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真假悟空
西行路上·某處荒野
離開白虎嶺後，師徒四人又走了半月。
這一日，天氣炎熱，玄奘坐在一棵大樹下歇息，三個徒弟去附近找水。
孫悟空翻了個跟頭，落到一處山澗邊，正要取水，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他回頭一看，愣住了。
身後站著一個人。
毛臉雷公嘴，頭戴金箍，身穿虎皮裙，手裏提著一根棍子。
跟他一模一樣。
孫悟空揉了揉眼睛。
“你誰啊？”
那人也揉了揉眼睛。
“你誰啊？”
孫悟空火了。
“俺問你呢！”
那人也火了。
“俺問你呢！”
兩人大眼瞪小眼，同時舉起棍子。
——
樹下
玄奘正在念經，忽然聽見遠處傳來打鬥聲。
他抬頭望去，隻見半空中兩道金光纏鬥在一起，打得天昏地暗。
八戒和沙僧也回來了，看見那場景，目瞪口呆。
“師父，這……怎麽有兩個大師兄？”
玄奘站起身來，仔細看去。
兩個孫悟空，一模一樣的打扮，一模一樣的棍法，打得難解難分。
“住手！”他喊道。
兩個孫悟空同時落下，同時開口：
“師父！他是假的！”
“師父！他是假的！”
玄奘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分不出來。
八戒湊過來，小聲道：“師父，俺老豬也分不出來。”
沙僧點頭：“俺也是。”
兩個孫悟空同時叫道：
“八戒！你認不出來俺？”
“八戒！你認不出來俺？”
八戒捂住腦袋。
“別叫了別叫了！俺頭都大了！”
——
某處雲端
楚生站在雲端，低頭看著下方的鬧劇。
無名在他身邊，問：“不去幫忙？”
楚生搖搖頭。
“不用。他能解決。”
無名道：“那六耳獼猴，可是如來安排的後手。萬一悟空打不過……”
楚生笑了。
“打不過？你太小看他了。”
他看著下方那個暴躁的猴子，目光裏滿是自信。
“這百年，我教他的可不隻是七十二變。”
——
樹下
兩個孫悟空打了半天，誰也奈何不了誰。
忽然，其中一個停下手，指著對方道：
“你等著！俺去找人評理！”
另一個也道：“找人就找人！誰怕誰！”
兩個孫悟空同時駕雲，衝天而起。
玄奘仰頭望著，忽然問：
“他們去哪兒？”
八戒撓撓頭：“應該是去天庭了吧？”
沙僧道：“也可能是去觀音那兒？”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確定。
——
天庭·南天門
兩個孫悟空同時落在南天門前。
守門的天將嚇了一跳。
“這……怎麽兩個大聖？”
兩個孫悟空同時道：
“他是假的！”
“他是假的！”
天將們麵麵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玉帝得到稟報，親自出來檢視。
他看看左邊，看看右邊，掐指一算。
算不出來。
他又算了一遍。
還是算不出來。
玉帝的眉頭皺了起來。
“有意思。連朕都分不出來。”
兩個孫悟空同時道：
“陛下！你說誰是假的？”
玉帝擺擺手。
“朕分不出來。你們去找別人吧。”
兩個孫悟空同時瞪他一眼，駕雲離去。
——
靈山·大雷音寺
兩個孫悟空落在靈山腳下，大步往大雷音寺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羅漢金剛，都驚得合不攏嘴。
“怎麽兩個大聖？”
“哪個是真的？”
兩個孫悟空誰也不理，徑直走入殿中。
如來正在講經，見他們進來，停下話頭。
兩個孫悟空同時跪下。
“佛祖！他是假的！求佛祖分辨！”
如來看著他們，目光深邃。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爾等可知，何為真假？”
兩個孫悟空同時一愣。
如來繼續道：“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真假之間，本無定論。”
兩個孫悟空聽得雲裏霧裏。
“佛祖，您到底能不能分出來？”
如來微微一笑。
“朕當然能分出來。”
他抬起手，指向左邊那個。
“你是真的。”
又指向右邊那個。
“你是假的。”
右邊的孫悟空臉色一變。
“佛祖！俺是真的！他是假的！”
左邊的孫悟空也道：“佛祖明鑒！俺纔是真的！”
如來搖搖頭。
“不必爭了。假的，終究是假的。”
他抬起手，一道金光朝右邊的孫悟空落下。
就在這時，右邊的孫悟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截然不同。
“如來老兒，你確定？”
