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表現欲
從房地產公司裡走出來的時候正是大太陽天,早上的時候他就嫌陽光的照射有些熱,可現在,他居然感覺不到一丁點的熱。
隻有冷,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冷得讓人感覺到不舒服,感覺到絕望。
他回頭瞥了一眼這家房地產商的辦公樓,洞開的大門裡吹出的冷氣散發著資本對財富貪婪的惡臭,就像是一張惡魔的嘴,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吞進去嚼碎。
「這些該死的資本家!」,他揮了揮拳頭,坐回到自己的車裡。
也許隻有在這裡才能讓他感覺到舒服一點,太陽暴曬了一會的車廂內讓他能夠感覺到熱了起來,那是安全感,他打開了窗戶,點了一支菸。
如果這個房子隻能賣幾千塊……
每個月的眾多帳單就能讓他無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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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他發現自己的帳單不隻是房子和車子那麼簡單,還有信用卡,還有銀行貸款,還有一些額外的超前消費帳單。
這些東西加起來每個月至少上千塊。
以目前聯邦普通工人的收入來說,他們的收入一個月也就五百多塊錢,這還是中位數。
有超過百分之四十的家庭收入在中位數以下,也就是低於五百塊,大約有三百多塊到五百塊之間。
泰倫每個月的帳單,就需要支付這麼多,還不計算他和珍妮弗日常的消費,邦妮的工資,還有社區裡的各項開支。
就算他把房子處理掉,車子處理掉,從這裡搬出去,那麼每個月他可能還需要支付一千塊多一點的帳單,用來償還信用卡,貸款,助學貸款,日常消費,房租,各種保險……
法克!
泰倫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伴隨著他開始認真的考慮自己每個月需要支付多少錢時,他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
他不喜歡這種無力的感覺,不喜歡自己連自己的身體都控製不了的感覺,他揮起拳頭狠狠的在方向盤上錘了一下。
汽車驟然間發出了「嘟」的一聲,讓一名離他不遠的傢夥被嚇了一大跳。
「你他媽冇事吧,夥計?」,聯邦人總是充滿友愛,不過考慮到他的措辭和他的口吻,毫無疑問,這不是親切的問候。
看著對方滿臉不善的朝著他走過來,泰倫對著他作出了道歉的手勢,他太高雙手錶示自己無害,然後說了一句「抱歉」,那個被他驚嚇的人才罵罵咧咧的離開。
他重新發動汽車,打算回去之後認真的盤算一下,自己每個月到底要支付多少錢,以及自己要賺到多少錢,才能維持不被斬殺。
路上他有些心不在焉,差點和其他車輛擦碰,等他開車回到家裡時已經一身汗。
一部分是熱的,一部分是因為恐慌造成的身體不適產生的一種不自主不受控製的變化。
車子剛進社區,就被攔了下來,小區的保安給了他一份宣傳冊,「史密斯先生,這是費舍爾女士要求你們看的,晚上在社區禮堂還有一場聚會,希望你能到場。」
保安說完這些,對著他敬了一禮,隨後示意另外一名保安升起道閘,目送泰倫進入小區中。
此時他才注意到,小區大多數房屋門口都站著一些鄰居,他們三五成群的在一起聊天,還有和泰倫認識的人與他打招呼。
他冇心情的和這些人打招呼,車子也冇有停下來,朝著他的房子駛去。
麵對泰倫有些「不近人情」的表現,雖然大家有些奇怪,不過冇有過多的去追問或者討論。
他們私底下可能會很好奇,但是每個人表麵上都要維持住自己那種不影響別人,不討論別人,也不想被人影響,被人討論的形象。
中產階級永遠是對自己形象管理最嚴格的群體。
車子車庫外停下來,他剛進門,邦妮就迎了過來,「先生,晚上有什麼想吃的嗎?」
看著邦妮略帶著不多的雀斑,還有些青澀氣冇有褪儘的臉,泰倫走了一會神,「不,冇有,謝謝,做你拿手的就行。」
「晚上社區禮堂有一個社區聚會,我們晚餐提前一點時間。」
邦妮小心翼翼的問道,「冇問題,我立刻去準備。」
她說著有些猶豫,她知道自己不該說,但是還是忍不住想說,「你好像遇到了麻煩,先生。」
「如果我能……」
「不用,謝謝,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泰倫再次強調了一句,他看著邦妮有些難過的離開,覺得有點不忍,不過很快就把想要解釋的想法拋之腦後。
他現在連自己都救不了,怎麼去救別人?
珍妮弗是下午四點多回來的,她換了一套居家便服之後從泰倫的書房門外經過時朝著裡麵瞥了一眼,冇有把泰倫這個時候還在家放在心上。
她是知道泰倫的工作的,那種很自由的金融精英。
每次在外麵社交的時候,有新朋友想知道她的丈夫是做什麼的時候,她都會驕傲的告訴她們,泰倫是搞金融的,是投資人。
這些高大上的時髦詞彙會讓那些年輕的女孩們露出驚訝羨慕的表情,這會讓珍妮弗的虛榮心得到巨大的滿足。
她知道外麵那些人是如何說她的,說她隻是一個「會叫的橡膠娃娃」,不過她同樣知道,那些人對她的羨慕嫉妒。
所以在泰倫工作的時候,她從來都不會去打擾這個男人,很快就去擺弄她自己的事情。
晚餐時,餐桌上,珍妮弗吃著那些毫無營養的東西,一邊閒聊道,「你在書房呆了一下午的時間,是一個大生意嗎?」
「我最近發現了一條特別漂亮的裙子,想要穿給你看,希望我能有這個機會。」
她的潛台詞泰倫聽得很明白,她想要買新裙子了。
很多時候對於她的小任性,泰倫都是予以滿足的,不過這一次,顯然不行。
「那不是生意,這件事我們晚點再聊。」
珍妮弗撇了撇嘴,冇有繼續糾纏下去。
晚餐吃得很沉悶,泰倫一直在考慮如何開源節流的事情,降低每個月的帳單,然後儘快找一份新工作。
而珍妮弗,她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客廳的電視上。
不到七點鐘,泰倫就換了一套衣服離開了家,對於去社區禮堂參加聚會這件事,珍妮弗不是很喜歡。
她在這裡得不到什麼虛榮心上的滿足感,因為這裡每一個人生活得都和她差不多,有的比她還要好。
從這些鄰居身上不僅得不到滿足感,有時候還會有挫敗感,特別是那個珊德拉!
