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詭畫,血刀,獠牙new最新章節VIP優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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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市郊,廢棄工廠區。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幾縷頑固的星光,從生鏽的鐵皮屋頂破洞中灑落,勉強勾勒出那些巨大機械的輪廓。
在這片彷彿被遺棄的死寂之地,此刻卻亮著一團夢幻般的光暈。
那光芒並非來自燈火,而是源自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古樸的圓形托盤——【玲瓏繪台】。
它散發出的柔和白光,將周圍的破敗與塵埃驅散,開辟出一方與世隔絕的、絕對乾淨的領域。
光暈的中心,畫家正襟危坐。
他神情專注到了極致,彷彿整個世界都已從他的感知中剝離,隻剩下眼前那幅懸浮的畫卷和【玲瓏繪台】上沉浮的萬千光華。
他的雙手在繪台與畫卷之間化作了兩道令人眼花繚亂的幻影。
時而執起一支筆鋒銳利如針的【紫毫】,蘸取熔金般的顏料,在畫捲上勾勒出細若遊絲的陣法經絡;時而又換上一支飽含水墨的【羊毫】,淋漓儘致地揮灑出一片混沌的背景。
勾、點、染、擦、抹,各種技法信手拈來,切換之間毫無凝滯。
繪台上數十種或明或暗、或濃或淡的顏料被他精準地調用,在他那快得幾乎出現殘影的動作下,完美地融合於畫卷之上。
儘管動作迅捷,但他的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副畫,顯然對他而言消耗不小。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空氣,毫無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如同在平靜的水麵上滴入一滴濃墨,狼頭那魁梧的身影,便從那片扭曲中悄然“滲”了出來。
他身上那層由【墨隱符】化作的漆黑符文,如潮水般褪去,重新隱入皮膚之下。
他看了一眼畫家那如同雕塑般專注的背影,冇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他無聲地走到廠房的角落,在一堆廢棄的、積滿灰塵的帆布上盤腿坐下,雙目微闔,直接入定,開始搬運周天,調理起自己那越發純熟的“炁”。
時間,在畫筆摩擦畫卷的“沙沙”聲中,無聲地流逝。
當天際泛起第一絲魚肚白時,一直處於深度打坐狀態的狼頭,心神猛地一跳!
一股奇異的“炁”的律動,如同心跳般,從廠房中央傳來!
他豁然睜眼!
隻見畫家麵前那幅淡黃色的畫卷,此刻正綻放出瑰麗的紫金色光芒!將整座漆黑的廢棄廠房照耀得如夢似幻!
畫家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手中的筆懸停在畫捲上方,額角的汗水,在光芒的映照下,如同晶瑩的鑽石。
光芒持續了約莫十幾秒,才慢慢的,儘數倒灌回那小小的畫卷之中。
廠房內,再次恢複了黎明前的昏暗。
“呼——”
畫家如釋重負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化作一道白練,久久不散。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疲憊,但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卻閃爍著一種藝術家完成得意之作後的滿足感。
狼頭站起身,緩步走了過去。
他湊上前,目光落在那幅畫捲上,呼吸猛地一滯!
畫上冇有山水,冇有人像,隻有一雙眼睛。
一雙美到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眼睛。
那雙眼睛的輪廓,優雅而古典,瞳孔呈現著夢幻般的淡紫色。最令人心驚的是,在那淡紫色的瞳孔深處,竟佈滿了無數個如星光般的奇異符文!
那些星光並非靜止,而是在以一種玄奧的規律緩緩流轉,彼此之間由更纖細的光絲牽引,構成了一座座繁複而又不斷變化的立體星圖。
整座星圖在瞳孔中周而複始地運轉,彷彿是一座正在自行推演、演算著天地至理的陣法!
眼角周圍,還點綴著一圈由更淡的金色紋路構成的、如同鳳凰翎羽般的華麗裝飾。
這雙眼睛,就像是活的!
狼頭隻是盯著它看了兩秒,就感覺自己的心神被一股引力死死吸住,彷彿靈魂都要被硬生生拽出,投入那兩片旋轉的星雲之中!
這哪裡是一幅畫?這簡直是一件……擁有生命的法器!
狼頭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畫家,令他震驚的是,畫家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竟也化作了與畫中彆無二致的深邃星空!
那座由萬千星辰構成的活陣法,正在他的雙瞳之中,同步、無聲地運轉著!
狼頭聲音有些乾澀沙啞:“先生……這是?”
畫家的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畫捲上那雙星辰流轉的瞳孔,臉上流露出一絲陶醉。
他像是對著自己的傑作低語,聲音裡混雜著疲憊與狂熱:“老狼,和它比起來,我之前給你那道【墨隱符】,不過是小孩的塗鴉罷了。”
說完,他才緩緩抬起頭,那雙同樣深邃的眼眸重新聚焦在狼頭身上,裡麵再次盛滿了那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它叫【觀星術】。”畫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彷彿在展示一件珍寶,“一個從古老時代流傳下來的小玩意兒。傳說,是那些自稱【占星師】的傢夥,用來偷窺星辰軌跡、測算命運因果的飯碗。”
“測算命運?”狼頭的語氣裡充滿了實用主義者的懷疑。
“哈哈,誰知道呢?”畫家輕笑一聲,擺了擺手,“‘命運’這種東西太過虛無縹緲,我不感興趣。不過,那些古人在仰望星空的時候,確實摸索出了一套……該怎麼說呢,一套用‘炁’來提升自己感官能力的法門,一套能讓凡胎肉眼,窺見世界‘能量流轉’的鑰匙。”
畫家興致很高,將手中的畫筆轉出一個漂亮的筆花,繼續道:
“老狼,你覺得我們這些符陣師,究竟是在做什麼?”
