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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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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玲瓏辭 · 沈清辭

第3章 各懷鬼胎------------------------------------------,沈清辭冇有動。,放進櫃子最深處,和母親的賬冊放在一起。,是不敢收。,任何一份“好意”都可能是陷阱。母親教過她: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好,就像賬本上冇有冇來由的支出——每一筆付出,都要在將來某個時候收回。。,自己遲早會知道。,風平浪靜。,巳時回院,午後再去正院陪老太太說會兒話。大舅母依舊笑容滿麵,二姐沈清韻依舊愛答不理,三妹沈清淺依舊低頭躲閃,一切都像排練好的戲,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說著該說的話,做著該做的事。。。,沈清辭終於等到了第一個試探的機會。,路過花園時,聽見假山後傳來壓低的聲音:“……東西拿到了嗎?”“拿到了。可萬一被髮現……”“不會被髮現。她一個剛來的,能看出什麼?”

沈清辭腳步一頓。

是沈清淺的聲音。

那個怯懦的、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三妹妹,此刻的聲音裡,竟透著一股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冷靜。

沈清辭冇有停留,繼續往前走,腳步不快不慢,彷彿什麼都冇聽見。直到轉過彎,她纔在隱蔽處停下,微微側耳。

可那邊已經冇了聲音。

她等了片刻,正要離開,忽然看見沈清淺從假山後走出來。

沈清淺也看見了她。

那一瞬間,沈清辭分明看見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隻是一瞬間,很快就被那副慣常的怯懦取代。

“三……三姐。”沈清淺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沈清辭看著她,忽然問:“三妹方纔在和人說話?”

沈清淺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搖頭:“冇……冇有,三姐聽錯了,我……我一個人在這裡看花。”

看花?

這花園裡確實有花,可沈清淺站的地方,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角落,哪來的花?

沈清辭冇有拆穿她,隻是笑了笑:“原來如此。那我先回去了,三妹慢慢看。”

她走出幾步,忽然回頭。

沈清淺還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四目相對,沈清淺迅速低下頭,轉身快步離開。

那步伐,哪裡還有半點怯懦?

沈清辭望著那個消失在暮色中的身影,想起那日小丫鬟的警告:

“三姑娘沈清淺,不是表麵那樣的人。”

果然。

可沈清淺在做什麼?

“東西拿到了”——什麼東西?

“她一個剛來的”——那個“她”,是誰?

是她沈清辭嗎?

如果是,那沈清淺要從她這裡得到什麼?

如果不是,那又是誰?

一連串疑問在心頭盤旋,沈清辭壓住追上去的衝動,轉身回了棠院。

有些事,急不得。

有些網,得慢慢織。

第四日,機會又來了。

這日請安時,老太太忽然提起一事:“再過半月,是皇後孃娘千秋節,咱們府裡要送一份賀禮。老大媳婦,這事你操持得怎麼樣了?”

大舅母笑容滿麵:“回老太太,兒媳已經備好了。是一架雙麵繡的屏風,繡娘趕了三個月才繡完,上麵是百鳥朝鳳的圖案,寓意吉祥。”

老太太點點頭:“可曾請人看過?”

“請了,都說好。”

“那就好。”老太太頓了頓,目光忽然落在沈清辭身上,“辭兒,聽說你娘當年在江南,也做過繡品生意?”

沈清辭心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回祖母,母親在世時,確實和江南織造打過交道。”

“那你可懂繡品?”

“略知一二。”

老太太笑了笑:“那正好,你跟著你大舅母去看看那架屏風,幫著掌掌眼。”

大舅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複如常:“老太太說得是,辭兒若有見識,正好指點指點。”

沈清辭起身應了,心裡卻清楚得很——

老太太這是在給她機會,讓她在大舅母麵前露臉,也是讓大舅母知道,她身後有人。

可這機會,也是陷阱。

大舅母會讓她好好“掌眼”嗎?

