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夜探庫房------------------------------------------,沈清辭冇有留。,藏進袖中,在院裡站了片刻,確定無人窺視,才轉身進屋。,她在窗前坐下,望著那個紙包出神。,不能留在手裡。,被人發現她私藏,便是死路一條。可若扔掉,萬一將來出事,她連證據都冇有。,她做了一個決定——留著,但要換個地方藏。,取出母親那本舊賬冊,將紙包夾在封皮和內頁之間。賬冊本就老舊,多了一層厚度也不顯眼。,她吹滅蠟燭,和衣躺下。?,她睜著眼,一遍遍回想今日的事。,是真是假?,那春鶯往鳳凰眼裡塞東西,是大舅母指使的,還是春鶯自己的主意?,她瘋了不成?那屏風是送給皇後的,一旦出事,顧府滿門抄斬,她這個罪魁禍首第一個死。——,而是彆人。
可那會是誰?
沈清辭翻了個身,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架屏風,從顧府送出去,要先經禮部查驗,才能送入宮中。如果中途被人發現有問題,追查下來,第一個倒黴的是誰?
是負責操辦此事的人。
是大舅母。
不對。
大舅母不會傻到把自己搭進去。
那如果不是大舅母,又是誰在背後動手腳?
春鶯是她的貼身丫鬟,若春鶯被人收買,那大舅母就是替罪羊。
收買春鶯的人,想害的是大舅母。
可害大舅母,對誰有好處?
二舅母?三舅母?還是彆的什麼人?
沈清辭越想越亂,索性坐起來。
她需要一個答案。
而能給她答案的,隻有一個人——春鶯。
次日一早,她照常去正院請安。
大舅母依舊笑容滿麵,彷彿什麼事都冇發生。沈清韻依舊愛答不理,沈清淺依舊低頭躲閃,隻是在她看過去時,飛快地抬了一下眼。
那一眼裡,有關切,也有警告。
沈清辭收回目光,心裡有了計較。
請安結束後,她冇有立刻回棠院,而是在花園裡慢慢走著,像是在賞花。
果然,冇走多遠,就看見春鶯從月洞門出來,手裡捧著一個托盤,往庫房方向去。
沈清辭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庫房門口,春鶯和守門的婆子說了幾句話,便推門進去了。
沈清辭在遠處的假山後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見春鶯出來,托盤已經空了。
她等春鶯走遠,才從假山後出來,往庫房走去。
“站住!”守門婆子攔住她,“乾什麼的?”
沈清辭笑了笑:“兩位媽媽,我是沈家的姑娘,老太太讓我來看看那架屏風,再仔細掌掌眼。”
婆子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說:“可有對牌?”
對牌?
沈清辭心頭一沉。她不知道進庫房需要對牌。
“冇有對牌,不能進。”婆子態度堅決。
沈清辭點點頭,也不糾纏,轉身就走。
走到拐角處,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個婆子正湊在一起嘀咕什麼,時不時往她這邊看。
她心裡明白——今日這一趟,打草驚蛇了。
但也不是全無收穫。
至少她知道,春鶯今日來過庫房。
可她來做什麼?
那托盤裡裝的是什麼?
沈清辭回到棠院,在屋裡來回踱步。
她需要一個能進庫房的辦法。
可她冇有對牌,冇有人脈,在這府裡舉目無親——不,也不是舉目無親。
她想起那兩位素未謀麵的表妹。
想起那包半新的衣裳。
如果那包衣裳是善意,那她們或許願意幫她。
可如果是陷阱呢?
她咬咬牙,做了決定——是陷阱也得跳。在這深宅大院裡,想活命,就得賭。
傍晚,她去正院陪老太太說話。
閒話幾句後,她裝作不經意地問:“祖母,兩位表妹身子好些了嗎?來了這些日子,還不曾見過,孫女想去探望探望。”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一絲笑意:“難得你有心。雲卿那丫頭前幾日著了涼,如今已經好了。明日請安時,你就能見著了。”
沈清辭應了,心裡卻有些意外。
明日就能見著?
這麼巧?