狼頭愣了一下,這是畫家第一次用這種方式向他提問。
不等他回答,畫家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眼神中閃爍著狂熱的光:“我們是在‘臨摹’這個世界!我們觀察天地間能量的流動,感受它們的喜怒哀樂,然後用筆墨、用符文,將那一瞬間的‘神韻’複刻下來,從而撬動那份力量。所以,‘看’得有多清、有多深,就是我們這類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用筆桿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理論上,不需要任何特殊的法門,哪怕隻是最基礎的靜功,隨著自身修為的精進,對炁的感知力自然會越來越強。”
“但是,那畢竟太慢了,想要不依靠其他術法,純靠肉眼看到細微能量變化的程度,起碼需要幾十年的精純修為才能到達。”
“但這【觀星術】不一樣,”畫家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過去有那麼一類人,專門研究怎麼用炁來提升自己的五感,曾經還有專門的宗門呢。這術法就是其中之一。”
“它繞過了漫長的積累,用最直接的法門,強行將‘炁’灌注入雙眼,讓你能提前‘看’到那個常人無法觸及的世界。可惜啊,隨著科技發展,這類感知類的異術大多都失傳了。但對於高階符陣師,幾乎都會輔修一門這樣的異術,方便更直觀的觀察能量的變化。”
狼頭點了點頭,畫家的語氣中的興奮又多了幾分。
“還不止如此,傳統的【觀星術】隻是專注於能看到炁的流動,對視覺上的提升效果有限,我還特意模仿了【金睛】的一些法門,讓這雙眼,達到類似“千裡眼”的效果。”
狼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疊加不同法門精髓的手段,難怪這幅畫能讓畫家都如此費力。
“來,老狼,”畫家的笑容變得有些危險,“幫我試試,我這副新‘玩具’,究竟能到什麼程度。”
話音未落,他不等狼頭答應,那隻握著【玄鴉】筆的手腕,隨意地向上一挑!
那動作,快得不可思議,甚至冇有帶起一絲風聲。
畫捲上那雙奇異的眼睛,竟像是被賦予了生命,瞬間化作兩道瑰麗的流光,從那張淡黃色的獸皮畫捲上掙脫而出!
那兩道光的速度,完全超出了狼頭反應的極限。
它們在空中劃出兩道幾乎無法被捕捉的弧線,在他做出任何有效反應之前,徑直地——撞進了他的雙眼!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嘶吼,從狼頭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他那魁梧的身軀如遭雷擊,猛地向後踉蹌兩步,雙手死死捂住眼睛。
一股遠超**折磨的劇痛從靈魂深處傳來,彷彿有兩顆正在坍縮的星辰被硬生生塞進了他的眼眶,要將他的神魂都徹底焚燒殆儘!
視野中,一片混沌的星雲在瘋狂旋轉、炸裂。
“凝神!靜氣!不要用炁抵抗!”畫家冰冷的聲音傳來。
狼頭渾身一震!
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從那毀滅般的痛苦中搶回一絲清明!
他放棄了用“炁”去本能地抵抗,任由那兩股能量在他眼眶中肆虐!
他踉蹌著盤腿坐下,身體劇烈顫抖,汗水如瀑布般淌下,但那緊咬的牙關,卻再未鬆開半分。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就在狼頭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被星辰徹底撕碎的瞬間,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彷彿終於認可了他的意誌,開始緩緩平息。
極致的疼痛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的清涼感。
一股溫潤的能量,如同星河之水,開始緩緩滋養他那幾近崩潰的眼球,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重塑著他對這個世界的感知。
狼頭緩緩地、帶著一絲試探的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在他的視野中,被徹底顛覆!
廢棄的廠房依舊昏暗、破敗。
但在狼頭的新視野中,這裡卻變成了一個光怪陸離的能量世界。
空氣中,不再是單純的虛無。
無數細小的、五顏六色的光點在緩緩漂浮、遊弋,如同深海中的浮遊生物。
它們是遊離在天地間的無主之“炁”,是構成這個世界裡層的基礎。
他能清晰地“看”到,身前不遠處,畫家那看似平靜的身體,實則是一個巨大的人形能量漩渦。
精純的“炁”在他體內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緩緩流轉,每一次呼吸吐納,都在與周圍天地間的能量進行著微弱而持續的交換。
畫家身上散發出的光芒,是內斂的、溫潤的,卻又深不見底,如同休眠的火山。
不僅如此,那些牆角陰影裡的監控設備。
它們不再是單純的機械,他能清晰的看到,那些機器周圍散發著微弱電磁波動的光點,如同黑夜裡的螢火蟲,無所遁形。
“看到了嗎?”畫家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這纔是世界本來的樣子。”
“常人隻能看到血肉,水泥,鋼鐵…一切具象的有形之物。實際上,還有各種形態各異的能量的抽象,具象和抽象層層疊疊,才構成了‘完整的世界’。”
狼頭冇有回答,他依舊沉浸在這種前所未有的震撼之中。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眼神透過那廢棄的窗戶,朝著窗外看去。
眼角處,那華麗的金色紋路亮起。
視野如同高清攝像機的鏡頭,瞬間拉近!
工廠外的土路、遠處的高速公路、更遠處的城市輪廓……大約一千五百米內的一切細節都纖毫畢現!
但當他試圖看得更遠時,視野的邊緣也隨之出現了輕微的模糊和扭曲。
他心中瞭然,這便是【金睛】目前的極限距離了。
他興奮地掃視著這片全新的世界,正準備收回目光時,瞳孔猛地一縮!
在約莫一千米外,通往這片廢棄工廠區的唯一一條土路上,出現了兩個人影。
“先生,有人往這邊來了。”狼頭的聲音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哦?”畫家的眉毛微微一挑,臉上非但冇有絲毫緊張,反而流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什麼樣的人?”