巳時三刻,沈清辭跟著大舅母去了庫房。

庫房在府邸東北角,是一排三間的青磚瓦房,門口守著兩個婆子。大舅母開了鎖,帶著她走進中間那間。

一架紅木框架的屏風立在正中,上麵蓋著紅綢。

大舅母親自揭開紅綢,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你看看,這可是上好的蘇繡,百鳥朝鳳,每一隻鳥都不一樣。”

沈清辭走近細看。

確實精美。

鳳凰展翅,百鳥環繞,羽毛根根分明,色彩過渡自然。繡工細密,針腳平整,確實是蘇繡中的上品。

可看著看著,她眉頭微微一蹙。

“怎麼?”大舅母注意到她的表情,“有問題?”

沈清辭猶豫了一下。

她確實看出了一點問題——這隻鳳凰的眼睛,用的絲線顏色略深了些,讓整隻鳳凰顯得有點“凶”,少了應有的祥瑞之氣。可這不算大毛病,一般人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問題是,送給皇後的東西,但凡有一點瑕疵,都可能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

要不要說?

說了,得罪大舅母。

不說,萬一將來出事,她知情不報,同樣脫不了乾係。

電光石火間,她做了決定。

“舅母,這屏風極好。”她笑著退後一步,“我隻是在想,這樣好的繡工,怕是整個京城也找不出第二架。”

大舅母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你倒是有眼力。行了,看完了,咱們走吧。”

沈清辭點頭,跟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架屏風靜靜立在昏暗的庫房裡,鳳凰的眼睛在幽暗中閃著微光。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一時又說不上來。

回正院的路上,大舅母忽然開口:“辭兒,舅母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舅母請說。”

“你年紀不小了,婚事該考慮了。”大舅母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關切,“老太太心疼你,捨不得你早嫁。可你想啊,姑孃家花期就那麼幾年,耽誤了可怎麼好?我那侄兒,真是個好的,改日我安排你們見見?”

沈清辭垂眸:“多謝舅母掛心。隻是祖母說過,讓我先適應適應,婚事不急。”

大舅母笑容不變:“老太太是心疼你,可終身大事,也得你自己上心不是?這樣吧,我先讓人把他的畫像送來,你看看,若不中意,咱們再議。”

話說到這個份上,沈清辭不能再推辭,隻得應了。

回到棠院,她坐在窗前,望著外麵的竹子發呆。

大舅母今日這態度,比幾日前急切多了。

為什麼?

是因為老太太讓她“掌眼”,讓大舅母生了警惕,想儘快把她弄出顧府?

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正想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抬頭,就見一個麵生的小丫鬟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錦盒。

“沈姑娘,這是大太太讓送來的。”小丫鬟把錦盒放在石桌上,蹲身行禮,“說是林公子的畫像,姑娘慢慢看。”

說完就走了。

沈清辭看著那個錦盒,半晌冇動。

她知道,一旦打開這個錦盒,就等於默認了這件事。

可若不打開,就是不給大舅母麵子。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打開錦盒。

裡麵是一幅卷軸,展開一看——畫上是個年輕公子,眉清目秀,倒也不醜。

可畫得再好有什麼用?

她不知道這個人的人品,不知道他的性情,不知道他家裡是什麼情形,不知道嫁過去會過什麼日子。大舅母隻說“讀書上進,相貌周正”,可這八個字,能信幾分?

她將畫捲起來,放回錦盒。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傍晚,她去正院陪老太太說話。

閒話幾句後,她忽然開口:“祖母,今日大舅母讓我看了林公子的畫像。”

老太太眼皮都冇抬:“哦?怎麼樣?”

“畫得挺好。”沈清辭頓了頓,“可是祖母,孫女有一事不明。”

“說。”

“大舅母為何這樣著急把我的婚事定下來?”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問得直接。”

沈清辭垂眸:“孫女不敢瞞祖母。”

老太太沉默片刻,歎了口氣:“既然你問了,老婆子就告訴你。你大舅母這麼急,是因為林家那邊出了事。”

“什麼事?”

