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瑪麗

十一月還沒過完，瑪麗來了。

她是邁克介紹的，說是在比靈斯一家餐廳做主廚，幹了十五年，乾累了，想找個地方換換心情。

李豐收在電話裡問她：“你會做飯？”

“會。”那邊惜字如金。

“那你來吧。”

瑪麗來的那天，開一輛老舊的SUV，後座塞滿了鍋碗瓢盆。她四十齣頭，微胖，短髮，臉上沒什麼表情，下車後四處看了一圈，點了點頭。

“還行。”

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李豐收帶她進廚房，指了指那些廚具：“條件簡陋，你將就。”

瑪麗開啟冰箱看了看，又開啟櫥櫃看了看，表情有點微妙。

“就這些？”

“我剛來沒多久，沒時間弄。”

瑪麗沒說話，轉身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她抱著一堆東西回來——有肉、有菜、有調料，都是從她車裡搬下來的。

“晚上我做飯。”她說。

那天下午，李豐收在牲口棚幹活，時不時聞到一股香味飄過來。老麥克吸了吸鼻子，說：“這味兒對。”

太陽落山的時候，瑪麗站在木屋門口喊了一聲：“吃飯。”

四個人進屋，看見桌上擺著一大桌菜：烤羊排、燉牛肉、蔬菜沙拉、烤麵包、蘑菇湯。

老麥克坐下，夾了一塊羊排，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他停住了。

李豐收看著他：“不好吃？”

老麥克沒說話，又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看著瑪麗。

“我活了六十五年，”他說，“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羊排。”

大牛埋頭猛吃，一碗接一碗，不說話。

小何吃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瑪麗姐，你太厲害了！”

李豐收也吃得停不下來。他在廣州吃了十年外賣，從來沒想過羊肉可以是這個味道。

瑪麗坐在旁邊，慢慢吃著，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食材好，”她說，“怎麼做都好吃。”

那天晚上，四個人吃到撐。老麥克臨走的時候，拍了拍李豐收的肩膀：“把她留下，我給你多幹活。”

李豐收心想，這還用你說？

第二天，瑪麗開始收拾廚房。她把那些舊廚具扔了一半，添了她自己帶來的，又列了一張單子讓李豐收去買。

李豐收拿著那張單子，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法文、義大利文，頭都大了。

“這什麼？”

“香草。”瑪麗說，“你牧場這麼大，種點香草不行嗎？”

李豐收想了想，說：“行。”

他讓小何去鎮上買種子，自己在木屋後麵又開了一塊地。

那天晚上，他提著一桶泡過石頭的水，澆在那塊新開的地上。

阿福蹲在旁邊看著，尾巴搖了搖。

一個月後，那塊地長出了迷迭香、百裡香、羅勒、薄荷，還有幾樣李豐收叫不出名字的東西。長得比小何那塊菜地還瘋，綠油油一片，香味飄出老遠。

瑪麗摘了幾片葉子聞了聞，臉上終於有了表情。

“這香草，哪兒買的種子？”

“鎮上。”李豐收說。

瑪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天晚上，她用那些香草做了一盤烤羊腿。老麥克吃了一口，閉上眼睛，半天沒說話。

從那以後，瑪麗每天變著花樣做飯。烤的、燉的、煎的、煮的，牛羊雞換著來。小何每天都拍視訊髮網上，播放量越來越多，有人說“這是什麼神仙牧場”。

李豐收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晚上那頓飯。

有一天，小何問他：“老闆，瑪麗姐的工資你給多少？”

李豐收愣了一下。他忘了談工資這回事。

晚上他找瑪麗，問她想要多少。

瑪麗想了想，說：“管吃管住，一年五萬，行不行？”

李豐收說：“行。”

瑪麗又說：“那些香草，我自己用，不另外收錢。”

李豐收說：“隨便用。”

瑪麗點點頭，繼續做飯。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比平時還豐盛的菜。

老麥克吃得很滿足，大牛吃得很滿足，小何吃得很滿足。李豐收也很滿足。

他坐在走廊上，摸著阿福的頭，看著遠處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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