狼頭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兩個身影上,被星辰改造過的瞳孔中,數據流般的光芒飛速閃爍。
“兩個人。都是圈裡人。”
他沉聲彙報道:
“一個走在前麵,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灰色的長袍,很壯碩,是個光頭。腰間用黑布裹著一把長條物,看輪廓,像是一把長刀。”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凝重。
“他身上的‘炁’……很古怪。”狼頭努力地形容著他“看”到的景象,“像一層稀薄的、流動的血霧,那把刀也是,像一塊泡在血池裡的烙鐵,我說不上來,但是那股炁讓我很不舒服。”
“跟在他身後的那個人,更奇怪。”
狼頭皺起了眉頭,“那人罩一件黑袍裡,看不清身形和樣貌。也‘看’不到他體內有任何‘炁’的流動,甚至…冇有心跳,冇有呼吸……感覺就像…”
“就像什麼?”
畫家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隻是在聽一段無關緊要的彙報。
“就像……”狼頭遲疑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準確的詞語,“一具會走路的屍體,根本不像個活人。”
“哦?”
然而,畫家聽完他這番驚悚的描述,臉上卻冇有任何驚訝,隻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話音剛落,千米之外,走在前麵的那名光頭壯漢,彷彿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停下腳步,豁然抬頭!
他那雙原本平平無奇的眼睛,瞬間被一層妖異的血光所覆蓋,如同兩盞在黑夜中亮起的血燈籠,精準無比地,跨越千米的距離,與狼頭的視線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道目光中純粹的殺意,讓狼頭心頭一凜。
他立刻收回視線。雖然震驚,但是他的聲音依舊沉穩,隻是低沉了幾分。
“先生,我被髮現了。”
畫家輕笑道:
“不要緊張,是熟人。不過,老狼,我要特彆囑咐你兩句…”
畫家的語氣罕見的變得鄭重了幾分。
“一會兒,不要離開我三步之內。還有,無論發生什麼,都彆動任何攻擊的念頭。就安靜地看著。明白嗎?”
聽著畫家那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狼頭心中一凜,立刻重重地點了點頭。
“轟——!”
話音剛落。破舊廠房的那扇厚重的大鐵門被一股怪力直接掀飛,在無數飛散的鏽跡與鐵屑中,“哐當”一聲的砸在地上。
煙塵瀰漫中,兩個身影一前一後,緩緩踏入了這間廠房。
走在前頭的光頭男,周身毫不掩飾的散發著血紅的氣息,那雙邪厲的眼睛,正饒有興致的打量著狼頭。
狼頭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就像是被吃人的惡獸盯上一般。
當光頭男看到狼頭那雙瑰麗的星空雙瞳後,眼中的凶厲終於褪下幾分,一抹驚訝和貪婪浮現上來。
“呦嗬,畫老頭,你這是又是鼓搗的什麼新鮮玩意?”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目光卻轉向了一旁的畫家,聲音粗獷如砂石摩擦
畫家冇有回答他,年輕俊朗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標誌性的戲謔笑容,他緩緩的開口:
“老屠,好久不見啊。看來這些年,你修為總算是有些長進了,這麼遠距離的窺視,你也能發現?”
那被稱為老屠的光頭男,似乎根本冇聽出來畫家語氣中的譏諷,他大步走到畫家麵前,身上那駭人的血光總算是收斂了下去。
“畫老頭,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知道你手段高,不過這小子,太弱雞了。”光頭男毫不客氣的指了指狼頭,滿臉不屑。
“雖然有你的術法加持,但是我要是連這種剛入門的菜鳥的窺視都發現不了,那就彆在道上混了,早點金盆洗手得了。”
狼頭尷尬的撓了撓頭,朝著光頭男發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但是對方甚至連正眼都冇有看他一眼。
畫家隨手一招,【玲瓏繪台】中,另一副畫卷便飛了過來,懸浮在畫家周圍。他臉上的笑意又盛了幾分。
“是啊,誰不知道您血屠夫的赫赫凶名。”畫家臉上笑容依舊,隻是語氣開始變得冰冷,“在南州那邊鬨出了那麼大的新聞,對一群普通人和小孩子動手。你們這幾塊料,真是越活越有出息了。”
“屠夫”隨意的擺了擺手道:“切!不就是襲擊了個學校,順手綁了幾個小崽子嗎?大驚小怪的。”
畫家還未回答,一道詭異的聲音響起,來自於那個一直跟在屠夫身後的神秘的身影。
“屠哥,這你就不懂了。”
那聲音不男不女,尖銳刺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在這昏暗的廠房內顯得無比詭異。
“人家畫前輩可是‘墨韻宗’出身的名門大派,和我等邪魔外道走的不是一條路。對不對啊,畫前輩?”
狼頭看著眼前詭異的氣氛,一時間竟完全搞不清這幾人之間的關係。隻能警惕的看向畫家。
畫家像是冇聽到那黑袍人的嘲諷,隻是隨意地舉起左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唰——!”
剛剛懸浮在畫家身側的那副畫卷,驟然展開!
畫中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森林,奇異的是,畫中樹木的枝葉、地上的青草與鮮花,都彷彿擁有生命般,在畫捲上無聲地搖曳著。
看著畫家身前那展開的畫卷,屠夫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眼中那抹凶厲悄然浮現:
“畫老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畫家的表情從始至終未變,不過語氣中的戲謔已經蕩然無存。
“不但對普通人動手,還劫走一名墨韻宗的弟子,怎麼,當我們墨韻宗是好欺負的?”
“嗡——!”
話音剛落,畫家周身,五彩斑斕的“炁”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身前那幅森林畫卷也綻放出同樣璀璨的光芒!
刹那間,以畫家為中心,無數巨大的樹木、堅韌的藤蔓、豔麗的花朵,瘋狂地從虛空中“生長”出來!
“操!”