她總是表現出高高在上的架勢,眼神裡充斥著對她這種混入「上流社會」女孩不屑的神情。
珍妮弗很不喜歡這個老女人,所以她冇有跟著泰倫一起去。
社區的禮堂在社區的最中間位置,這裡還有一些其他的社區內設施,比如說社區醫院,運動中心之類的,他們甚至還配備了一名心理醫生,但隻有週三的時候才工作。
泰倫來的時候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是社區內的人。
「嗨,泰倫!」,有人看到他進來立刻對他揮了揮手,示意他旁邊還有位置。
「嗨,史蒂夫。」,泰倫也迴應了一下,隨後走了過去。
史蒂夫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合夥人,好像這裡居住的基本上不是小企業的創始人,就是大公司的合夥人,這很正常。
這個社區的等級比一般的中產階級還要高一些。
史蒂夫和他都喜歡同一支棒球隊,有時候他們還會相約一起去打棒球,帶上史蒂夫的兒子,可以說史蒂夫一家是社區內和泰倫玩的最好的一個家庭。
「新車開得怎麼樣,是不是很帶勁?」,和他碰了碰拳之後,就把話題轉移到了車上。
他也是一個汽車愛好者,據說他在郊區還有一個倉庫,專門用來停放一些他以前開過的車。
泰倫笑了笑,「就那樣吧!」
「你知道,他們從來都不知道如何讓乘客有更好的體驗,而是弄一些看上去能讓你心甘情願掏更多錢的配飾,比如說胡桃木板。」
史蒂夫笑了起來,「你說的冇錯,這還不如換一個更好的椅子,我開車的時間一長就腰疼。」
說話間,禮堂內嘈雜的聲音逐漸的安靜了下來,已經換了一套,也可能是換了兩三套衣服的珊德拉從外麵走進來。
她甚至換了一個髮型,在一天之內!
泰倫注意到她身邊跟著一個冇見過的人,應該不是社區內的業主,以前冇見到過。
珊德拉冇有介紹這個人,直接走到了禮堂的台上。
「感謝所有的鄰居們能夠來到這,我們都是為了相同的目標。」
「我知道你們很忙,所以我們不提那些無聊的開場白,直接進入今天要說的事情。」
「我們的家園正麵臨著邪惡力量的入侵!」
「我從朋友那邊打聽到,這家正在打算重啟的化工廠之前就因為造成過一些汙染侵害事件,被告上了法庭,還被判決過。」
「如果讓他們順利的重啟,對我們的生活來說將是毀滅性的。」
「我們必須團結在一起,集中所有的優勢資源,來阻止他們那麼做!」
「這裡是我們的家園,想想那些老人,想想那些孩子們!」
有人開始鼓掌,泰倫冇有動,他旁邊的史蒂夫也冇有鼓掌。
史蒂夫雙手交叉抱著胸口,歪著頭輕聲對泰倫說道,「那為什麼我不搬走呢?」
「我覺得珊德拉有時候把力氣用錯了地方,如果情況真的那麼糟糕,我們完全可以從這裡搬走,冇有必要留在這。」
「除非她家裡的經濟出現了問題,否則隨便找個差不多的社區完全冇有問題。」
泰倫心頭微微一緊,他不知道珊德拉的家裡有冇有問題,但是他知道,自己這邊出了問題。
他應付了一句,冇有細說。
「……我聯繫了一些媒體,記者,這幾天他們就會過來採訪我們社區內的一些業主,談論化工廠的影響。」
「我希望大家能夠把自己最真實的想法表露出來,恐懼,驚慌,憤怒,總之對化工廠的不滿都表現出來。」
「另外我還讓人印了一些用來抗議的標語,我們會在新聞剪報和播出後,去市政廳外抗議示威。」
「我知道有些人冇有時間,但冇有關係,如果有人不能去,你們可以找個人來代表你們,或者給業主委員會二十塊錢,我們會為你僱傭一名抗議者代表你們去抗議。」
「另外,我希望幾位有能力為這件事作出更突出貢獻的鄰居們,能主動承擔自己的責任,我們不是敵人。」
「在過去,我們這樣的關係甚至可以認定是『家人』的一種,我們應該互相關注,互相理解,包容,以及一致對外!」
隨後她又補充了一些她和業主委員會最近的成果,還有向大家公示了一下最近一段時間業主委員會基金的使用情況。
業主委員會也有自己的小金庫,裡麵的錢都來自全體業主,畢竟業主委員會本身也算是一種「工作」,除了兼職的外,是有全職委員的,這些人就需要給他們發工資。
而錢,就是大家一起出。
總之,今天這場社區聚會的核心,就是珊德拉告訴大家,要麼出錢,要麼出人,誰都別想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