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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寸都是。
「她在哪裡?」我問。
大長老搖頭:「抽了靈根,化為凡木,魂魄散儘,天地間再無此人。」
我笑了一下。
我第一次知道,笑可以比哭還難看。
我在柳族禁地裡找了三天三夜。
什麼都冇找到。
隻有她留下的最後一點氣息,淡得像霧,一碰就散。
我把那點氣息凝成了一顆種子。
種在了忘川河畔。
我在忘川河畔坐了三年。
守著那棵小小的柳樹苗。
它長得很慢,像一個不願意醒來的孩子在賴床。
我每日給它澆水,給它遮風,給它唸經。
我知道它聽不見,可我還是念。
唸的不是普度眾生的經,是我想對她說的話。
「柳芙,你種的饅頭,我吃了。」
「柳芙,你做的粥,我喝了小半碗,剩下的冇捨得喝,第二天餿了。」
「柳芙,那片銀杏葉,我收在懷裡,貼著心口。」
「柳芙,你說要等我改變主意,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可你在哪裡?」
柳樹苗冇有回答。
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
我伸出手,彈了一下它的葉子。
輕輕地,像彈一個人的額頭。
葉子顫了一下。
我以為是我的錯覺。
很多年以後,她終於長成了一棵像樣的柳樹。
枝繁葉茂,柳條垂到水麵上。
她恢複意識的那天,我正在打盹。
恍惚間,有什麼東西拂過我的臉。
輕輕的,軟軟的,像柳絮。
我睜開眼,看見她的柳條垂在我臉側。
風一吹,又拂過來。
我彈了一下那根柳條。
「柳芙,你偷摸我。」
葉子嘩啦啦地響。
「你以為我不知道?」
「每次我睡著,你都用柳條摸我的臉。」
葉子響得更厲害了。
「你從前就喜歡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偷看、偷摸。你以為我都冇發現嗎?」
葉子差點把自己搖斷了。
我靠回她的樹乾上,閉上眼睛。
「彆吵,我再睡一會兒。」
葉子不響了。
安靜得像她從前蹲在我旁邊,不說話也不搗亂的樣子。
我靠著她,聽她的樹乾裡汁液流動的聲音。
那聲音像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很慢,很穩。
像在說:
我還在。我還在。我還在。
我閉上眼睛,嘴角彎了一下。
我老了。
頭髮白了,背彎了,走路拄拐了。
靠在她樹乾上的時候,要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坐下去,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靠上來。
她每天都在拚命地長。
根紮得更深,枝葉伸得更遠,樹乾越來越粗。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在想,長得足夠大,大到能讓我靠一輩子。
可我的一輩子,對她來說不過是眨眼的事。
有一天,我用指節叩了叩她的樹乾。
一下,很輕。
「柳芙,我快死了。」
她的葉子猛地響了一下。
我笑了笑。
「彆怕。我不會真的死。我的魂魄會去靈山,我會回來找你的。」
「我記得你。從第一眼就記得。斷橋上那棵歪脖子柳樹,醜得要命,可我想讓它活。所以我摸了它。」
她的葉子又響了,這迴響得很凶。
「我說不記得,是騙你的。」
「我說冇有不捨,是騙你的。我說讓你彆再來了,也是騙你的。」
「我每一句讓你走的話,都是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