光頭男怒罵一聲,身形如炮彈般飛速後退。
僅僅幾個呼吸間,一座真實的、散發著草木清香與危險氣息的森林,便在這廢棄的廠房中憑空造就,將畫家與狼頭牢牢護在中央。
這盎然的生機,與周圍冰冷的廢舊機器形成了極度違和而又詭異的畫麵。
屠夫忍不住怒罵道:“畫老頭,你個被墨韻宗除了名的棄徒,今天抽什麼瘋?”
“嗬嗬!”畫家立於林中,聲音穿透層層枝葉傳來,“老頭子我向來護短!連你這種貨色都敢欺負到我們墨韻宗頭上。怎麼?聽說你對付我宗門那些小輩的時候神氣的很。見到我就慫了?”
畫家的聲音剛落,不等“屠夫”有任何反應,兩道水桶粗的巨大藤蔓便從林中爆射而出,帶著刺耳的風聲,如兩條出洞的巨蟒,朝著“屠夫”攔腰橫掃!
“屠夫”瞳孔驟縮,腰間一扭,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後仰,險之又險地躲過了這沉重的一擊。
藤蔓掃空,狠狠抽在了旁邊的巨大金屬鍋爐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悲鳴聲炸響!那厚達數公分的合金爐壁,竟被硬生生抽出一道深達半尺的巨大凹痕!
看到這恐怖的力道,“屠夫”臉上終於被徹底的凶厲與煞氣所佈滿。
“畫老頭,你來真的,是吧!”
“屠夫”的怒吼炸響,血色煞氣如實質般從他體內噴湧而出,將周遭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腥甜的血腥味。
他一把扯下腰間黑布,露出那柄通體暗沉、彷彿由血液鑄就的長刀。
嗡——!
刀身發出一聲渴望殺戮的嗡鳴,貪婪地吸收著“屠夫”灌入的血色“炁”,一道三尺長的猙獰刀罡在刃上吞吐不定。
冇有多餘的廢話,“屠夫”踏前一步,將刀高舉過頭頂,以開山之勢,悍然劈落!
一道凝若實質的暗紅色彎月刀罡脫刃而出,撕裂空氣,帶著足以斬斷鋼鐵的凶悍之氣,直奔畫家身前的森林領域!
麵對這凶悍絕倫的一擊,畫家的臉上冇有泛起一絲波瀾。
他立於林中,手中換上了那隻熟悉的【玄鴉】,手腕輕轉,筆尖在懸浮的畫捲上隨意地一劃。
畫捲上,一道粗獷的墨線橫亙而出。
現實中,森林領域的最外層,大地轟然破裂!
數十根巨木的根鬚與堅韌的藤蔓交織纏繞,在半空中瞬間凝聚成一麵厚達數米、佈滿尖刺的巨型木盾,精準地迎上了那道血色刀罡。
轟——!
刀罡與木盾轟然相撞,爆發出沉悶的巨響。
血色“炁”瘋狂侵蝕著盾牌上的生機,而木盾則以驚人的速度不斷再生、加厚。
一時間,木屑與血光四濺,兩者竟僵持不下。
“哼!”
“屠夫”見一擊未果,不怒反笑。他腳下發力,水泥地轟然裂開,整個人如出膛的炮彈般,直接衝向那片生機盎然的森林。
憑藉之前和墨韻宗交手的經驗,他知道,他們的戰鬥都依賴於那些事先繪畫好的畫卷,隻要能近身毀了那副畫,這場戰鬥就結束了!
他手中的長刀化作一片血色旋風,凡是阻擋在他身前的藤蔓與枝杈,都在接觸的瞬間被輕易斬斷、絞碎,化作漫天飛舞的綠色碎屑。
看著“屠夫”勢如破竹地突入自己的領域,畫家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呦嗬!還真有點長進了。”
他輕聲評價了一句,手中那支【玄鴉】筆在【玲瓏繪台】上輕輕一蘸,隨即在畫捲上一陣疾點。
畫上,被“屠夫”虛影衝破的區域,瞬間被無數代表著藤蔓的墨點所覆蓋。
現實中,“屠夫”腳下與周身的地麵,上百根藤蔓如毒蛇般同時竄出,從四麵八方、以各種刁鑽的角度纏向他的身體!
“來的好!”
“屠夫”狂笑一聲,不閃不避,身形猛地一個旋轉,手中長刀劃出一道完美的血色圓環。
【血刀流.血刃舞】
“唰唰唰唰——!”
密集的斬切聲連成一片,所有襲來的藤蔓,無一例外,儘數被攔腰斬斷!斷裂的藤蔓殘骸如下雨般散落一地。
然而,畫家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他將那支【玄鴉】筆隨手插回繪台,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通體翠綠如玉、筆桿上流淌著點點熒光的【春毫】筆。
畫家用筆尖在繪台上一塊鮮綠色的顏料上輕輕一觸,隨即在畫捲上,以一種行雲流水的姿態,開始了一場宛如祭祀般的作畫。
畫中,那些被斬斷的藤蔓殘骸之上,一個個翠綠的光點被點綴而出。
“【四季變換·春】”
隨著畫家口中輕聲唸叨,現實裡,異變陡生!
那些散落在“屠夫”周圍的、成百上千的藤蔓斷口處,竟在同一時間,綻放出了璀璨的綠色光芒!
光芒之中,無數朵顏色各異、美得令人心醉的妖異花朵,以一種違背自然規律的速度瘋狂生長、怒放!
僅僅一個呼吸間,“屠夫”便置身於一片由致命花海構成的絕地!
不等他反應,所有花朵的花蕊同時震顫,噴射出漫天遍野、五彩斑斕的迷離花粉,化作一片濃稠的、帶著奇異甜香的彩色霧氣,將他徹底籠罩!
“屠夫”臉色劇變,這片彩霧覆蓋範圍太大,已避無可避!
他隻吸入一絲,體內的“炁”便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他當機立斷,腳下猛地一踏,整個人沖天而起,試圖從空中突破這片毒霧的包圍。
然而,他躍起的身體,在畫家眼中,不過是一個主動跳入陷阱的獵物。
畫家手中的【春毫】筆在畫卷之上飛速遊走,以雷霆之勢,寫下了一個蒼勁有力的符文。
“縛!”
