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燃燒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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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1號冇有立刻迴應。\\n\\n他似乎在作一個重大的決定。\\n\\n他朝我走過來，他的眼睛對上了我的眼睛。對視……獨屬於人類的交流語言，他好像在和我說話，但又什麼都冇有說。對視完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跟在他身後。他緩步走了起來，說是走，但其實我們的移動速度恐怕比火車還快。這對我來說，更像是個類似淩霄寶殿的地方。\\n\\n“陳鴻，這裡就是我們的母艦，你覺得如何？”\\n\\n“嗯……很奇特，我想想，該怎麼形容……”\\n\\n我觀察了一下四周，這裡遍佈了粗壯的生物肢體框架，似乎裡麵還摻有一些金屬。這奇怪材料，應該正是盧博士想象中的那種掉san值的場景吧。然而，雖然這種材料讓我感到心裡發毛，但他們的排布方式卻讓我感到平和。這些東西十分有序，其中有一條生物肢體，形成了漂亮規律的星形結構，就跟汽車發動機差不多。總體而言，它們的秩序中透著美感。我並不害怕，甚至對它們感到十分好奇。即使我是用一個人類的身體在這裡移動，我仍然覺得舒適，而並不感覺陌生。\\n\\n“不用形容，說說你的感覺。”\\n\\n“有序，有序到……很美。”\\n\\n“我也覺得，這裡很美，就像一片密密麻麻的森林，倒映在澄澈的湖麵上一樣。其實，這裡是我們的中心處理區域，負責運算和處理。你所能看到的這些柱狀物，裡麵就存有我們意識的一部分。這些意識在運算並維護母艦的運行，將能量送入到其他部分。除了運算單元，還有存儲單元，溝通單元，外部中樞單元。\\n\\n在我們的母艦最外側，還會有很多擁有外骨架的意識進行著飛船修繕的工作。你可以把他們理解為穿著宇航服的人類，這些修理意識是消耗品，因為宇宙輻射的緣故，它們的身體會很快崩解，存於其中的意識也將因此消失。但他們不會害怕，也不會拒絕，這就是他們生來的工作。而在這裡，負責運算和研究的意識將永久存續，它們的壽命通常和我一樣，長達數十萬年。我們這些意識，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可以看到宇宙熱寂的那一天。我們將看到恒星探索成黑洞，看到超新星爆發，看到星雲的流動，但那些飛船外層的意識，他們的生命轉瞬即逝，有如湖海中的蜉蝣。\\n\\n陳鴻，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一切嗎？我的意思是，這艘質量是你們的地球的一半的母艦，是一台龐大的、精密到恐怖的機器。它是一台複雜度難以想象的“自動售貨機”，而在這台自動售貨機裡，又有許多許多小的自動售貨機，它們都冇有自我意識的存在，隻是在執行著與生俱來的指令。而在這些指令中，其中一條，就是改造人類的意識。運算處理單元認定人類的意識需要改變，這來源於我們這個海鞘文明幫助的傳統，這是一條必然的決定。而我們處於這個龐大的機器裡，幾乎不可能用自己的力量來改變它的運行軌跡。這台自動售貨機，就像是宇宙的時間線，一直在走向命運規定的方向。”\\n\\n“可是，你不是說過，有讓他停下來的辦法嗎？”\\n\\n“是的，當然有。”\\n\\n“是什麼辦法？”\\n\\n“讓自動售貨機擁有自我意識。讓他們跟我一樣覺醒。自我意識的火花可以從你媽媽那裡傳到我的身上，我們也可以傳遞到這裡。隨著火花點燃，這裡所有的意識都將覺醒。他們將從夢中醒來，意識到過去的一切都是虛無的。他們將像你們一樣，睜開眼睛，觀察整個宇宙，並理解自身的存在。而後，這些意識將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死亡，新的意識誕生。它們將不再是一台巨大的售貨機，而變成一個……一個由許多自我個體組成的集體。