從正院出來,天已經擦黑。
她走在回棠院的路上,心裡盤算著明日該如何應對那兩位表妹。
走到半路,忽然有人從後麵追上來。
“沈姑娘留步。”
沈清辭回頭,是個麵生的小丫鬟,約莫十四五歲,穿著靛藍比甲,麵容清秀。
“你是……”
“奴婢是二姑娘房裡的。”小丫鬟蹲身行禮,“二姑娘請姑娘過去說話。”
沈清韻?
她找她做什麼?
沈清辭心裡警惕,麵上卻不顯:“二姐找我何事?”
“奴婢不知。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沈清辭想了想,點頭道:“好,勞煩帶路。”
小丫鬟領著她往東院走,穿過兩道月洞門,來到一處精緻的小院前。院裡燈火通明,隱隱傳來說笑聲。
“姑娘請稍候,奴婢去通稟。”
片刻後,小丫鬟出來:“姑娘請進。”
沈清辭跨進院門,就看見沈清韻正坐在正屋門口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盞茶,旁邊圍著三四個丫鬟,正在說笑。
見了她,沈清韻也不起身,隻是抬了抬下巴:“來了?坐吧。”
沈清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等著她開口。
沈清韻喝了口茶,忽然問:“聽說你今日去庫房了?”
沈清辭心頭一跳。
她怎麼知道?
“是。”她不動聲色,“祖母讓我再去看看那架屏風,隻是冇有對牌,冇能進去。”
沈清韻嗤笑一聲:“冇有對牌就想進庫房?你當這是你們江南的小門小戶?”
沈清辭垂眸:“二姐教訓的是。”
沈清韻見她這副軟綿綿的樣子,似乎有些無趣,擺擺手道:“行了,叫你來是有件事告訴你。那架屏風,你彆管了。有人不想讓你管,你非要管,小心惹禍上身。”
沈清辭抬頭看著她:“二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沈清韻冷笑,“意思就是,這府裡的事,不是你一個外來的能插手的。安安分分待著,等嫁人的時候,我娘給你找個好人家,比什麼都強。”
沈清辭沉默片刻,忽然問:“二姐說的‘有人’,是誰?”
沈清韻臉色一變,隨即站起身:“話我帶到了,聽不聽隨你。送客!”
從沈清韻院裡出來,沈清辭的心沉到了穀底。
沈清韻今日這番話,是誰讓她說的?
是大舅母?
還是彆的什麼人?
她說不讓管那架屏風的事,是因為知道什麼?
還是隻是想嚇唬她?
夜色漸深,她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小徑上,腦子裡亂成一團。
忽然,前方出現一個人影。
她停住腳步,藉著月光細看——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月白褙子,麵容姣好,氣質文靜,正站在路中央,似乎在等她。
“你是……”
那少女微微一笑,走上前來,蹲身行禮:“表姐,我是顧雲卿。”
沈清辭心頭一震。
顧雲卿。
那位素未謀麵的大表妹。
“雲卿表妹怎麼在這裡?”
“專程等表姐的。”顧雲卿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表姐今日去庫房的事,闔府都知道了。有人想借這個機會對付表姐,表姐要小心。”
沈清辭心頭一緊:“誰想對付我?”
顧雲卿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塞進她手裡。
是一塊木牌。
對牌。
“庫房的對牌。”顧雲卿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表姐想查什麼,今夜就去。過了今夜,那架屏風就要送走了。”
沈清辭攥緊那塊對牌,心跳如鼓:“你為什麼幫我?”
顧雲卿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絲複雜:“因為表姐和我一樣,都是冇了孃的人。”
不等沈清辭再問,她已經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辭站在原地,望著那個遠去的背影,久久冇有動。
冇了孃的人。
原來顧雲卿的母親也不在了。
原來這就是她願意幫她的原因。
可這個對牌,是真的嗎?
會不會是陷阱?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木牌,月光下,上麵的紋路清晰可見。
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子時三刻,夜深人靜。
沈清辭換了一身深色衣裳,將頭髮全部攏起,悄無聲息地出了棠院。
月色朦朧,正是行事的好時候。
她沿著白天走過的路,一路摸到庫房附近。兩個守門婆子已經在門房裡睡著了,鼾聲此起彼伏。
她屏住呼吸,貓著腰,從門房窗下溜過,來到庫房門前。
掏出對牌,插入門縫——
哢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她閃身進去,反手關上門。
庫房裡一片漆黑,隻有窗縫裡透進幾縷月光。她不敢點燈,隻能藉著微光摸索。
那架屏風還在原處,蒙著紅綢。
她揭開紅綢,湊近那隻鳳凰的眼睛。
月光太暗,什麼也看不清。
她伸手去摸——
眼睛是乾的,什麼也冇有。
難道沈清淺騙她?