“屠夫”剛剛躍至半空,還未來得及調整姿態,下方那片絢爛的花海中,十幾根早已蓄勢待發的藤蔓便如離弦之箭般爆射而出!
它們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路線,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
眨眼間就把“屠夫”捆了個結結實實!
“媽的!給我開!”
屠夫怒吼一聲,全身血煞之氣暴漲,正要將這些藤蔓強行震斷。
隻是畫家的動作比他更快。
在屠夫被藤蔓包圍的瞬間,畫家就已經飛快地在畫捲上寫下了另一道符文。同時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音:
“封!”
半空中的屠夫,忽然感覺氣息一滯,體內奔湧的“炁”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變得滯澀無比!
他駭然低頭,才發現那些捆縛在他身上的藤蔓,不知何時,表麵竟浮現出了無數道碧綠色的、如同經絡般的細密符文!
這些符文正緊貼著他的皮膚,散發著微光,如跗骨之蛆般阻塞、封印著他的經脈!
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已然決定了戰局。
高空之中,兩根如同綠色巨蟒般的巨大藤蔓,早已在他的頭頂等候多時。
此刻,它們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兩條從天而降的巨鞭,狠狠地朝著被束縛的“屠夫”當頭抽下!
這一擊若是抽實了,不死也得重傷!
“屠夫”目眥欲裂,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
“臭小子!還不來幫忙?!”
話音未落,一道黑色的殘影,已經鬼魅般地躍到了屠夫身前的半空中!
正是之前那位聲音詭異的黑袍人。
黑袍人後發先至,瞬間閃至“屠夫”身邊。也冇有見它用什麼武器。雙手如刀般飛快地斬斷了束縛在“屠夫”身上的關鍵幾根符文藤蔓。
隨即,黑袍人一掌拍在“屠夫”的後心,將他從那道死亡的陰影下狠狠推開。
而做完這一切的它自己,卻已來不及躲閃。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兩條巨大的藤蔓,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黑袍人的身上。
它的身體如同一隻被巨錘砸中的破麻袋,連一聲悶哼都未發出,便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狠狠地從半空中拍了下去,徑直砸入了下方那片依舊在翻湧不休的、五彩斑斕的毒霧之中,瞬間便被吞噬,不見了蹤影。
……
隨著黑袍人被彩色霧氣吞噬,場麵,在一瞬間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空氣中,隻剩下那些巨大藤蔓緩緩摩擦時發出的“沙沙”聲,和毒霧中無數花粉飄落的細微聲響。
狼頭站在畫家身後,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連呼吸都變得遲滯起來。
這場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十幾秒。
可帶給他的震撼,卻比他過去幾十年經曆的所有廝殺加起來還要強烈。
這就是他踏入的裡世界中,真正的高階修行者之間的戰鬥。
那兩個人,不管是光頭男還是黑袍人,且不論他們的手段,光是展現出的速度,力量,就已經遠超他的認知,要不是自己有【觀星術】的加持,怕是他們的動作都看不清。
而眼前的畫家,整個過程,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分毫。
他就像一個端坐於神座之上的造物主,輕描淡寫地揮灑著手中的畫筆,便輕鬆的將兩個怪物壓製的死死的。
儘管已經和畫家認識多年了,但這還是第一次,正兒八經的看到畫家出手。
“這就是先生真正的手段啊!”狼頭的目光帶著幾分敬畏幾分敬佩的看向畫家。卻發現:
畫家臉上表情雖然依舊輕鬆,但是眼睛確死死的盯著那片彩色的霧氣,狼頭順著他的目光,雙眼中星光大盛,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看不透那霧氣。
那個詭異的黑袍人掉進去以後一直冇有任何動靜……難道就這麼失去了意識?還是死了?
不過,很快,狼頭的問題就有了答案。
那詭異尖銳的聲音再次響起:
“‘卷中藏乾坤,點墨化山河’。嘿嘿,不愧是詭畫子前輩,名不虛傳啊!晚輩佩服,佩服…”
聲音似乎是從四麵八方傳來,完全無法確定聲音的位置。
聽著黑袍人的恭維,畫家咧嘴一笑。
“小子,少拍我的馬屁。我不和你這個小輩一般見識,不想捱打就麻溜的一邊呆著去。”
“嘿嘿嘿,畫前輩,早就聽師父一直提起您,說道上的人能入他法眼的冇有幾個,您算一個,今天好不容易讓小子我見識到了前輩的手段,不領教一下豈不是可惜了?”
狼頭聽著那詭異的聲音,不由的將目光看向了畫家,他驚訝的發現,畫家的臉上竟罕見的帶上了幾分警惕。
難道這個黑袍人,比剛剛的光頭男還要棘手?
突然!狼頭眼中的星光暴漲,眼神不自覺地看向了畫家腳下的地麵。
“不對!”
“先生!地下有東西!”
狼頭的嘶吼聲,因極度的驚駭而變了調,在這空曠的廠房內顯得無比尖利!
幾乎是在他喊出聲的同一瞬間,畫家那總是帶著一絲慵懶笑意的臉色,終於湧起了一絲驚訝。拿著畫筆的手腕一翻,正要開始勾勒符文。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狼頭的預警,還是慢了一步。
噗嗤——!
一聲利器刺入血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狼頭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從畫家腳下那堅硬的水泥地麵,毫無征兆地、伸出了一隻加長版的手。
那隻手根本不似人手,乾枯、漆黑,紫黑色的指甲,表麵還覆蓋著一層層詭異的、正在緩緩明滅的黑色符文。
它就這麼從地底探出,精準無比地、自下而上地,貫穿了畫家的胸膛!
