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訪玉帝
夜已深。
天庭的夜晚與人間不同。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隻有層層疊疊的雲海，泛著淡淡的銀光。那是天河的倒影，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照亮了淩霄寶殿的琉璃瓦。
守門的天將拄著兵器，昏昏欲睡。
今夜輪值的是增長天王麾下的一隊天兵，領頭的叫劉俊，是個在天庭當差三百年的老兵。三百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讓他學會一件事：夜裏值班，能睡就睡，反正也沒人來。
他打了個哈欠，正準備靠著柱子眯一會兒，忽然覺得身邊有點不對勁。
好像……有風？
天庭哪來的風？
他睜開眼，四下看了看。雲海依舊，殿宇依舊，什麽都沒有。
錯覺吧。
他又閉上了眼。
就在他身後三尺之處，一個人影靜靜站著。
灰衣，黑褲，運動鞋。
楚生。
他抬頭望著淩霄寶殿那高大的殿門，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準聖巔峰之後，他第一次全力施展時空法則和變數法則。效果比他想象的還要好——他就這麽大搖大擺地從南天門走進來，一路上遇到的天兵天將，沒有一個人看見他。
不是隱身。
是他們的感知，被“變數”幹擾了。
在他們的認知裏，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不該有人出現。所以，就算他站在麵前，他們也看不見。
楚生收回目光，抬腳走上台階。
殿門無聲自開。
他走了進去。
——
淩霄寶殿內
玉帝沒有睡。
他坐在九龍椅上，手裏拿著一卷奏章，正在批閱。殿內隻有他一個人，連服侍的仙娥都沒有。
奏章上寫的是下界某處水患的事，要派哪個龍王去治理。這種小事，本該由下麵的人處理，但玉帝今夜睡不著，索性自己看看。
看著看著，他忽然開口：
“既然來了，就出來吧。”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玉帝放下奏章，抬起頭。
九龍椅正前方三丈之處，一個灰衣人靜靜站立。
玉帝的眼神微微一凝。
這人什麽時候進來的？他怎麽一點都沒察覺？
以他的修為，三界之中能瞞過他感知的人，不超過五個。而那五個人，他都認識。
眼前這個，他不認識。
“你是何人？”玉帝開口，聲音平靜。
楚生沒有回答，隻是微微欠身。
“草民楚生，見過陛下。”
草民？
玉帝笑了。
“一個能悄無聲息進入淩霄寶殿的‘草民’，朕倒是頭一回見。”
他站起身來，走下台階，繞著楚生轉了一圈，上下打量。
灰衛衣，黑褲子，運動鞋。這打扮，他在哪見過？
對了，千裏眼順風耳回報過，說那花果山石猴身邊，有個穿這種衣服的凡人。
“是你殺了觀音？”玉帝問。
楚生沒有否認。
玉帝點點頭，走回九龍椅，重新坐下。
“坐吧。”
他隨手一指，旁邊憑空出現一把椅子。
楚生也不客氣，坦然落座。
玉帝看著他，目光裏有些玩味。
“說吧，來找朕何事？總不會是來喝茶的。”
楚生微微一笑。
“草民此來，確有一事相商。”
“哦？說來聽聽。”
楚生看著他，緩緩開口：
“明日，草民想讓悟空來鬧一鬧天宮。”
玉帝的眉頭微微一動。
“鬧天宮？”他笑了，“那猴子本來就是要鬧天宮的，這是佛門定的戲碼。你來找朕做什麽？”
楚生搖搖頭。
“陛下誤會了。我說的鬧，不是佛門安排的那種鬧。”
玉帝來了興趣：“那是什麽鬧？”
楚生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直視玉帝。
“陛下，西遊取經，佛門大興，每一步都是算計好的。龍宮借寶、地府勾名、天庭招安、大鬧天宮、五行山下……每一個細節，都關乎佛門氣運的獲取。”
玉帝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楚生道：“佛門要的，是一個‘既定的流程’。流程走對了，氣運就到手了。流程出錯了，氣運就會流失。”
他看著玉帝，一字一句道：
“陛下不想看著佛門大興吧？”
玉帝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話，可不好接。
說想，那是假話。佛門大興，對天庭隻有壞處沒有好處。信徒就那麽多，香火就那麽多，佛門多占一分，道門就少一分。
說不想，那是心裏話。但這話不能明說，傳出去不好聽。
玉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你想讓朕做什麽？”
楚生道：“很簡單。明日，陛下派一個人去花果山，罵上悟空幾句。”
玉帝一愣：“罵他？罵什麽？”
“隨便罵。罵他野猴，罵他妖孽，罵他不自量力。越難聽越好。”
玉帝眨眨眼：“然後呢？”
“然後，悟空以此為藉口，打上天庭。”
玉帝的眉頭皺起來：“這跟佛門安排的有什麽區別？還是鬧天宮啊。”
楚生笑了。
“區別大了，陛下。”
他站起身來，走到殿中央，抬頭望著那高高的穹頂。
“佛門安排的鬧天宮，是循序漸進的。先鬧龍宮，再鬧地府，然後招安，然後反下天宮，再招安，再反，最後被鎮壓。每一步都有深意，每一步都在收割氣運。”
他轉過身，看向玉帝。
“可我讓悟空鬧的，不是那個順序。沒有龍宮，沒有地府，直接就是天宮。理由是‘有人罵我’，不是‘齊天大聖沒被請去蟠桃會’。”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流程亂了，氣運就亂了。佛門算好的每一步，都廢了。”
