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佛門的賬本
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回到靈山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黃昏。
金光落在大雷音寺前，他邁步走入殿中，卻發現氣氛有些不對。
眾佛菩薩都在，卻沒有一個出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盯著麵前各自的一份賬冊。
如來的眉頭微微一動。
“何事？”
文殊菩薩抬起頭，臉色有些古怪。
“我佛，弟子們正在盤點……此次的收支。”
如來點點頭，走到蓮台前坐下。
“說吧。”
文殊嚥了口唾沫，翻開麵前的賬冊，開始念：
“此次大鬧天宮，佛門預計支出如下：
一、賠償天庭損失，共計四億六千萬靈石。
其中：南天門重修，三千萬；天兵天將撫恤，一億兩千萬；各處殿宇修複，八千萬；庫房被盜仙丹法寶，兩億三千萬……另有零頭若幹，合計四億六千萬整。”
如來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四億六千萬。
靈山一年的香火收入，也不過三千萬靈石。
這一下，賠出去十五年的收入。
“繼續。”
文殊翻過一頁。
“二、五行山鎮壓設施建設及維護費用。
包括：五行山租賃費（向天庭租用此山，每年一百萬靈石）、封印加固費（每百年需請佛祖或準聖級大能重新加固一次，每次五百萬靈石）、土地公工資及夥食補貼（每年二十萬靈石）、孫悟空夥食費（據報每日消耗桃子三十斤，各類仙果若幹，摺合每年約五十萬靈石）……
以上各項，首年投入合計八百萬靈石，此後每年固定支出約一百七十萬靈石。”
殿內一片寂靜。
有羅漢小聲嘀咕：“那猴子吃得也太多了……”
旁邊的人趕緊捅他一下。
文殊繼續翻頁。
“三、西遊專案前期投入。
包括：觀音菩薩撫卹金（按菩薩級別標準，發放一萬年俸祿，摺合靈石三千萬）、取經路線勘察費（已支付五百萬靈石，後續還需追加）、沿途妖怪招安費（預計需三千萬靈石）……”
他頓了頓，翻到最後一頁。
“以上三項合計，佛門此次總支出約為……五億三千萬靈石。”
轟——
殿內炸開了鍋。
五億三千萬！
靈山不吃不喝，也要攢一百多年！
“這……這也太多了！”
“天庭那賬冊不會有問題吧？”
“還有那猴子的夥食費，憑什麽我們出？”
如來抬手，止住眾人的議論。
他看向文殊。
“收入呢？”
文殊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翻出另一本賬冊，聲音明顯低了幾分。
“收入方麵……此次大鬧天宮，佛門預計氣運收益如下：
一、孫悟空被鎮壓於五行山下，佛門威望提升，預期收割氣運值：五千萬。
實際收割氣運值：……一千二百萬。”
如來眉頭一皺。
“為何隻有一千二百萬？”
文殊苦著臉道：“弟子覈查過，原因是……那猴子鬧天宮的方式與預期不符。”
“不符？”
“是。原本預期的是：龍宮借寶、地府勾名、天庭招安、反下天宮、再招安、再反、最後被鎮壓。這一整套流程走下來，每一步都有對應的氣運收割節點。可現在……”
他翻出一張對比表。
“龍宮借寶——未發生，氣運損失八百萬。
地府勾名——未發生，氣運損失六百萬。
第一次招安——未發生，氣運損失四百萬。
反下天宮——未發生，氣運損失五百萬。
第二次招安——未發生，氣運損失四百萬。
蟠桃會未被邀請——未發生，氣運損失一千萬。
偷桃盜丹——發生了一部分，但因流程錯亂，氣運收益不足原定三成……”
他唸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唸到最後，聲音已經細若蚊蠅。
“……綜上，本次大鬧天宮，佛門實際氣運收益，僅為原定預期的一成八。”
一成八。
殿內徹底安靜了。
那是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有菩薩喃喃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如來閉上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睜開眼，緩緩道：“把賬冊給朕看看。”
文殊雙手呈上。
如來一頁一頁翻著，麵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翻到最後，他合上賬冊，放在膝邊。
“朕明白了。”
眾佛看著他，不敢出聲。
如來緩緩道：“此次大鬧天宮，表麵上看是按原定軌跡走的——那猴子確實鬧了，也確實被朕鎮壓了。但細究起來，每一步都與原定不同。”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
“他沒有去龍宮，所以龍宮的氣運沒有到手。
他沒有去地府，所以地府的氣運沒有到手。
他沒有經曆兩次招安，所以招安的氣運沒有到手。
