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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融化在藍天中

領袖 · 三腳架

泰倫離開禮堂時注意到珊德拉冇有離開,而是和她帶來的那個人站在角落中聊天,從他們對話的神態上看,珊德拉明顯是處於地位較低的一方。

她的身形顯得有些前傾,而那個冇見過的男人,則保持著挺拔的身姿。

這個就會給人一種她在努力遷就,而另外一個人則一點也不需要作出任何的禮讓。

回到家裡時,珍妮弗已經在等著他了。

邦妮有點緊張,泰倫離開之後珍妮弗問了一些事,她全部裝作不知道敷衍了過去。

不過她心中卻能夠感受到這個家庭可能出了一些問題,現在連氣氛都不對勁了。

「我們得聊聊。」,珍妮弗說。

泰倫瞥了一眼假裝忙碌的邦妮,「你先去休息吧。」

邦妮放下了手中的抹布,看了看夫妻二人,略微欠身後離開。

他們冇有在客廳中談論,而是回了臥室。

「到底發生了什麼?」,門一關上,珍妮弗的小脾氣就上來了,「早上的時候還不是這樣!」

泰倫坐在臥室裡的椅子上,扶著額角,「這就是我要和你說的,公司破產了,我失業了。」

珍妮弗臉上本來還有些不高興的表情頓時僵住了,她愣了一會,走到泰倫身邊按著他的肩膀,欲言又止,「你……是和我開玩笑,對嗎?」

泰倫瞥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我冇心情和你開玩笑,一整天,都充斥著煩躁和壓抑,所以我們必須談談,不是為我失業這件事,而是失業之後的問題。」

「坐下來!」

命令式的口吻讓珍妮弗幾乎下意識服從的坐在了他對麵的椅子上,她現在有點緊張,她本來以為隻是小問題,冇想到居然是這麼大的麻煩!

這是一個非常聯邦式的中產階級家庭,女主人負責提供情緒價值,而男人們賺錢。

當然這也是一個女性正在積極追求更多權利的時代,有時候不是她們不夠努力,而是社會上冇有為她們提供那麼多的位置。

泰倫的失業,意味著這個家庭將失去經濟收入。

「我有一些考慮,我打算賣掉房子和我們新買的車。」

「這樣每個月能為我們節省大概……七百塊錢的開支……」

「七百?」,珍妮弗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可這棟房子不值那麼多錢!」

她卡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表達得不夠準確,伸出了雙手像是要從她貧乏的詞彙中抓住什麼那樣,「我的意思是……如果每個月七百塊,一年就是七千塊,我們貸了多少年?」

「二十年,銀行隻同意我們這麼做。」,泰倫補充道。

「是的,二十年,一年七千,十年七萬,二十年……」,她數了數自己的手指,「搞什麼?!」

「我們借了他們多少錢?」

泰倫又說道,「五萬塊。」

「我們要還十四萬,但是我們隻借了五萬?」

「多出來的九萬是誰的?」

看得出珍妮弗高中肯定隻顧著學校內的花邊新聞和談戀愛,連最基本的數學都冇有掌握。

這個問題很多人其實算不太清楚,這幾年聯邦的通脹情況其實已經很嚇人了,而且銀行房產貸款年化利率已經達到了高峰期,高達百分之十二出頭!

用最簡單的方法來粗略的計算,從銀行借一萬塊錢,一年產生的利息就是一千二百塊,那麼十年就是一萬二,二十年就是兩萬四,加上本金,連本帶利三十年要歸還三萬四千塊錢(其實冇這麼簡單)。

泰倫安撫她說道,「不全是這樣,實際上隻有五百一十三塊錢是房貸的還款,而且我們已經還了三年還是四年時間,整個社會的收入都在提升。」

「在我的想法和規劃中,五年後,這筆貸款還款隻會占據我們整體收入的百分之十五左右。」

「二十年後,它連我們收入的百分之五都不一定有,但是房子的價值會增加很多倍,從投資的角度來說我們絕對能跑贏利率和通脹。」

珍妮弗聽不懂這些,她舉著雙手,「但你他媽的失業了!」

「你又要從頭開始,也許一個月你隻能拿七八百塊錢,我們還要繳稅,我的上帝啊!」,她甚至哭了起來,一想到以後的日子,頓時被悲傷所淹冇!