玉帝聽完，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忽然大笑起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拍著扶手，“朕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讓朕配合你，給佛門來個釜底抽薪！”
楚生微微一笑。
“陛下英明。”
玉帝笑著笑著，忽然收斂了笑容。
他看著楚生，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可朕有一個問題。”
“陛下請講。”
玉帝緩緩道：“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楚生沒有立刻回答。
殿內一片寂靜。
良久，楚生才開口。
“陛下，草民隻有一個弟弟。”
玉帝一愣。
楚生繼續道：“那猴子，是草民的弟弟。草民不想讓他被人算計，不想讓他給人當棋子，不想讓他被人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他看著玉帝，目光坦然。
“僅此而已。”
玉帝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好一個‘僅此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楚生麵前，低頭看著他。
“那猴子有你這樣的兄長，是他的福氣。”
楚生站起身，微微欠身。
“多謝陛下誇獎。”
玉帝擺擺手，轉身走回九龍椅。
“行了，朕知道了。明日一早，朕就派人去罵那猴子。”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罵完之後，他打上來，朕可不會手下留情。演戲也要演得像一點，不然佛門那邊不好交代。”
楚生點點頭。
“理當如此。”
玉帝看著他，忽然又笑了。
“說起來，你殺了觀音，佛門恨你入骨。你不怕朕把你賣了？”
楚生也笑了。
“陛下若要賣我，方纔就不會聽我說這麽多了。”
玉帝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揮揮手。
“去吧。朕等著看明天的熱鬧。”
楚生躬身一禮，身形漸漸變淡，消失在殿內。
玉帝獨自坐在九龍椅上，望著他消失的地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變數。”他喃喃道，“果然是變數。”
他端起案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如來啊如來，這回，你可有的忙了。”
——
淩霄寶殿外
楚生走出殿門，抬頭望瞭望天河的銀光。
此行的目的，達成了。
剩下的，就看明天的戲怎麽唱了。
他一步跨出，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
花果山·水簾洞
孫悟空睡得正香。
夢裏，他變成了一顆星星，在天上飛啊飛。飛著飛著，忽然聽見有人在叫他。
“弟弟。”
他睜開眼。
天還沒亮，洞口黑漆漆的。但他看見，有一個人影站在床前。
“哥？”他揉了揉眼睛，“你咋來了？”
楚生在他床邊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來看看你。”
孫悟空一下子精神了，坐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哥，明天真要鬧天宮啊？”
楚生點點頭。
“那俺怎麽鬧？打誰？打到什麽程度？”
楚生想了想，說：“明天會有人來罵你。你聽完，就發火，然後打上天庭。”
孫悟空眨眨眼：“誰罵俺？罵啥？”
“隨便罵什麽。你聽著難聽就行。”
孫悟空撓撓頭，有點糊塗。
“哥，俺不懂。為啥要讓人罵了纔打？俺直接打上去不行嗎？”
楚生看著他，笑了。
“因為直接打上去，是你要打。被人罵了纔打，是你‘不得不打’。這裏麵的區別，你以後就明白了。”
孫悟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行，俺聽哥的。”
楚生站起身來，最後看了他一眼。
“明天，別留手。”
孫悟空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天庭那些人，打不壞。你盡管鬧。”
孫悟空咧嘴笑了，笑得見牙不見眼。
“好嘞！”
楚生點點頭，身形漸漸變淡。
“哥！”孫悟空忽然叫住他。
楚生停下。
孫悟空撓撓頭，小聲道：“哥，你明天……會來看嗎？”
楚生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
“會。”
話音落下，人已不見。
孫悟空躺在床上，望著空蕩蕩的洞口，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明天。
真期待啊。
——
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正在入定。
忽然，他睜開眼。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天機又亂了一分。
他掐指推算，卻什麽都算不出來。
隻有一片混沌。
如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