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五莊觀的故人
西行路上
師徒四人外加一匹馬，走了半月有餘。
這一日，前方忽然出現一座高山。那山巍峨聳立，雲霧繚繞，隱隱有仙氣升騰。
玄奘勒住馬，問道：“前麵是什麽山？”
孫悟空跳上一塊大石，手搭涼棚望瞭望。
“師父，俺看著像座仙山，有亭台樓閣，應該是有道高人居住的地方。”
八戒湊過來，小聲道：“師兄，俺老豬聞著這山裏有股子香味，像是……像是果子的香味。”
沙僧也抽了抽鼻子。
“還真是。什麽果子這麽香？隔這麽遠都能聞到。”
孫悟空眼睛一亮。
“果子？俺去看看！”
玄奘連忙叫住他。
“悟空，不得無禮。既是仙山，必有高人。咱們應該先登門拜訪，不可擅自亂闖。”
孫悟空撓撓頭，有些不情願。
“那好吧。”
師徒四人沿著山路往上走，走了沒多久，就看見一座道觀。
那觀門高大，匾額上寫著三個大字：
五莊觀。
——
五莊觀內
鎮元子正在打坐。
他是地仙之祖，與世同君，三界之中輩分極高的人物。五莊觀裏那棵人參果樹，更是天地靈根，九千年一熟，吃一顆能活四萬七千年。
此刻，他忽然睜開眼。
“清風，明月。”
兩個道童應聲而入。
“師父有何吩咐？”
鎮元子道：“今日有貴客到。你們去後院打兩個人參果，招待那東土來的取經人。”
清風一愣：“取經人？就是那個和尚？”
鎮元子點點頭。
明月道：“師父，那和尚不過是個凡人，用得著用人參果招待嗎？”
鎮元子看了他一眼。
“照做便是。”
兩個道童不敢再問，領命而去。
鎮元子望著門外，目光幽深。
他方纔掐指一算，算到的不隻是取經人。
還有一個人。
一個他看不清的人。
那個人，正在朝五莊觀而來。
——
觀外
玄奘上前敲門。
門開了，一個道童探出頭來。
“你們是……”
玄奘合十道：“貧僧從東土大唐而來，去西天拜佛求經。路過寶山，特來拜訪。”
那道人正是清風。
他打量了一下玄奘，又看看他身後的三個徒弟和一匹馬，點了點頭。
“師父說了，今日有貴客到。請進吧。”
玄奘謝過，帶著徒弟們進了觀。
清風把他們引到大殿，奉上茶點。
“師父正在後殿，稍後就到。幾位先歇息片刻。”
說罷，他拉著明月退了出去。
八戒東張西望，忽然吸了吸鼻子。
“好香！這香味是從後院傳來的！”
孫悟空也聞到了。
“俺去看看！”
玄奘剛要阻止，那猴子已經躥了出去。
——
後院
孫悟空躥到後院，一眼就看見了那棵樹。
那樹高有千尺，枝葉繁茂，葉子裏隱隱露出一些東西——像是嬰兒的形狀。
他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去。
樹上結的果子，竟是一個個巴掌大的嬰兒，閉著眼，蜷著身，栩栩如生。
孫悟空嚇了一跳。
“這……這什麽玩意兒？”
他正要細看，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說話。
“那是人參果。”
孫悟空猛地回頭。
一個灰衣人站在他身後，麵帶微笑。
孫悟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
他撲上去，一把抱住楚生。
“哥！你怎麽在這兒！”
楚生揉了揉他的腦袋。
“來看你啊。”
孫悟空鬆開他，上下打量。
“哥，你咋還是這身打扮？不換個衣服？”
楚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灰衛衣，笑了。
“習慣了。”
他看著那棵人參果樹，目光裏有些複雜的情緒。
“這人參果，可是好東西。三界之中，能比得上它的靈果，沒幾個。”
孫悟空眨眨眼：“哥，你想吃？”
楚生搖搖頭。
“我不吃。但你師父他們，可以吃。”
他頓了頓，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布袋，遞給孫悟空。
“這個給你。待會兒那鎮元子會讓人送果子來，你把這個悄悄放進茶裏。”
孫悟空接過布袋，開啟一看，裏麵是一些粉末。
“這是什麽？”
楚生道：“能讓這人參果，變得更……有意思的東西。”
孫悟空撓撓頭，不太明白。
但他相信哥。
“行！俺照做！”
楚生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先走了。記住，別告訴任何人我來過。”
孫悟空點點頭。
楚生的身形漸漸變淡，消失在後院中。
孫悟空收起布袋，深吸一口氣，躥回了大殿。
——
大殿
清風明月端著盤子進來，盤子裏放著兩個人參果。
“長老，這是我師父的一點心意，請品嚐。”
玄奘看著那盤子裏嬰兒模樣的果子，嚇得臉都白了。
“這……這是什麽？”
清風道：“人參果，吃一顆能活四萬七千年。”
玄奘連連擺手。
“不不不！貧僧不吃！貧僧不吃人！”
清風和明月麵麵相覷。
八戒湊過來，小聲道：“師父，這不是人，是果子。長得像人而已。”
玄奘哪裏肯信。
“你們吃吧！貧僧不食葷腥！”
孫悟空趁機接過盤子，笑道：“師父不吃，俺們吃！”
他端著盤子，朝旁邊的茶案走去。
趁人不注意，他飛快地開啟布袋，把那些粉末倒進茶壺裏，晃了晃。
然後他倒了三杯茶，遞給八戒和沙僧。
“來，喝茶吃果子！”
三人就著茶，把那兩個人參果分了。
吃完，八戒咂咂嘴。
“味道真不錯。就是少了點，不夠吃。”
