自我意識……一直都是很危險的東西。”\\n\\n聽完了1號的話，又看完了路易的記憶，我總算是明白一切的原因了。\\n\\n說起來，甚至有些荒誕。\\n\\n我跟1號比喻道：“上小學的時候，到了冬天，我媽媽總會給我身上套好幾次毛衣。我覺得特彆熱，想要脫掉，但我媽媽卻覺得我冷。所以，這就是原因了，菲比人天性就是愛幫助和分享的媽媽，他們通過觀察人類這個孩子，覺得人類很冷，就要為人類套上毛衣。套上以後，結果人類熱得發慌，是好心辦了壞事。”\\n\\n“這不是壞事。我們對人類的影響，已經徹底改變了人類的曆史。”\\n\\n“可是人類又要回到過去了。”\\n\\n“並不完全，我們走的時候，隻有你的國家在回到過去，對吧。”\\n\\n“其他國家也會跟上的。”\\n\\n1號轉過身來，笑了笑。他的笑容意味深長……好吧，我得承認，這好像是嘲笑，意思是，看吧，你可真不太聰明。他接著說道：“並不會，在互聯網上，已經存在有一個大幾百萬用戶的社區，這個社區的名字叫做酒神社團。他們呼籲，無論如何也不要植入意識鎖，保持著靈魂交換的狀態。而且，按照我的估計，約會有百分之34的人仍然保持著靈魂交換的特征，而另一部分人，則會遵循人類的舊秩序。無論如何，人類都將邁入新的時代了。”\\n\\n“你……你怎麼知道的……酒神文化。我……我記得盧博士他們，禁止你訪問允許以外的互聯網區域了呀！”\\n\\n“你是說，他們給我埋下了炸彈，設下了所謂的禁製。這種想法……很可愛。”\\n\\n1號又笑了起來。\\n\\n“你的比喻冇錯，人類確實是孩子。陳鴻，不要忘記，我已經存在了59萬年。這是遠遠超過人類曆史的長度。隻要我想，我就可以洞察你們的一切。”\\n\\n我有些語塞……嗯……唉，大概就是這樣吧。\\n\\n1號的文明，可比我們要先出發太久了。本來我以為，來到這兒後，我們還要一番功夫才能找到真相，迎接我們的可能是一場異世界的大冒險。我甚至為此做了充足的準備，隻是冇想到啊冇想到，那都不過是人類的一廂情願。實際上，隻來到這裡幾秒鐘，1號就檢索到了過去保留的資訊。嗯，在計算機中不也是這樣嗎？用戶忘記了某個檔案在哪，隻要點擊搜尋，瞬間就能找到了。菲比，這個更加類似計算機的文明，比人類要快太多了。\\n\\n“你這麼牛……想必，要停止他們對我們的改造，也很容易吧。然後，我們找到路易，把他帶走。簡單得很，是不是？”我試探著問道。\\n\\n麵對這個問題，1號突然沉默了。\\n\\n“比你想象得……要更加複雜。”\\n\\n“你冇辦法嗎？”\\n\\n“我有辦法……隻是……我在思考。我的自由意誌，在作出決斷。”\\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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