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場雪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氣預報說有一場暴風雪要來。

老麥克抬頭看了看天，說：“今晚就得把牛趕到東邊山穀去。”

李豐收愣了一下：“這麼急？”

“雪一下就是三尺厚，牛在外麵過不了夜。”老麥克已經開始收拾工具，“大牛，你去開那輛大卡車，小何，你去把阿福阿財叫來。”

一個小時後，全牧場的人都出動了。

老麥克騎著馬走在前頭，大牛開著皮卡在後麵趕，李豐收和小何騎著ATV左右包抄，阿福和阿財在牛群裡穿梭，把那些想溜走的傢夥趕回來。

五百多頭牛，黑壓壓一片，在草場上慢慢移動。

李豐收第一次見識什麼叫“趕牛”。那些牛看著笨，走起來一點都不慢，稍不注意就有幾頭掉隊。阿福跑前跑後，累得舌頭都伸出來了，還是不停歇。

太陽落山的時候，牛群終於進了山穀。山穀裡有樹林擋風，還有一條小溪，夠它們喝幾天。

“行了，”老麥克擦了把汗，“羊還得趕。”

李豐收差點沒站穩：“還有羊？”

“兩千多隻，不趕它們凍死？”

那天晚上，全牧場的人都沒睡。羊比牛難趕多了，跑得快，還會跳，一不留神就竄出去老遠。阿福和阿財追了一夜，天亮的時候直接趴在雪地裡不動了。

等最後一隻羊進了山穀，雪已經開始下了。

李豐收坐在皮卡裡，看著窗外白茫茫一片，忽然想起爺爺說過的話：“種地這事兒，急不得。”

他現在懂了。

回到木屋的時候，雪已經積了半尺厚。瑪麗煮了一大鍋熱湯，大家圍著壁爐喝湯，誰都不想說話。

老麥克喝完湯，站起來說：“這雪一下，就是四個月。”

李豐收說：“四個月？”

“蒙大拿的冬天，長著呢。”老麥克拍拍他肩膀，“熬過去就好了。”

那天晚上，李豐收躺在床上，聽著外麵呼呼的風聲，心裡有點發虛。

四個月。

五百多頭牛，兩千多隻羊，三十多匹馬，全靠他和這三個人兩條狗。

他能行嗎？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李豐收推開門，外麵一片白。草場不見了，牛看不見了，羊看不見了，連牲口棚都快被雪埋了半截。

阿福從雪裡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雪，朝他搖尾巴。

李豐收笑了笑，蹲下來摸摸它的頭。

“走，去看看牛。”

接下來的日子，每天都是重複的活：早起喂牛、餵羊、破冰、檢查圍欄。

五百多頭牛，一天要喂兩次草料，一次幾百捆。老麥克和大牛開著卡車去拉草，李豐收和小何負責卸貨。草捆又大又重，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

羊更麻煩。兩千多隻羊，光撒飼料就要一個多小時。小何每次喂完羊都凍得直跺腳，說“老闆我想回加州”。

李豐收說“我也想回廣州”。

但活兒還得乾。

有一天傍晚，李豐收正在牲口棚裡清點工具，忽然聽見阿福在外麵狂叫。

他跑出去一看，阿福站在雪地裡，沖著遠處的林子叫。阿財也在叫，兩條狗叫得撕心裂肺。

老麥克從房車裡鑽出來，往那邊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野豬。”

李豐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林子裡黑壓壓一片，少說有二三十頭野豬，正朝牧場這邊過來。

“它們冬天餓瘋了，什麼都敢吃。”老麥克轉身去拿槍，“大牛！拿槍！”

那天晚上，四個人守著牲口棚，打了三頭野豬，剩下的跑了。

李豐收第一次開槍打活物，手抖得厲害，一槍打飛了，第二槍才中。

老麥克說：“多打幾次就好了。”

瑪麗把那三頭野豬處理了，做成香腸和燻肉。小何嘗了一口，說“老闆，這野豬肉比超市的好吃多了”。

李豐收心想，要是有石頭水養的豬，得有多好吃？

晚上他躺在床上，想著那些野豬。它們還會來嗎？要是來一百頭怎麼辦？

他摸了摸胸口的石頭。

石頭還是溫熱的。

阿福趴在床邊，抬頭看他一眼，又趴下去。

李豐收忽然有了個念頭。

要是養幾頭能跟野豬乾架的猛獸，是不是就不用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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