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猴子！我是你哥
東海之濱·無名密林
楚生在那片林子裏又轉了七天。
七天裏，他把那套導引術練得滾瓜爛熟。說來也怪，那功法就像是刻在他骨頭裏似的，一上手就通了。天地間的靈氣絲絲縷縷地鑽進身體，在經脈裏遊走一圈，最後匯入丹田。
那感覺，像是餓了很久的人終於吃上一口熱飯。
七天之後，他終於走出了那片林子。
不是因為找到了路，而是因為他學會了一件事：看氣運。
那“窺運之眼”的被動技能，起初他摸不著頭腦。後來有一天晚上，他盯著那顆赤星發呆的時候，忽然發現那星星的光芒不是均勻的，而是一縷一縷的，像絲線一樣垂落下來，飄向某個方向。
他順著那些絲線走。
走了一天一夜，絲線越來越粗，越來越密。
又走了一天一夜，他看見了海。
那不是他來時的東海之濱。這裏的海更藍，更清澈，沙灘上散落著五顏六色的貝殼，遠處有海鳥在盤旋。
海邊有一座山。
那山極高極陡，從海邊拔地而起，直插雲霄。山勢奇絕，怪石嶙峋，遠遠望去，像一隻蹲踞著的巨獸。
山上有猴群嬉戲的聲音傳來。
楚生站在沙灘上，望著那座山，忽然笑了。
“找到了。”他說。
——
花果山·水簾洞
美猴王最近總覺得心神不寧。
他做了大王，每日裏帶著猴孫們遊山玩水，摘果尋桃，日子過得逍遙快活。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心裏就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塊。
有時候他會夢見一塊石頭。
那石頭和他出身的那個石頭一模一樣，隻是裂開了一道縫。縫裏有一隻手伸出來，蒼白修長，在拚命地扒著什麽。
他想湊近去看，那石頭就碎了。
然後他就醒了。
這一日，他正坐在水簾洞前的瀑布邊上發呆，忽然聽見山腳下的猴孫們一陣喧嘩。
“什麽東西！”
“是人！是人！”
“打他打他！”
美猴王眉頭一皺，縱身一躍，從瀑布前跳下，幾個起落就到了山腳。
猴孫們圍成一個圈，齜牙咧嘴，對著圈裏那個東西張牙舞爪。
那東西穿著一件奇怪的衣服，灰撲撲的，領口發白，褲腿上還有黑乎乎的汙漬。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任憑猴群威脅，隻是抬著頭，望著從高處落下的美猴王。
美猴王落到地上，歪著腦袋打量他。
這人……很奇怪。
他身上沒有那種讓野獸害怕的氣息——或者說，他身上有一種更奇怪的東西，讓美猴王覺得熟悉。
熟悉得像自己的左手熟悉右手。
“你是誰？”美猴王開口問。
他生來就會說話，這是天生帶來的本事。
那人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孫悟空。”
美猴王一愣。
“什麽孫？什麽空？”他撓撓腮，“你在叫誰？”
那人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像是想起什麽，又像是有點無奈。
他歎了口氣，換了個稱呼：“石猴。”
美猴王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石猴這個名字，隻有他自己知道。出孃胎以來，從來沒有人這麽叫過他。那些猴孫們都叫他大王，叫美猴王，叫千歲。
石猴這個名字，是他還在石頭裏的時候，自己給自己取的。
“你……”美猴王上前一步，“你怎麽知道這個名字？”
那人笑了笑。
那笑容裏有點疲憊，有點感慨，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伸出手，指著美猴王，又指了指自己。
“因為我和你，是從同一塊石頭裏出來的。”
美猴王愣住了。
“那塊石頭裂開的時候，你蹦出去了，成了猴身。”那人繼續說，“我被崩飛了，落在東海邊上，過了好久才爬出來。你是明，我是暗。你是猴，我是人。你是弟弟，我是……”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有點啞。
“我是你哥。”
山風吹過，猴群安靜下來。
美猴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盯著那人的臉，盯著那人的眼睛，盯著那人伸出來的手。
那隻手很白，指節分明，和他毛茸茸的爪子完全不一樣。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著那隻手，忽然覺得心裏那塊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麽東西填上了一點點。
“你……”他開口，聲音有點澀，“你說的是真的？”
那人不說話，隻是把手往前伸了伸。
美猴王猶豫了一下，慢慢伸出自己的爪子。
兩隻手握在一起。
一個毛茸茸，熱乎乎。一個光潔，微涼。
就在這一瞬間，美猴王腦子裏“轟”的一聲響。
他看見了。
看見了一塊石頭，懸浮在混沌之中。看見石頭裏有兩個光點，一大一小，一明一暗，緊緊挨在一起。看見石頭裂開，大的那個光點被一股力量推出去，飛向不知名的地方。看見小的那個光點蹦出來，化作一隻石猴，在山中奔跑。
然後他看見那片海，那片沙灘，那兩塊礁石。
看見一隻手從石頭裏伸出來，扒著沙地，一點一點把自己拽出來。
看見那個人躺在沙灘上，大口喘氣，眼睛望著天。
看見他一個人在林子裏走，被野獸窺視，在樹上睡覺，望著星星發呆。
看見他學會了看氣運，順著那絲線的指引，一步一步走向這裏。
美猴王的眼睛忽然濕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他生下來就沒哭過，也不知道眼淚是什麽東西。但此刻，他覺得眼眶裏有什麽東西在打轉，癢癢的，澀澀的。
“哥。”他說。
