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玉帝的心思
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端坐蓮台,雙目微闔,已經整整七日。
七日來,他沒有講經,沒有說法,隻是這樣坐著。座下眾佛菩薩皆不敢出聲,整個大雷音寺靜得落針可聞。
終於,如來睜開眼。
那雙眼睛裏,有金光一閃而逝。
“文殊。”
文殊菩薩出列:“在。”
“那石猴,如今何在?”
文殊躬身道:“回我佛,那石猴自回花果山後,寸步未離。每日隻在山中閑逛,吃桃飲酒,與眾猴嬉戲。既未去龍宮,也未闖地府。”
如來沉默片刻。
“天庭那邊,有何動靜?”
文殊道:“玉帝派千裏眼順風耳遠遠觀望,並無其他動作。據探子回報,玉帝在淩霄寶殿說過一句話……”
他頓了頓,有些猶豫。
“說。”
“是。玉帝說:‘佛門的事,與天庭何幹?他如來搞砸的事,理應他自己處理。’”
蓮台之下,眾佛菩薩臉色微變。
這話,可不太好聽。
如來卻麵色不改,隻是點了點頭。
“玉帝此言,倒也坦誠。”
他站起身來,丈六金身光芒萬丈。
“備駕,去天庭。”
眾佛皆驚。
我佛親自上天庭?這可是少有之事。
“我佛,”觀音隕落後暫代其位的普賢菩薩出列道,“區區下界石猴之事,何須我佛親自前往?弟子願往天庭與玉帝交涉。”
如來搖搖頭。
“你不懂。此事已非單純的下界妖猴作亂,而是關乎西遊全域性。觀音隕落,天機紊亂,那石猴背後另有其人。朕必須親自見一見玉帝。”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東方。
“有些事,也該挑明瞭。”
——
天庭·南天門
金光漫天,異香飄渺。
如來法駕降臨南天門時,守門的天王天將們嚇了一跳。
佛祖親至,這可是多少年沒有過的事了。
增長天王連忙上前行禮:“不知我佛駕臨,有失遠迎!”
如來微微頷首:“煩請通稟玉帝,就說如來求見。”
“是!我佛稍候!”
增長天王一路小跑進去通報。沒過多久,太白金星迎了出來,滿臉堆笑。
“佛祖駕臨,有失遠迎!玉帝已在淩霄寶殿設宴,請佛祖移步。”
如來點點頭,帶著隨行的文殊、普賢二位菩薩,隨太白金星入內。
——
淩霄寶殿
玉帝端坐九龍椅上,見如來進來,起身相迎。
“佛祖稀客,請坐。”
如來合十一禮,在客位落座。文殊、普賢立於身後。
仙娥奉上瓊漿玉液、蟠桃仙果,玉帝舉杯道:“佛祖此來,不知所為何事?”
如來沒有去碰酒杯,隻是看著玉帝。
“貧僧此來,確有一事相商。”
“哦?願聞其詳。”
如來緩緩道:“下界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有一石猴,乃天地所生。此猴與佛門有緣,本該走上一條既定的路。然如今,那路卻偏了。”
玉帝點點頭:“有所耳聞。那猴子沒去龍宮,也沒闖地府,朕還奇怪呢。”
如來繼續道:“貧僧想請陛下相助,讓那猴子……走回正軌。”
玉帝眉頭一挑:“如何相助?”
如來道:“依原本之局,那猴子該先鬧龍宮,再鬧地府,然後被天庭招安,封為弼馬溫。因其不滿,反下天宮,自稱齊天大聖。天庭再招安,封他個虛職,他又因蟠桃會未被邀請而大鬧天宮,最終被貧僧鎮壓於五行山下。”
他頓了頓,看向玉帝。
“這一局,需要天庭配合。該招安時招安,該派兵時派兵,該請貧僧時……請貧僧。”
玉帝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讓如來微微皺眉。
“佛祖,”玉帝開口,語氣不緊不慢,“你說的這些,朕都明白。可朕有一事不明。”
“陛下請講。”
玉帝站起身來,走到殿前,背對著如來,望著殿外的雲海。
“這西遊之局,是你佛門布的。取經東傳,佛法大興,得利的是你佛門。天庭從頭到尾,隻是個陪襯,頂多算個打手。朕沒說錯吧?”
如來沒有否認。
玉帝轉過身來,看著他。
“既然如此,朕為何要替你操心?”
如來道:“陛下,佛門大興,對天庭並無壞處。道佛兩教和睦共處,三界安寧,豈非美事?”