沙僧也點頭。
孫悟空剛要說話，忽然覺得肚子裏一陣熱流湧動。
那熱流不是往上衝，而是往下走，最後在丹田裏化開。
他的眼睛亮了。
這是……修為提升了？
雖然隻是一點點，但確確實實是提升了。
到了他這個境界，每一絲提升都極為難得。
他看向八戒和沙僧，兩人也是滿臉驚訝。
顯然，他們也感覺到了。
孫悟空心中暗喜。
哥給的那粉末，果然是好東西！
——
後殿
鎮元子端坐蒲團，望著麵前的水鏡。
鏡中，大殿裏的一切清清楚楚。
他看見那猴子躥出去，在後院遇見一個人。
他看見那人給了猴子一個布袋。
他看見猴子把粉末倒進茶裏。
他看見三個徒弟吃了果子，喝了茶，修為都有了一絲提升。
鎮元子的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他站起身來，走出後殿。
——
大殿
鎮元子走進大殿，玄奘連忙起身行禮。
“貧僧玄奘，見過仙長。”
鎮元子擺擺手，目光落在孫悟空身上。
“你那茶裏，加了什麽東西？”
孫悟空心裏一驚，但麵上不顯。
“沒加什麽啊。就是普通的茶。”
鎮元子笑了。
“普通？能讓貧道的人參果發揮十倍藥效的茶，也叫普通？”
孫悟空愣住了。
八戒和沙僧也愣住了。
玄奘一頭霧水。
鎮元子看著孫悟空，目光裏帶著幾分探究。
“那給你東西的人，現在何處？”
孫悟空張了張嘴，不知道該不該說。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
“鎮元子，好久不見。”
眾人回頭看去。
一個灰衣人站在門口，麵帶微笑。
玄奘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人……
他見過。
在夢裏。
那個推著小車的人。
楚生走進大殿，在鎮元子麵前站定。
“道兄，別來無恙。”
鎮元子看著他，忽然笑了。
“貧道就知道是你。”
他走上前，忽然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動作——
他深深稽首。
“當年救命之恩，貧道銘記在心。”
眾人大驚。
地仙之祖，與世同君，給一個灰衣人行禮？
楚生連忙扶住他。
“道兄客氣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鎮元子直起身，看著他，目光裏滿是感慨。
“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對貧道來說，卻是再造之恩。那人參果樹當年差點枯死，若非你出手相助，哪有今日？”
楚生笑了笑，沒接話。
孫悟空湊過來，小聲道：“哥，你認識他？”
楚生點點頭。
“很多年前的事了。”
玄奘看著這一幕，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
這個灰衣人，到底是什麽人？
他為什麽會在自己的夢裏？
他為什麽認識鎮元子？
他為什麽……
就在這時，楚生忽然轉頭看向他。
“玄奘法師，貧僧有話想對你說。”
玄奘深吸一口氣。
“請講。”
楚生走到他麵前，看著他的眼睛。
“你這一路上，可有疑惑？”
玄奘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有。”
楚生道：“那些疑惑，可有答案？”
玄奘搖搖頭。
“沒有。”
楚生笑了。
“那就繼續走。走到西天，見瞭如來，你自然會有答案。”
他頓了頓，又說：
“如果到時候還沒有，那就回來找我。”
玄奘愣住了。
回來找你？
他以為楚生也會去西天。
楚生看出他的疑惑，笑道：
“我不去西天。那地方，不適合我。”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孫悟空連忙追上去。
“哥！你又要走？”
楚生回頭，揉了揉他的腦袋。
“不走遠。就在前麵等著你們。”
他看著三個徒弟，看著玄奘，看著那匹白龍馬，目光裏滿是笑意。
“這西行之路，還長著呢。咱們慢慢走。”
說罷，他的身形漸漸變淡，消失在空氣中。
大殿裏一片寂靜。
良久，鎮元子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看向玄奘。
“法師，你那徒弟的這位兄長，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有他在暗中護持，你這西行之路，必定精彩。”
玄奘沉默了。
精彩嗎？
或許吧。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
那些夢裏的問題，那些沒有答案的疑惑，什麽時候才能解開？
——
五莊觀外
楚生站在山門前，回頭望了一眼。
無名悄然出現在他身邊。
“為何不告訴他真相？”無名問。
楚生搖搖頭。
“還不是時候。”
他看著那座道觀，輕聲說：
“等他到了靈山，見瞭如來，自然就會明白。”
無名點點頭，不再說話。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西邊的天空。
夕陽西下，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