他沒有因蟠桃會發怒，所以蟠桃會的氣運沒有到手。”
他抬起頭，看著眾佛。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沒有人回答。
如來一字一句道：
“這意味著，我們花了五億三千萬靈石，換來的隻是一場……打了折扣的戲。”
轟——
殿內再次炸開了鍋。
“怎麽會這樣！”
“是誰在搗鬼？”
“難道是那猴子自己……”
如來抬手，再次止住眾人。
“此事，朕會查清。”
他站起身來。
“傳令下去，徹查此次事件中所有的異常之處。尤其是……那隻猴子的來曆，以及他手裏的那根棍子。”
文殊領命。
如來走到殿門前，望著東方的天空。
那裏，五行山的方向，隱隱有金光流轉。
他看著那金光，目光複雜。
五億三千萬靈石，換一千二百萬氣運。
這筆買賣，虧大了。
但更讓他不安的是，他不知道為什麽會虧。
天機依舊模糊，什麽都看不清。
他有一種感覺——
有一隻手，在暗中撥動著一切。
那隻手的主人，他隱約猜到了是誰。
但那人應該已經死了。
死在花果山後山的那座墳裏。
可萬一……
如來沒有再想下去。
他轉身走回蓮台，閉上眼。
“都退下吧。朕要靜一靜。”
眾佛菩薩魚貫退出。
大雷音寺恢複了寂靜。
隻有如來獨坐蓮台，望著虛空，久久不動。
——
靈山·藏經閣
夜深了，藏經閣裏卻還亮著燈。
幾個羅漢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聽說了嗎？這次虧大了。”
“能沒聽說嗎？五億多靈石，一千多萬氣運，這賬誰不會算？”
“可我就不明白了，怎麽會虧成這樣？”
“誰知道呢。據說文殊菩薩查了半天，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
一個年輕羅漢壓低聲音：“我聽說……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誰？”
“不知道。但能讓咱們佛門吃這麽大虧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年長的羅漢歎了口氣。
“行了，別瞎猜了。上麵的事，咱們管不著。該幹嘛幹嘛去吧。”
眾人散去。
藏經閣的燈光，一盞一盞熄滅。
最後隻剩下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一排排經書上。
那些經書上寫滿了佛法，寫滿了慈悲，寫滿了普度眾生。
卻沒有一行字，教人如何麵對虧空的賬本。
——
五行山
孫悟空打了個噴嚏。
“阿秋！”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誰在唸叨俺？”
旁邊的土地公湊過來：“大聖，您沒事吧？要不要加件衣服？”
孫悟空擺擺手：“不用。俺就是覺得……有人在罵俺。”
土地公笑了：“大聖多心了。您現在可是三界聞名的人物，誰敢罵您？”
孫悟空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繼續啃桃子。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靈山之上，正有無數人在心裏罵他。
罵他為什麽不按套路出牌。
罵他為什麽要提前有一根棍子。
罵他為什麽不去龍宮、不去地府。
罵他為什麽……
總之，罵什麽的都有。
但那些罵聲，都被五行山擋住了。
他隻能聽見風聲，聽見鳥叫，聽見土地公的嘮叨。
還有，偶爾從玉簡裏傳來的，他哥的聲音。
“弟弟，今天吃的啥？”
“桃子。”
“又吃桃子？沒別的？”
“有。土地老兒還給了幾個梨，不如桃子好吃。”
那邊傳來一聲輕笑。
“行，好好待著。過幾天哥給你帶好吃的。”
孫悟空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他握著玉簡，笑得見牙不見眼。
五億三千萬靈石的虧空，一千二百萬氣運的落差，那些東西，跟他有什麽關係？
他隻知道，他哥還活著。
他哥會來看他。
這就夠了。
——
某處紅塵
楚生收起玉簡，繼續推著貨郎車往前走。
路過一個茶棚，他停下來，要了碗茶。
茶棚裏有人在閑聊。
“……聽說了嗎？西天那邊出大事了。”
“什麽大事？”
“聽說這次鎮壓妖猴，佛門賠了好多錢給天庭。具體多少不知道，反正傳得挺邪乎的。”
“嘖嘖，佛門不是挺有錢的嗎？”
“再有錢也架不住這麽賠啊。聽說靈山那邊都開始省吃儉用了。”
楚生端著茶碗，嘴角微微上揚。
他喝完茶，放下幾文錢，繼續上路。
身後，那些人的議論聲漸漸遠去。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他推著車，慢慢走進前方的小鎮。
鎮子口，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正在吆喝。
“糖葫蘆——又甜又酸的糖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