“美事?”玉帝笑了,“佛祖,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道佛兩教,明爭暗鬥多少年了?你佛門要東傳佛法,要擴大地盤,要搶信徒,這些朕都不攔著。但你讓朕出力幫你,幫完了朕有什麽好處?”
如來沉默。
玉帝繼續道:“那猴子鬧龍宮,鬧的是東海,東海是朕的地盤。鬧地府,地府也是朕的地盤。他鬧完了,朕損兵折將,臉麵丟盡。然後佛祖你出來,一巴掌把他壓山下,名聲你得了,好處你占了。朕呢?朕得收拾爛攤子,還得被人笑話連隻猴子都管不住。”
他的笑容裏帶著一絲嘲諷。
“佛祖,你算計得倒挺精。”
如來麵色不改:“那依陛下之意,當如何?”
玉帝走回九龍椅,重新坐下。
“朕的意思很簡單。你若有本事讓那猴子來鬧,朕自會配合,該派兵派兵,該鎮壓鎮壓。但你若沒本事讓他按你的路子走,那是你佛門的事,別來找朕。”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朕不攔著,也不幫忙。你自己看著辦。”
淩霄寶殿裏靜得可怕。
文殊、普賢麵色難看,卻不敢出聲。
如來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
“貧僧明白了。”
他站起身,合十一禮。
“多謝陛下款待。貧僧告退。”
玉帝點點頭,也不挽留。
如來帶著文殊、普賢,化作金光,消失在淩霄寶殿中。
——
殿外
太白金星湊上來,小聲道:“陛下,這樣會不會……得罪佛門?”
玉帝瞥他一眼。
“得罪?朕不過是實話實說。佛門要大興,那是他們的野心。朕不攔著,已經是給麵子了。還想讓朕給他們當槍使?”
他哼了一聲。
“再說了,那猴子背後的人,連觀音都能殺。朕可不想稀裏糊塗趟這渾水。”
太白金星若有所思。
“陛下的意思是……”
玉帝擺擺手:“沒什麽意思。看著就行。那猴子要鬧,就讓他鬧。鬧完了,自然有人收拾。”
他望向殿外雲海,目光幽深。
朕倒要看看,如來這次,怎麽收場。
——
返回靈山的路上
金光之中,文殊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佛,玉帝如此態度,如何是好?”
如來沒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河,目光複雜。
良久,他緩緩開口。
“玉帝說得對。這是佛門的事,不能指望天庭。”
文殊道:“可若無天庭配合,那石猴如何能鬧起來?他不鬧,如何鎮壓?不鎮壓,如何讓他心服口服,甘願取經?”
如來搖搖頭。
“你忘了,那石猴手裏,有根棍子。”
文殊一怔。
“那棍子,連觀音的玉淨瓶都能砸碎。”如來緩緩道,“若他真鬧起來,以他大羅金仙中期的修為,加上那根棍子,天庭的普通天兵天將,未必擋得住。”
文殊臉色微變。
“那您的意思是……”
如來沒有再說下去。
他隻是望著東方,那裏是花果山的方向。
也許,該換一個思路了。
——
花果山·水簾洞
孫悟空正在睡覺,忽然心念一動。
他從懷裏摸出玉簡,就聽見楚生的聲音。
“弟弟,醒著沒?”
孫悟空一下子精神了,對著玉簡道:“哥!俺在!啥事?”
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一聲輕笑。
“沒事,就是告訴你一聲,快到你出場的時候了。”
孫悟空眨眨眼:“出場?出啥場?”
“鬧天宮。”
孫悟空的嘴張成了O型。
鬧天宮?
那不是哥說的,原本命運裏他要幹的事嗎?
“哥,俺真要鬧啊?”
“嗯。”
“為啥?”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才傳來聲音。
“因為有人希望你不鬧。而你偏要鬧給他們看。”
孫悟空撓撓頭,不太懂。
但他聽出來一件事:哥讓他鬧,他就鬧。
“行!那俺什麽時候鬧?”
“不急。等他們先動。”
“他們是誰?”
“佛門。”
孫悟空更糊塗了,但也沒再問。
“好,俺等著。”
他收起玉簡,翻個身,繼續睡覺。
嘴角卻帶著一絲笑。
鬧天宮。
聽著挺帶勁的。
——
某處紅塵
楚生收起玉簡,繼續推著貨郎車往前走。
前麵是一座小鎮,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他混在人群裏,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如來去天庭的事,他已經知道了。
玉帝的反應,他也猜到了。
接下來……
他抬起頭,望著西邊的天空。
那裏,有金光隱隱閃爍。
如來,你會怎麽辦呢?
繼續按原計劃走,還是……
他笑了笑,低下頭,繼續推車。
不管你怎麽走,我都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