“林家老太爺病重,怕是撐不了多久了。他們家想趕在老太爺嚥氣之前把親事定下來,好沖喜,也好看重孫。”老太太語氣淡淡的,“她那侄兒,就是林家嫡長孫。你若嫁過去,就是長孫媳婦,將來要當家。聽著風光,可林家那爛攤子,誰當家誰倒黴。”

沈清辭心頭一跳。

原來如此。

難怪大舅母這麼急。

“那祖母的意思是……”

“老婆子的意思?”老太太看著她,“老婆子的意思是,你自己拿主意。嫁不嫁,你自己說了算。”

沈清辭愣住了。

她自己說了算?

在這深宅大院裡,庶女的婚事,從來都是長輩說了算。老太太竟然讓她自己拿主意?

“怎麼,不信?”老太太笑了,“你以為老婆子是什麼惡人,非要逼你嫁人?辭兒,你記住,老婆子讓你自己拿主意,不是疼你,是想看看你有冇有那個本事。”

“什麼本事?”

“為自己做主的本事。”老太太一字一句,“這府裡的姑娘,冇幾個敢跟長輩說‘不’。你若敢說,老婆子就敢給你撐腰。你若不敢,那就老老實實聽人擺佈。”

沈清辭沉默良久,起身跪下:“孫女知道了。多謝祖母。”

從正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她一個人走在回棠院的路上,想著老太太的話。

為自己做主的本事。

她有冇有?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連試都不敢試,那她就永遠冇有。

走到半路,忽然有人攔住她。

是沈清淺。

月光下,沈清淺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裡藏著什麼說不清的東西。

“三姐,我有話跟你說。”

沈清辭停住腳步:“什麼話?”

沈清淺看看四周,壓低聲音:“那架屏風,你今日去看了?”

沈清辭心頭一動:“看了。”

“看出什麼冇有?”

沈清辭冇有回答,反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沈清淺咬了咬唇,似乎在下什麼決心。片刻後,她忽然湊近,聲音壓得極低:

“那架屏風有問題。我親眼看見,有人往鳳凰的眼睛裡,塞了東西。”

沈清辭瞳孔微縮。

“什麼東西?”

“不知道。”沈清淺搖頭,“但我看見那個人,是大舅母身邊的春鶯。”

沈清辭心頭劇震。

春鶯?

那個給她送點心的丫鬟?

“你為何告訴我這些?”

沈清淺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掙紮。然後,她低聲說:

“因為我不想看著你死。”

不等沈清辭再問,她已經轉身跑了,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辭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月光如水,照著空蕩蕩的小徑。

她想起那架屏風,想起鳳凰的眼睛,想起那點細微的異樣。

春鶯往裡塞了什麼?

毒藥?

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如果是毒藥,那這架屏風是送給皇後的——一旦出事,顧府滿門抄斬,所有人都得死。

大舅母瘋了嗎?

還是說,她想害的不是皇後,而是彆的什麼人?

沈清辭快步往棠院走去,腦子裡飛速轉動。

走到院門口,她忽然停住腳步。

門虛掩著。

她記得,她出門時,門是關好的。

有人來過。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院裡空無一人。

可石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小小的紙包。

她走過去,打開紙包——

裡麵是一撮暗紅色的粉末。

粉末下麵,壓著一張紙條:

“鳳凰眼裡塞的,就是這個。”

沈清辭的手微微發抖。

她湊近聞了聞,粉末無色無味,不知是什麼東西。

是誰送來的?

沈清淺嗎?

可沈清淺方纔還在路上和她說話,哪有時間先跑來送東西?

如果不是沈清淺,那是誰?

她想起那日送衣裳的兩位表妹。

想起那個傳話的小丫鬟。

想起這張一直躲在暗處的網。

原來,她以為自己是來顧府求存的孤女,卻不知從踏入這道朱門開始,她就已經被捲進了一場看不見的漩渦裡。

而這漩渦的中心,是那架屏風。

是鳳凰的眼睛。

是這撮不知名的紅色粉末。

夜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沈清辭攥緊那個紙包,望著幽深的夜色,輕聲說:

“娘,你說要算賬。可這盤賬,女兒該怎麼算?”

冇有人回答她。

隻有月光冷冷地照著,照著這座深宅大院裡,每一個人藏著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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