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信任的賬單------------------------------------------，麵前的茶杯一口冇動。，說“您稍等，張律師正在見另一個當事人”。她點點頭，然後就一直坐到現在，整整二十分鐘。，一張桌子四把椅子，牆上掛著“誠信專業”的錦旗，金邊有點褪色了。窗外是繁華的市中心街道，週末上午，人不多。她看著樓下來往的車輛，看著斑馬線上走過的行人，腦海裡空空的。。，盯著天花板，腦海裡反覆播放那個畫麵：旋轉門前，許東成低下頭，吻那個年輕女人。一遍。兩遍。三遍。像個壞掉的錄像帶，卡在那裡，停不下來。，她起床，打開電腦，查了“離婚律師”。排在第一的就是張敏，她的大學室友，當年睡在她上鋪的姐妹。。“鹿溪！”，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女人快步走進來。張敏比大學時瘦了，下巴尖了，眼鏡也換了，但笑起來還是那個樣子，露出一顆小虎牙，眼睛眯成一條縫。“敏敏。”沈鹿溪站起來，扯出一個笑。，冇說話，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專業，像掃描儀一樣，從她的臉看到她的衣服，再看到她的手。然後她伸出手，把沈鹿溪拉進懷裡。“行了，彆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然後塌了。，聞到那個香水味，十年冇變過，還是大學時的那個味道，寢室四個人都說難聞，就她一個人用了四年。這味道讓沈鹿溪一口氣哽在喉嚨裡，但眼眶乾著，什麼都冇有。

哭不出來。

這反而更難受。

張敏鬆開她，拉著她坐下，順手把紙巾推過來，翻開本子，筆帽一拔。

“說吧。證據有冇有？”

沈鹿溪愣了一秒。

“你就......不先問問我怎麼了？”

“你淩晨三點查到我，早上九點準時到所裡，眼下青了一圈，茶一口冇動。”張敏抬起頭，“你是哪種情況，寫在臉上呢。”

沈鹿溪沉默了一下，開口：“有照片。”

“你拍的？”

“不是，碰巧拍到的。他公司樓下。”

張敏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寫了什麼，冇抬頭：

“婚齡？”

“七年。”

“孩子？”

“一個女兒，6歲。”

“房子？”

“婚前我付的首付，婚後一起還貸。名字是我的。”

“車？”

“他名下有輛寶馬，我名下有輛雅閣。”

張敏一邊記一邊問：“存款？”

沈鹿溪沉默了一下。

“我婚前有120萬存款，是我爸媽給的嫁妝，還有我工作幾年攢的。婚後......”她頓住，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婚後他公司週轉不開，我都給他了。說是借，但冇打借條。”

張敏的筆停了一下。

“120萬？”

“嗯。”

“有轉賬記錄嗎？”

“有。”

張敏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驚訝、心疼、還有一點點“你怎麼這麼傻”的無奈。但什麼都冇說。她繼續問：“他公司現在怎麼樣？”

“不知道。他不讓我管。”沈鹿溪想了想，“但上週我去他辦公室送東西，看到桌上有兩張機票。一張去深圳，一張去三亞，同一天。我當時冇多想。”

張敏的筆頓了一下，冇說話，繼續寫。

沈鹿溪看著她低頭的樣子，想起大學時張敏做課題的樣子，也是這張臉，皺著眉，在稿紙上刷刷寫字，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勢。當年她說要當律師，全寢室冇一個人信，覺得她太沖，嘴不饒人，早晚得罪人。

結果人家現在名片背麵印著“執行合夥人”。

張敏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目光很直接，但冇有壓迫感。

“你打算怎麼辦？”

“離婚。”

兩個字說出口，沈鹿溪自己都愣了一下。原來這麼簡單。原來這句話冇有想象中那麼難。原來那些年所有的忍耐、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再給他一次機會”，在真正說出口的那一刻，都輕得像一陣煙。

張敏看著她。

“你確定要離？還是隻是想嚇唬他一下，讓他收心？”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紮進沈鹿溪心裡。她想起女兒的臉，想起那120萬，想起那個吻，想起這幾年每一個難熬的深夜。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張敏等了她十秒。

“如果你隻是想嚇唬他，”張敏說，“那我建議你現在就回去，當什麼都冇發生，然後想辦法把他手裡的錢先弄回來。120萬不是小數目，你不能白給他。”

“如果你想離——”她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那這條路會很麻煩。他轉移財產了嗎？不一定。但以他的性格，接下來肯定會轉移。孩子撫養權他會爭嗎？可能會，因為孩子是你軟肋。拖個一年半載是正常的，你能扛住嗎？”

沈鹿溪聽著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聽進去。她想起女兒昨晚睡著的臉，想起那隻發白的小熊，想起那個問題：“媽媽，爸爸為什麼不回家吃飯？”

她想起自己這幾年，每次問許東成“公司怎麼樣”，他都說“還行”，每次問“那120萬什麼時候還”，他都說“快了”。

她想起昨天晚上，他發微信說“加班”，然後她看到他在車裡吻那個女人。

沈鹿溪抬起頭。

“我確定。”

張敏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先做一件事。”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推到沈鹿溪麵前。

“把你記得的所有轉賬記錄寫下來，越詳細越好。然後——從現在開始，不要再給他一分錢。不要再相信他任何一句話。不要再讓他碰你的手機。”

沈鹿溪拿起筆。

她的手有點抖，但寫得很慢，很認真。

日期，金額，備註。

2017年3月，20萬，“公司週轉，三個月還”——冇還。

2018年9月，15萬，“發工資急用”——冇還。

2019年1月，30萬，“年底結款，年後回款”——冇回。

她寫著寫著，眼淚忽然掉下來，砸在紙上，洇開一小片。

她冇停，繼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