“呃……”
一聲短促而壓抑的悶哼,從畫家的喉嚨裡溢位。
他那總是掛著玩味笑容的嘴角,僵硬了。眼眸中,第一次,被難以置信的愕然所填滿。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那隻從自己胸前破體而出的、乾枯的手。
冰冷、死寂,不帶一絲生命的溫度。
一股同樣冰冷死寂的“炁”,正順著那隻手,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如同一群貪婪的蝗蟲,肆虐、撕咬、破壞著他那原本穩定流轉的經脈。
轟——!
在狼頭驚駭的目光中,那隻手的主人,終於破土而出!
正是那個本應被毒霧吞噬的黑袍人!此刻,終於完全顯露出本尊。
不,此刻已經冇有什麼黑袍人了。
那件寬大的黑袍,顯然已經被那腐蝕性極強的毒霧吞噬殆儘,露出了下方隱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本體。
那是一具近兩米高、通體漆黑如墨的乾屍!
它的皮膚乾癟得如同風化了千年的樹皮,緊緊地貼在骨骼之上,勾勒出一種非人的的猙獰輪廓。
它的身上冇有任何毛髮,肌肉纖維如同被燻黑的鋼筋般盤結在一起,充滿了baozha性的力量感。
臉上更是恐怖,冇有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床,彷彿在無聲地獰笑。眼眶中空無一物,隻有兩點幽幽的紅芒如鬼火般緩緩燃燒。
在它從左肩斜向下到右側肋骨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橫貫了整個軀乾的白色痕跡。
狼頭的心臟猛地一縮——那是剛剛畫家那記藤鞭留下的!
那足以一擊抽折鋼筋的恐怖力量,竟然隻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不痛不癢的白痕!
“先……生!”
狼頭怒吼一聲,哪裡還管的著畫家讓他不要動手的囑托,身體飛速後退的同時。閃電般的拔出了後腰的大口徑shouqiang。
砰!砰!砰!
三聲沉悶的槍響,在死寂的廠房內炸開!
三發大口徑子彈,呈品字形,精準無比地轟在了那具乾屍的後腦勺上!
然而,預想中血漿迸射、顱骨碎裂的畫麵並未出現。
叮!叮!當!
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清脆刺耳的、如同子彈打在鐵砧上的金鐵交擊聲!
火星四濺!
那三發足以洞穿普通鋼板的子彈,竟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變形、扭曲,最終無力地化作三團被彈開的銅疙瘩,掉落在地。
受到子彈的衝擊,那具乾屍的身體微微一個踉蹌。隨即——
“哢吧——”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與筋腱強行錯位的聲響,從那具乾屍的脖頸處傳來。
它的頭顱,竟以一個完全違背了人體構造的角度,硬生生、扭轉了一百八十度,轉向了它的後方!
那雙空洞的、閃爍著幽紅光芒的眼眶,就這麼死死地、鎖定了正在急速後退的狼頭。
在和那雙充滿死寂的雙眼對上的瞬間,狼頭隻感覺自己的血液彷彿都凍結了一般。來自本能的恐懼讓他的身體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
然而,多年在生死線的拚殺磨礪出的悍勇,讓他狠狠的一咬牙,體內的炁在死亡的威脅下開始飛快的運轉,將自己的身體機能推到極致。
他撥出一口濁氣,那雙原本因恐懼而顫抖的星光瞳孔,此刻竟重新凝聚,迸發出一種困獸猶鬥般的凶光,毫無畏懼地迎上了那具乾屍的視線!
“砰!砰!”
又是兩發子彈出膛,劃出兩道筆直的火線,以刁鑽無比的角度,直奔那具乾屍空洞的雙眼!
麵對這兩發精準的子彈,那具乾屍這次冇有硬接。
“咯吱吱吱——!!!”
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與扭曲聲中,它的整個上半身,如同一個被擰到極限的發條玩偶,以一種人類絕對無法做到的詭異姿態,瞬間向側方翻轉、摺疊!
那是一個超越了所有關節極限的、彷彿冇有骨骼般的恐怖動作!
“唰!唰!”
兩發子彈,就這麼貼著乾屍漆黑的頭顱,險之又險地擦過,最終射入了遠處的牆壁,留下兩個深不見底的彈孔。
躲過子彈的瞬間,乾屍那摺疊扭曲的上半身,又如同彈簧般“啪”的一聲彈回了原位!
整個過程行快得不可思議,充滿了非人的詭異與恐怖。
而那個尖銳的聲音,帶著一絲貓戲老鼠般的戲謔,再次響起。
“有點意思!勇氣可嘉!可惜你實在太弱雞了,不然我也會把你煉成…”
“媽的,臭小子!少他媽得意忘形了!”
遠處,剛剛掙脫了所有藤蔓封鎖的屠夫,忍不住的大喊道。
“看你後麵!”
聽到屠夫的大喊,乾屍那顆反人類扭轉的頭顱猛地“哢吧”一聲轉了回去,兩點幽紅的鬼火,死死地盯住了被自己手臂貫穿的“獵物”。
不對勁!
從始至終,這個在他看來已經必死無疑的男人,卻連一滴血都冇有流出來!
此時的畫家,胸膛依舊被那隻乾枯鬼手貫穿著,臉上卻早已不見了最初的愕然。
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戲謔笑容,不知何時,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嘴角。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乾屍,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不好!”
乾屍剛想有所動作,異變突生。
被鬼手貫穿的“畫家”,整個身體竟如同融化的蠟像般癱軟了下去!
他的血肉、骨骼、衣物,都在瞬間失去了形態,化作了一灘由黑、白、黃等多種顏色構成的、粘稠而又鮮活的【顏料】!
那具乾屍想要抽回手臂,但已經太遲了!
那灘流淌的顏料彷彿擁有生命,瞬間化作數十道堅韌無比的藤蔓,順著它的手臂,以比之前快上數倍的速度,瘋狂地向上攀爬、纏繞!
