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晨鐘響過三遍，李唐推開養鼎閣的雕花木門，眯眼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山。
這是他來到合歡宗的第三十五天，也是紅芍答應帶他出閣的日子。
小鼎爐，發什麼呆呢？
紅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慵懶。李唐轉身行禮，露出一個溫順的笑容：仙子今日氣色真好。
這話倒不全是奉承。今日紅芍換了身胭脂紅的紗裙，腰間金鈴換成了玉墜，襯得肌膚如雪，這丫頭築基了。
她身後跟著兩名綠衣侍女，手裏捧著套嶄新的月白長衫。
油嘴滑舌。
紅芍嘴上嗔怪，眼中卻帶著笑意。
換上吧，今日帶你去見見世麵。
李唐接過衣衫，觸手冰涼絲滑，竟是用冰蠶絲織就。他裝作笨手笨腳地更衣，故意讓衣帶纏在一起。
笨死了。紅芍果然上前幫忙，玉指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腕。
李唐胸口龍紋微微發熱，一縷精純的真元從紅芍指尖流入他體內。
這一個月來，他已摸清規律——修為越高的女修，真元越精純。紅芍成了內門築基弟子，一縷真元抵得上外門弟子三五縷。
多謝仙子。李唐低頭，掩飾眼中閃過的金芒。
合歡宗比李唐想像的還要龐大。
走出養鼎閣，眼前是一片連綿的宮殿群，依山而建，錯落有致。紅芍帶著他乘坐一葉扁舟，沿著山間的靈溪順流而下。
那是外門弟子居所。紅芍指著遠處一片密集的院落。
四萬外門，每年能進內門的不足百人。
李唐暗自咋舌。春風樓鼎盛時也不過百餘人，在這仙門中竟隻是滄海一粟。
溪水轉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數十座精緻樓閣環繞著一片湖泊而建，湖心島上矗立著七層高的主殿，金瓦朱簷，氣勢恢宏。
內門兩千弟子，都住在鏡湖周圍。
紅芍的語氣帶著驕傲：你住的養鼎閣在西南角，算是內門範圍。
扁舟靠岸，李唐跟著紅芍踏上白玉鋪就的長橋。橋上往來弟子皆是妙齡女子，個個姿容出眾。見到紅芍紛紛行禮，目光卻忍不住往李唐身上瞟。
師姐，這就是大長老新得的鼎爐？一個鵝黃衫子的少女湊過來，好奇地打量李唐。
紅芍得意地揚起下巴：純陽之體，混沌靈根。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驚嘆。李唐垂首而立，顯得乖巧溫順，實則暗中觀察這些女修的舉止。
他發現內門築基弟子腰間掛的都是玉墜，而外門練氣弟子則是金鈴，等級分明。
芍藥師姐。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插入。
帶鼎爐出來，可有長老手諭？
來人一襲青衣，麵容冷艷，腰間玉墜上刻著三朵蓮花，築基三層。
紅芍臉色微變，隨即笑道：原來是青嵐師姐。守閣長老已經準了，說是讓鼎爐熟悉環境，有益修行。
青嵐冷冷掃了李唐一眼：練氣一層？倒是進境不慢。
她突然伸手按向李唐丹田：讓我看看……
李唐心頭一緊。這青嵐修為明顯高於紅芍，若是被她發現龍紋秘密！！
就在青嵐手掌即將觸及的瞬間，一道紅光閃過。
青嵐師侄，越界了。
一個紅袍美婦不知何時出現在橋頭，手持拂塵，不怒自威。青嵐立刻收手行禮：參見赤練長老。
紅芍也慌忙拉著李唐跪下。李唐偷眼看去，隻見這長老眉心一點硃砂，雙眸如電，周身氣息渾厚如山嶽，比大長老還要深不可測。
起來吧。赤練長老淡淡道。
大長老閉關前交代過，這鼎爐由我照看。
她目光落在李唐身上，既然突破練氣一層，可去藏經閣選一部養氣功法。
紅芍大喜：多謝長老！
李唐也連忙叩謝，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大長老竟然閉關了？這可是天賜良機！
藏經閣位於鏡湖北側，是一座九層八角塔。李唐跟著紅芍來到一層，隻見四壁書架直抵穹頂，上麵擺滿了玉簡書冊。
鼎爐隻能修習基礎功法。
紅芍帶他來到西南角的書架前，《玄元訣》《青靈功》都適合你。
李唐裝作認真挑選，實則暗中觀察閣內佈局。
樓梯口坐著個白髮老嫗，正在打盹，想必就是守閣長老。二層以上設有禁製，隱隱有靈光流動。
選好了嗎？紅芍催促。
李唐隨手取了本《玄元訣》，正要離開，突然胸口龍紋一陣灼熱。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從書架底層抽出一本破舊的灰皮冊子——《陰陽和合秘要》。
紅芍看到書名，掩嘴輕笑。
小鼎爐倒是會挑。不過這可不是現在給你練的，是教鼎爐如何配合採補的。
李唐靦腆地低頭：我想以後更好地服侍姐姐們……
紅芍被哄得心花怒放，竟破例讓他帶走了兩本書。
離開藏經閣，紅芍帶他逛了丹房、器坊，最後來到一片竹林掩映的院落前。
千鼎苑紅芍的語氣突然變得微妙。
合歡宗豢養的所有鼎爐都住在這裏。
李唐透過竹隙望去，隻見院中錯落分佈著數百間小屋，不少身著白衣的男子在院內活動，有的讀書，有的練劍，看起來竟頗為自在。
他們……
都是被採補過多次的鼎爐。
紅芍輕描淡寫地說，修為廢了，靈根毀了，但模樣還周正，就養著當個玩物。
李唐背後滲出冷汗。這些鼎爐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哪有什麼自在可言？
回程路上，明月高懸，李唐格外沉默。紅芍以為他累了，便送他回了養鼎閣。
三日後我帶你去領月例。紅芍臨走前說。
好好修鍊，若能在半年內突破練氣三層，說不定能得個內門鼎爐的身份。
李唐恭敬送走紅芍，立刻翻開那本《陰陽和合秘要》。
書中詳細記載了各種採補手法，以及鼎爐如何配合才能減輕傷害。但在最後一頁，他卻發現了一段被塗抹的文字。
藉著月光仔細辨認，隱約可見：……陰極生陽，陽極生陰，盜天機而逆造化……
李唐心頭狂跳。這段話與紅芍所說的截然不同，倒像是教鼎爐如何反客為主！
他嘗試著按照模糊的字跡修鍊，體內純陽之氣突然活躍起來，龍紋金光大盛。
更奇妙的是，丹田內的靈氣漩渦開始逆向旋轉，原本不能呼叫的純陽靈氣似乎可以順著經脈執行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