那人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你剛才叫我什麽？”
“哥。”美猴王又叫了一遍，聲音響亮了一些，“我感覺到你了。一直在感覺。隻是不知道那是什麽。現在知道了。”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鬆開手，退後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美猴王一番，忽然笑了。
“行啊，弟弟。”他說，“混得不錯，有山有洞，還有一群小弟。”
美猴王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也就是個大王。對了哥，你叫什麽？你剛才叫我那個孫……什麽來著？”
“孫悟空。”那人說，“我剛纔想叫你孫悟空。”
“這名字好聽！”美猴王眼睛一亮，“什麽意思？有什麽講究？”
那人想了想，慢慢說：“孫，是孫子孫的孫，也是猢猻的猻去掉反犬旁。悟，是覺悟的悟，明白的意思。空，是天空的空，也是佛家說的四大皆空的那個空。”
“四大皆空是什麽？”
“以後你就知道了。”
“那為什麽要叫這個名字？”
那人看著他，目光裏有些複雜的東西：“因為這是你以後會有的名字。是一個很厲害的老道士給你起的。”
美猴王眨眨眼：“那我現在就有了？不用等那個老道士？”
那人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點點頭：“對。現在就有了。我給你起的。”
美猴王高興得跳了起來，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地時拍著爪子叫道：“好！好！我有名字了！我叫孫悟空！”
周圍的猴孫們也跟著歡呼起來：“大王有名字了！大王叫孫悟空！”
就在這一瞬間，楚生眼前金光一閃。
那個熟悉的麵板浮現出來：
【檢測到關鍵劇情節點變更！】
【原定劇情：孫悟空之名由菩提祖師賜予，時間線在數百年後】
【現劇情：孫悟空之名由宿主提前賜予，時間線大幅提前】
【改變幅度：重大】
【氣運掠奪判定：成功】
【獎勵發放：】
【氣運值 500】
【功德 200】
【隨機法寶抽取一次】
【額外獎勵：因宿主提前介入孫悟空命運軌跡，觸發“兄弟羈絆”隱藏成就，額外獲得“心意相通”被動技能——可與孫悟空進行心靈感應，距離越近感應越強】
楚生還沒來得及高興，美猴王——不，孫悟空——已經躥到他麵前，抓著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從那石頭裏出來以後，都經曆了什麽？跟俺說說！”
楚生看著眼前這隻毛茸茸的猴子，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上輩子他是獨生子，加班加到猝死也沒人問一句。
這輩子一睜眼，多了個弟弟。
還是個以後要大鬧天宮的弟弟。
他伸手揉了揉孫悟空的腦袋，毛茸茸的，手感意外的好。
“急什麽？”他說，“日子還長，慢慢說。”
孫悟空被揉得眯起眼睛，嘴裏還在嘟囔：“那先去水簾洞！俺帶你去看水簾洞！裏麵可好了，有床有鍋，還有石盆石碗，都給你用！”
他說著，拉著楚生的手就往山上跑。
猴群跟在後麵，吱吱喳喳地叫著，像是過節一樣。
楚生被拉著跑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麽，在心裏默默喚出係統麵板，看了一眼那個新的抽獎機會。
【是否抽取隨機法寶？】
他想了想，選了“暫不抽取”。
現在不是時候。
他抬起頭，看著前麵那個活蹦亂跳的猴子，看著他毛茸茸的後腦勺，看著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自己，像是在確認他還在不在。
楚生忽然笑了。
抽獎的事，晚上再說。
現在，他隻想跟著這個弟弟，去看看那個傳說中的水簾洞。
——
水簾洞前，瀑布如練。
孫悟空拉著楚生站在瀑佈下麵，指著那飛流直下的水簾，得意洋洋：“哥，看見沒？這是俺的水簾洞！猴孫們都得跳進來，但哥你不用，俺帶你走另一條路。”
他說著，拉著楚生繞到旁邊，從一道隱蔽的石縫裏鑽了進去。
裏麵別有洞天。
過了石縫，是一條窄窄的通道，走幾步就豁然開朗。正是那座鐵板橋，橋下流水潺潺，橋那頭是石室石灶、石床石盆，整整齊齊，幹幹淨淨。
“怎麽樣？”孫悟空眼巴巴地看著他，“好不好？”
楚生點點頭：“好。”
他是真的覺得好。
不是因為那些石桌石凳，而是因為這個洞裏，忽然有了點家的感覺。
孫悟空高興得直翻跟頭，翻完了又湊過來，挨著他坐下，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
楚生一一答著，偶爾也問問他的事。
兄弟倆就這麽坐在水簾洞裏，說著話，聽著外麵的瀑布聲。
天漸漸黑了。
孫悟空說著說著，腦袋一歪，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楚生低頭看著他，看著那張毛茸茸的猴臉，看著他睡著時還在微微抽動的嘴角，忽然覺得心裏很靜。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孫悟空的背。
“睡吧。”他說，“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洞外，瀑布聲如雷。
洞內，一兄一弟，一明一暗，第一次真正挨在一起。
而在那遙遠的天庭，某位端坐於淩霄寶殿的帝王忽然皺了皺眉。
他掐指一算，卻沒算出什麽所以然來。
隻是隱約覺得，那下界的某個地方，有什麽東西……
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