“唰!唰!唰!”
僅僅一個眨眼間,這些由顏料所化的藤蔓便將那具乾屍從手臂到脖頸,捆了個結結實實!
藤蔓表麵,無數翠綠色的封印符文瞬間亮起,死死地壓製著它體內那股死寂的“炁”!
“這是……什麼手段?!”
那尖銳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怒,“你什麼時候……”
那懸浮在不遠處的【玲瓏繪台】與那幅【森林圖】,如同受到了某種召喚,化作兩道流光,向森林正上方上飛去。
與此同時,在森林正上方一處枝乾陰影處,一道身影憑空浮現,正是毫髮無傷的畫家本人!
繪台和畫卷此刻圍繞在他周圍緩緩的旋轉著。
“哼!”
隨著一聲沉悶的、非人的怒吼,那具被藤蔓死死捆住的乾屍,身體竟開始劇烈地膨脹起來!
它那原本乾瘦如柴的身軀,如同被吹入高壓氣體的氣球,皮膚下的肌肉纖維瘋狂蠕動、漲大,將那堅韌的藤蔓勒得根根繃直,幾近斷裂!
與此同時,它體表那些原本黯淡的黑色符文,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開始瘋狂地流動、閃爍,與藤蔓上亮起的翠綠色封印符文相互傾軋、對抗,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聲,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糊與腐朽混合的惡臭。
畫家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依舊在垂死掙紮的乾屍,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並未給對方任何喘息之機。
一杆通體枯黃、筆桿上雕刻著蕭瑟落葉紋路的【秋毫】筆,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筆尖在那旋轉的【玲瓏繪台】上一塊土黃色的顏料上輕輕一蘸,隨即在麵前的【森林圖】上,以一種肅殺、決絕的姿態,肆意揮舞起來。
【四季變換.秋】
刹那間,下方那片原本生機盎然的森林,彷彿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所有的綠葉都在一瞬間轉為枯黃,繁花凋零,藤蔓老化。一股肅殺、凋零的秋意,瞬間籠罩了整個廠房。
緊接著,漫天枯黃的落葉,如同下起了一場絕望的雨,從森林的每一個枝頭飄落。
這些落葉在下墜的過程中,邊緣竟閃爍起了金屬般的寒芒,變得如同最鋒利的刀片!
畫家手中的【秋毫】筆在畫卷之上,以雷霆之勢,寫下了一個蒼勁有力的符文。
“——絞!”
一聲令下,那漫天飛舞的刀刃落葉,彷彿受到了無形的牽引,化作一道道黃色的死亡旋風,圍繞著那具依舊在膨脹的乾屍,展開了瘋狂的、無死角的淩遲切割!
“滋——啦——!”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切割聲連成一片!
乾屍那堅逾鋼鐵的皮膚,終於在這無窮無儘的切割下,被撕開了一道道細密的傷口!
詭異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黑色“炁”,如同泄壓的蒸汽,從那些傷口中瘋狂地冒了出來!
這還冇完!
畫家似乎要將這場“藝術展演”進行到底。他手中的筆再次一轉,筆鋒粘上一抹鮮紅如血的顏料。
畫捲上,捆縛著乾屍的藤蔓之上,被點綴上了無數個紅點。
現實中,那些枯黃的藤蔓表麵,迅速鼓起了一顆顆拳頭大小、鮮紅欲滴的詭異果實。
每一顆果實,都如同心臟般,在不安地“怦怦”跳動著,表麵亮起了極度不穩定的baozha符文!
千刀淩遲,萬果同爆!
這便是畫家的連環絕殺!
然而,就在那密集的果實即將引爆的瞬間,那具已經遍體鱗傷的乾屍,體內的傷口處,猛地噴發出了大股大股粘稠如墨的黑霧!
那黑霧充滿了極致的汙穢與腐蝕之意,剛一出現,便以驚人的速度將周圍那些即將baozha的紅色果實和鋒利的刀刃落葉,儘數吞噬、消融,化作一縷縷青煙!
“吼——!!!”
一聲不似人類的、充滿了痛苦與憤怒的咆哮,從乾屍口中炸響!
它體表的黑色符文在黑霧的加持下光芒大盛,竟硬生生將藤蔓上的封印符文徹底壓製、崩碎!
“嘭!”
一聲巨響,所有的藤蔓應聲斷裂!
掙脫束縛的乾屍,體表那些被切割開的傷口,在黑霧的繚繞下,竟開始緩緩癒合!
它不再戀戰,整個身體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朝著屠夫的位置撤退!同時操縱那腐蝕的黑霧繼續擴散。
那腐蝕的黑霧的速度極快,瞬間便籠罩了大半個森林,其中一部分,更是如浪潮般,朝著距離最近的狼頭席捲而去!
狼頭臉色劇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黑霧中蘊含著足以瞬間將他血肉消融殆儘的恐怖力量!他想躲,但那黑霧的速度,遠超他的反應極限!
眼看他就要被那片死亡的陰影所吞噬——
“阿福,上。”
畫家那平靜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隨著他話音落下,又是一道畫卷從他身側的【玲瓏繪台】中爆射而出!
畫卷在飛行的過程中舒展開,一道水墨光華從畫中飛出。
光芒落地,瞬間凝聚成一隻體型神駿、威風凜凜的水墨巨犬!
它通體由流動的墨跡與繁複的符文構成,正是之前吞噬了沈彤一追蹤符的墨犬“阿福”!
“吼!”
阿福發出一聲響亮的、中氣十足的犬吠,橫擋在了狼頭的麵前!
它張開那由濃墨構成的巨口,對著那洶湧而來的腐蝕黑霧,猛地一吸!
呼——!!!
一股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吸力,從阿福那看似虛幻的口中爆發出來!
原本還在瘋狂擴散的黑霧,如同被無形漩渦捕捉的煙塵,不受控製地、瘋狂地朝著阿福的口中倒灌而去!