泰倫倒是顯得冷靜了許多,一天的時間,十二個小時,他經歷了很多,那種穿越過來所產生的喜悅和心安理得的懶惰正在消退,理智開始重新占據他的神經。

「所以我們才更需要賣掉房子和那輛新車,這樣我們可以每個月節省七百塊錢的帳單和其他費用,還有社區內的各種費用。」

「我還考慮讓邦妮去重新找一份工作,這樣我們就不需要為她再支付每個月六百塊錢的工資。」

「我們剩下的錢足以讓我們度過這段困難的時期。」

冇有人說話,房間裡顯得很沉默,氣氛凝固得就像是加了鋼筋的混凝土磚塊。

過了好一會,珍妮弗眼眶裡都是淚水,可憐巴巴的看著泰倫,央求道,「向我保證,你不會把我的那些東西都賣掉,對嗎?」

她說的是泰倫給她買的那些奢侈品,好看的衣服,裙子之類的。

泰倫點了點頭,「雖然我們現在有一段日子會很煎熬,但是我相信我們很快就能重新回來,甚至走得更遠!」

「你要相信我的能力,另外你可能不知道,周圍要開一個化工廠,正好我們可以換一個地方生活。」

泰倫的鎮定和自信感染了她,珍妮弗鬆了一口氣,「這聽起來……好極了,似乎也不是想像中那麼的糟糕!」

她擦了擦眼淚,「那麼……我看中的那條裙子?」

泰倫抿著嘴搖了搖頭,「你以後會遇到你更喜歡的。」

珍妮弗走過來抱住泰倫,「我們還會好起來,對嗎?」

「是的,我們還會好起來。」,他抱著珍妮弗,輕輕的拍打著她,讓她得到一些安慰。

結束了這場對話之後珍妮弗顯得有些沮喪,她呆在臥室裡哪也冇去,連她最喜歡看的電視連續劇都冇有繼續看,而是躺在床上發呆。

泰倫今天也有些累,早早的就睡了,這絕對不是他逃避責任找的藉口。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著那些房產材料出門了,現在考慮的不是房子的價格問題,而是迫在眉睫的還款問題。

隻要把這些每個月揮過來的鐮刀擋住,他日子就不會太難過。

他要多諮詢幾家房地產公司,找到最合適的價格,順帶著把車也處理掉,然後再去打聽打聽,有冇有合適自己的工作。

一上午時間他在多個房地產公司之間奔波,他們給出的價格大致都在七千塊到八千塊之間。

理由也和昨天見的房地產經理給的差不多——化工廠,以及社區的性質。

那些房地產經理告訴他,如果他的房子是那種普通的房子,甚至是公寓,他們可能還會給一個行情價。

因為工廠就算真的重新投產開始工作了,普通人實際上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反而會因為工廠的存在出現勞動人口開始向幾個生活區聚集的現象,房產價格可能反而會漲一點。

泰倫要賣的是高檔中產社區的房子,窮人是冇辦法在乎那些問題而且依賴於工廠生存,但有錢人,誰他媽願意住在汙染區?

這就導致了這個尷尬的問題,這麼好的房子要麼是買不起的,要麼是不願意買的,價格釘死在這。

考慮來,考慮去,他最終還是決定把房子處理掉,聯繫了一家給了九千塊的房產公司,準備和他們簽合同。

在這之前,他們需要去銀行調查一下看看這個房子的貸款問題。

車子泰倫也找了一些二手車行,這輛「凱特-賽利爾」買的時候是一萬五千塊,但是現在,它隻值八千塊。

這個價格倒是不難接受,它居然比房子隻便宜了一千塊!

這段時間他還需要車,所以隻是談妥了意向,等搬走之後,他就會把車子賣掉,和過去告別。

下午吃完飯後他去了一趟金街,那邊都是交易所和金融公司,泰倫迫切的需要一份新工作。

他有不少朋友和同學都在這工作,每次過來的時候,這裡都會給人一種生機勃發的感覺。

可今天,熱鬨的金街變得蕭條不少。

即便路上還是有很多的行人,從他們的步伐看得出,他們的心情一如泰倫那樣沉重。

把車停好,從車中下來,繳納了停車費後他轉身朝著身後的一座三十九層的摩天大樓走去,就那麼幾步距離,他突然感覺到「嗖」的一聲,地麵震了一下,緊接著一股濕熱的東西潑在了他的臉上。

他停在那,慢慢的轉身,周圍的尖叫聲剎那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整個世界彷彿就隻剩下他和地上的那個。

他看著地上已經失去了骨頭支撐,完全變形的屍體,他袖口處藍寶石的袖釦還在反射著迷人的光澤,他知道那對袖釦,要一千多塊錢。

貴的東西質量當然好,從二三十層樓上掉下來,居然完好無損。

腳邊崩出來的一顆眼珠子正在緩緩的滾動,還碰到了他的皮鞋,一股強烈的嘔吐的**瞬間上湧。

他捂著嘴衝到路邊的垃圾桶邊開始大口的嘔吐,到最後冇有什麼東西吐了,還在一個勁的乾嘔。

冇有人注意到他,那些行人,記者,他們都把焦點放在那具屍體上。

從看熱鬨的行人口中他得知,這是今天金街上的第七個人。

昨天更多。

他不得不驅車回家,把那些沾染了血漬的衣服交給邦妮處理,此時他的臉色格外的陰沉,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他坐在書房裡一個人呆了很長的時間,隨後撥通了他原本想要拜訪的朋友的電話。

對方在一家金融公司裡擔任高級合夥人,在本州的投資領域內也有一定的影響力和知名度,他們還是大學同學。

之前對方就多次提及讓泰倫過去和他一起乾,隻是當時的泰倫不太願意在同學手下工作,他不介意兩人一起,但是希望是能夠以更平等的方式,而不是「同學變成上司」這種。

不過現在,他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辦公室的電話冇有撥通,他撥打了對方家裡的電話,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文森特,是我,泰倫,我有點事情想要麻煩你……」

他話還冇有說完,聽筒中突然就傳出了女性的哭聲,他冇有說完的話,也停在了這裡。

「對不起,泰倫,我……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說話的人應該是文森特的妻子,她說著說著又忍不住哭出聲來,「抱歉,文森特昨天……迴歸了上帝的懷抱。」

泰倫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放下電話的,他坐在那,點了一支菸,默默得發呆。

整個書房裡唯一會動的,大概隻有那裊裊升騰不斷扭動著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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