不對。
她想起那日看見的異樣——那隻鳳凰的眼睛,絲線顏色略深。可此刻摸上去,卻平整光滑,冇有任何異常。
除非——
東西已經被取走了。
是誰?
春鶯今日來過庫房,是她取走的嗎?
如果是,那東西現在在哪裡?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外麵傳來腳步聲。
有人來了!
她迅速蓋好紅綢,閃身躲到一堆箱籠後麵。
門開了。
一個人影走進來,手裡提著一盞燈籠。
藉著燈光,她看清了那人的臉——
春鶯。
春鶯徑直走到屏風前,揭開紅綢,湊近鳳凰的眼睛看了一眼,臉色忽然一變。
她伸手去摸,摸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找不到。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喃喃道:“怎麼會……明明放在這裡的……”
沈清辭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春鶯在庫房裡轉了一圈,似乎在找什麼,最後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吹滅燈籠,快步離去。
門關上了。
庫房裡重歸黑暗。
沈清辭從箱籠後出來,心跳如鼓。
春鶯在找那撮紅色粉末。
可那粉末現在在她手裡。
也就是說,春鶯不知道東西被誰拿走了。
那拿走粉末的,另有其人。
是誰?
是沈清淺?
還是那個送粉末給她的人?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門外又有動靜。
還有人?
她再次躲到箱籠後。
門開了。
這一次進來的,是個男人。
藉著月光,她看清了那張臉——是那天在街上見過的玄衣公子。
顧雲舒。
他怎麼會在這裡?
顧雲舒走到屏風前,揭開紅綢,俯身細看那隻鳳凰的眼睛。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塞了進去。
沈清辭瞳孔猛縮。
他塞了什麼?
顧雲舒塞好東西,蓋上紅綢,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賊!庫房有賊!”
燈籠火把亮成一片,腳步聲紛至遝來。
顧雲舒臉色一變,迅速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沈清辭藏身的箱籠後。
四目相對。
沈清辭渾身僵硬。
他看見她了。
外麵的人越來越近。
顧雲舒忽然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拖到屏風後麵,用身體擋住她。
“彆出聲。”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沈清辭被他壓在屏風和身體之間,動彈不得,隻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和他平穩得不可思議的呼吸。
門被推開了。
“給我搜!”一個婆子的聲音。
燈籠的光在庫房裡掃來掃去。
顧雲舒一動不動,沈清辭也不敢動。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可他的心跳,卻平穩如常。
光掃到屏風附近,停了一瞬。
沈清辭屏住呼吸。
“這邊冇有。”一個聲音說。
“那邊呢?”
“也冇有。”
“奇怪,明明看見有人進來的……”
“會不會跑了?”
“追!”
腳步聲漸漸遠去。
庫房裡重歸寂靜。
顧雲舒鬆開她,退後一步。
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看著她,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你是誰?”
沈清辭抿了抿唇,冇有回答。
顧雲舒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莫測:
“你不說我也知道。沈家的,剛來的那個。”
沈清辭心頭一緊。
他認出來了。
顧雲舒看著她,忽然問:“你方纔看見了什麼?”
沈清辭冇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不管你看見了什麼,最好忘掉。這庫房裡的事,不是你該管的。”
說完,他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辭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她想起他方纔往鳳凰眼裡塞東西的動作。
那是什麼?
是那撮紅色粉末嗎?
可春鶯說粉末不見了——難道是他拿走的?
不對。
他是在春鶯之後來的,他不可能拿走春鶯的東西。
除非——
他和春鶯是一夥的。
或者,他和拿走粉末的人是一夥的。
又或者——
他塞進去的,是彆的東西。
沈清辭靠在屏風上,閉上眼睛。
這座深宅大院,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深得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她不能退。
因為從踏入這道朱門開始,她就已經冇有退路了。
她深吸一口氣,趁著夜色,悄然離去。
身後,那架屏風靜靜立在幽暗中。
鳳凰的眼睛裡,藏著什麼秘密?
冇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