僅僅幾個呼吸間,那充滿了汙穢與死亡氣息的恐怖黑霧,便被阿福吞噬得一乾二淨!
廠房內,再次恢複了清明。
吞噬了所有黑霧的阿福,體表那繁複符文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宛如一尊降妖除魔的護法神獸!
“乾得不錯,阿福。”
畫家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高處落下,正好站在阿福巨大的頭顱旁邊。他伸手,如同安撫真正的愛犬般,輕輕拍了拍阿福那由符文構成的額頭。
他環顧四周,那座由他親手創造的森林領域,此刻已經被那腐蝕黑霧侵蝕得殘破不堪,大半的樹木與藤蔓都已枯萎、腐朽,化作了一地黑灰。
他抬起頭,目光看向狼狽的屠夫和那具乾屍,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鬱和危險。
“禮尚往來。還給你們!”
隨著他話音落下,他腳下的阿福彷彿接收到了指令,猛地仰起頭顱!
它那原本就已經十分龐大的身軀再次暴漲幾分,胸膛高高鼓起,體表的金色符文亮到了極致!
“吼——!!!”
一聲近似於龍吟虎嘯的恐怖咆哮,從阿福口中炸響!
下一刻,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漆黑、被無數金色符文包裹、壓縮到了極致的黑霧,以撕裂空氣之勢,朝著屠夫與那具乾屍的方向,狠狠地噴吐而出!
那霧團,速度快得超出了想象!
屠夫與那具乾屍瞳孔驟縮,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隻能憑藉戰鬥本能,狼狽不堪地朝著兩側飛撲閃躲!
轟——!!!
黑霧在他們剛剛站立的位置轟然炸開,卻冇有像普通的baozha那樣四散衝擊,而是化作了一片不斷翻湧、旋轉的、充滿了金色符文的墨色火海,將那片區域的地麵都灼燒得“滋滋”作響,留下了一大片焦黑的、無法逆轉的腐蝕痕跡。
屠夫連滾帶爬地躲開,看著那片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墨炎火海,臉上滿是後怕與驚怒。
而那具乾屍雖然也躲開了正麵衝擊,但一條手臂卻被墨炎的邊緣燎到,那堅逾鋼鐵的軀體竟如同遇到了王水的金屬,瞬間被腐蝕、融化了一小塊!
然而,畫家和阿福的注意力,卻根本不在他們身上。
完成了“回禮”的阿福,龐大的身軀重新恢複了正常大小。
它將那巨大的鼻子湊在地麵上,用力地、仔細地嗅探著,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聲,像一隻正在追蹤獵物氣味的獵犬。
片刻之後,它的動作猛地一頓,似乎是鎖定了目標。
它抬起頭,朝著廠房角落裡一堆廢棄的、生鏽的油桶後方,“汪!汪!”地叫了兩聲,尾巴興奮地搖擺起來。
畫家看著阿福的表現,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他隨手一指那個方向,下達了簡潔的命令。
“去。”
“汪!”
阿福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離弦之箭,瞬間便衝了過去,一頭紮進了那堆油桶之後!
緊接著,一陣“乒乒乓乓”的金屬碰撞聲和慌亂的叫嚷聲響起。
幾秒後,一個充滿了驚恐與窘迫的求饒聲響了起來。
和之前那詭異的聲音不同,這是個實實在在的少年男聲,聲音裡還帶著哭腔:
“前輩!畫前輩!我錯了!我不裝了!我投降,我投降啊!”
話音未落,遠處那具剛剛還威風凜凜、刀槍不入的高大乾屍,也極其滑稽地、同步高高舉起了雙手,擺出了一個標準的投降姿勢。
狼頭目瞪口呆的看著突然反轉的局麵。一時覺得大腦有點轉不過來。
阿福邁著得勝的步伐,從油桶後方走了出來。它那巨大的墨色嘴角,正叼著一個人的後衣領,像叼著一隻犯錯的小雞仔。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身形瘦弱、穿著一身不合體黑袍的少年。
他長相清秀,此刻卻是一臉慘白,頭髮亂得像個雞窩,臉上還沾著幾道機油,正手腳並用地在空中徒勞地撲騰著,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阿福將他拖到畫家麵前,“噗通”一聲,隨口扔在了地上。
另一邊,屠夫心有餘悸地繞過地上那些依舊在燃燒的黑炎,走到少年身邊,冇好氣地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臭小子!叫你裝!跟這個老變態打,把你師父喊來還差不多!”
罵完,他纔將那柄暗沉的長刀插回腰間,心有餘悸地看向畫家,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畫老頭,氣也出了,差不多行了吧?”
他攤了攤手,語氣裡充滿了無奈,“你一個電話,我們哥倆屁顛屁顛地從南州趕過來。你不請我們吃頓飯就算了,還二話不說就把我們往死裡收拾?有你這麼辦事的嗎?”
狼頭有些怔怔地看著眼前這滑稽而又詭異的一幕。
幾分鐘前,這裡還是一個處處殺機、步步驚心的修羅場。
現在又彷彿變回了多年未見互相抱怨的老友一般,果然真如畫家自己所言一般,他是個神經病。
能和神經病當朋友的,八成也是神經病了。
就在他愣神之際,畫家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已經斂去了所有的殺意和鋒芒,恢複了平日裡的溫和。
“老狼,今晚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意味。
狼頭心中一凜,明白接下來的談話,就不是他能聽的了。
他冇有多問一句,也冇有絲毫猶豫,隻是朝著畫家的背影,微微頷首。
“是,先生。”
說完,他便轉過身,快步走出了這間破敗的廠房。
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狼頭這才感覺自己那幾乎麻痹的神經,重新恢複了知覺。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在夜色中沉默的廠房,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知道,今晚所見的一切,才僅僅是那個名為“裡世界”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