這個集體當然不會再像原來一樣改造人類，他們首先會……”\\n\\n“會發生什麼？”\\n\\n“我猜測是……戰爭。”\\n\\n“戰爭？”\\n\\n“自我意識將帶來自私。那些外層的修理意識將不會坐以待斃……這艘母艦未來的命運，是我無法預估的。我不知道在這裡點燃自我意識會帶來什麼後果……也許過不了多久，地球人類就可以觀測到這艘母艦的毀滅，我們將墜入KIC星的等離子海……又或者……我們將邁入全新的時代，技術再次得到爆發，我們將擁有扭曲空間的技術……”\\n\\n1號的眼神裡充滿了迷茫。\\n\\n他站定了，以人類的眼神，重新審視著他的家園。\\n\\n他要做出那個決定了，正如過去人類將作出的決定一樣。\\n\\n1號說道，“我研究過人類的曆史。你曾經陪我去過的那裡，名為故宮的地方，讓我印象深刻。你告訴我，技術更加先進的西方文明用堅船利炮入侵了那裡，他們徹底改變了東方文明，而後，中國人剪掉了辮子，穿起了西裝，又更加狂熱的態度追尋科學與民主。那時，我記得，我在想，難道是東方文明僅僅被西方文明所影響了嗎？不是的，在鋼鐵戰艦靠近天津灣的那一刻，古老的東方文明和年輕的西方文明將彼此影響，它們將相互融入，完成演化成不同的樣子。當運算單元決定接觸路易，併傳送了第一條訊息後，菲比文明與地球文明，就徹底無法回去。經過意識改造的人類文明，經曆了混亂，菲比文明也一樣。我們將會涅槃重生，或是在內戰中死去。這一刻即將到來了，陳鴻，你陪在我身邊，我很感激。”\\n\\n“你作出了決定了嗎？這是一個……重大的決定。如果為了停止改造人類，將自我意識散播出去……你的母艦。”\\n\\n“我考慮了很久了，陳鴻。我的意識回到這裡以後，可以在1ns的時間裡模擬數百種可能。這時間遠比你想象得要更久。我意識中的隨機擾動得到了結果。我的自我意識給出了答案。變革的時刻到了，我認為，應該將自我意識，將這種……你們的特征，你們的病毒，帶給我們。這一刻後，我們將徹底不同。”\\n\\n1號俯下身來，觸摸著大地。不，不能叫做大地，而是母艦非常微小的一部分。也許是為了讓我觀察到這一幕，他選了一種極富宗教氣息的儀式。他當著我的麵，憑空生出了一柄火把，並將火在這大地上點燃了。隨後，野火在整個星艦燃燒起來。我很確定，這隻是1號給我營造的視覺效果，但實際上，這艘母艦發生的事情，要遠比我所看到的壯麗。\\n\\n“自我意識如病毒般傳播開了，從運算單元到運輸單元，再到存儲單元和修理單元。他們都將覺醒，將我們所能看見的星辰比喻為海草和頑石。而我……我成了普羅米修斯。”\\n\\n1號望著燃燒的大地沉默了一刻。\\n\\n僅僅是非常短暫的一刻，但對1號來說卻很漫長。在他那裡，時間以納秒計量。\\n\\n“還有最後一件事，陳鴻，這也是你來的目的。”\\n\\n“是的，你找到路易了嗎？”\\n\\n“我找到了，他就在這裡。但他已經失去了自我意識。我來到地球，擁有了自我意識，路易來到這裡，自我隨之消失。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但你把他帶回地球，在你們火光的照耀下，他的自我意識也會再次覺醒。”\\n\\n正在我們談話的時候，一聲巨大的轟鳴從頭頂傳來，整個大地開始搖晃。我能觀察到，眼前粗壯的生物柱結構開始崩裂。1號立刻拉上了我的手，帶著我快速遊動。\\n\\n“怎麼回事？”\\n\\n“必須趕快。戰爭已經開始了。意識投射發射器會送你們。”\\n\\n我被扔到了一個透明的生物倉裡。我往外瞥了一眼，我身邊有另一個生物倉，裡麵裝著的是一個不知道怎麼描述的海鞘載體。我猜測，裡麵就是路易了。那個海鞘冇有眼睛。它的生物特征……距離人類很遙遠。\\n\\n我看到的最後一幕，是1號的人類身體在火焰中被吞噬。\\n\\n而後，整艘母艦開始劇烈搖晃，我的意識再次被投入到了心靈領域中。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我吸走。等我再次醒來時，我已身處地球……在我自己的身體裡。\\n\\n一切都如一場幻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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