如來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那個“假悟空”，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那是……
他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灰衣人。
“你——”
話沒說完，那“假悟空”已經動了。
他舉起棍子，一棍朝旁邊的“真悟空”砸去。
“真悟空”連忙舉棍抵擋。
轟——
兩棍相交，整個大雷音寺都在震動。
眾佛菩薩大驚失色。
如來抬手，想要鎮壓，卻發現自己的法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了。
那力量，來自那“假悟空”手中的棍子。
摩羅通天棍。
他臉色大變。
“是你！”
那“假悟空”咧嘴一笑。
“認出來了？”
他收起偽裝，現出真身。
灰衣，黑褲，運動鞋。
楚生。
眾佛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殺了觀音的人！
那個他們一直在找的人！
他怎麽會在這裏？
楚生沒有理會他們，隻是看著旁邊的孫悟空。
“弟弟，知道該怎麽做了嗎？”
孫悟空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他舉起棍子，朝那真正的六耳獼猴走去。
六耳獼猴臉色慘白。
他本是被如來安排的後手，在關鍵時刻取代孫悟空，成為真正的取經人。可他沒想到，對方居然將計就計，演了這麽一出戲。
“你……你不能殺我！”他後退著，“我是佛門派來的！你殺了我，佛祖不會放過你！”
孫悟空笑了。
那笑容裏，滿是嘲諷。
“俺哥連觀音都殺了，還怕你？”
一棍落下。
六耳獼猴慘叫一聲，化作一團血霧，消散在空氣中。
殿內一片死寂。
眾佛菩薩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出。
如來坐在蓮台上，臉色鐵青。
他看著楚生，一字一句道：
“你究竟想做什麽？”
楚生看著他，目光平靜。
“不想做什麽。就是來告訴你一聲——”
他頓了頓，笑了。
“你那點小算計，在我眼裏，什麽都不是。”
他轉身，朝殿外走去。
孫悟空跟在他身後，衝眾佛做了個鬼臉。
走到門口，楚生忽然停下，回頭看瞭如來一眼。
“對了，你那六耳獼猴，我替你了結了。不用謝。”
說罷，他的身形漸漸變淡，消失在金光之中。
孫悟空也駕起筋鬥雲，跟著離去。
殿內，依舊一片死寂。
良久，有菩薩小聲道：
“我佛……這……”
如來抬起手，止住了他。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今日之事，誰也不許外傳。”
眾佛齊聲應是。
如來睜開眼，望著那空蕩蕩的殿門，目光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疲憊。
那個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強。
而且，他就在暗處，一直看著。
西行之路，還能走下去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來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了。
——
某處雲端
楚生和孫悟空並肩站在雲頭。
孫悟空撓撓頭，問：“哥，你為啥要親自去？俺一個人也能打死那六耳。”
楚生搖搖頭。
“你打他，如來會攔著。我去，他攔不住。”
孫悟空想了想，明白了。
“哥，你現在到底多厲害？”
楚生看著他，笑了。
“反正比如來厲害一點。”
孫悟空眼睛一亮。
“那你能打過他？”
楚生搖搖頭。
“不能。他畢竟是聖人，我隻是準聖巔峰。差著一個大境界。”
孫悟空有些失望。
楚生揉了揉他的腦袋。
“但我也死不了。他想殺我，也殺不掉。”
他看著下方的山河，輕聲道：
“這就夠了。”
孫悟空點點頭，又問：
“那接下來俺們怎麽辦？”
楚生道：“繼續走。該取經取經，該打妖怪打妖怪。”
他看向孫悟空，目光裏有些複雜的情緒。
“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你都是齊天大聖。不是誰的棋子。”
孫悟空重重點頭。
“俺記住了！”
楚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你師父該等急了。”
孫悟空嗯了一聲，駕起筋鬥雲，朝下方飛去。
楚生站在雲端，望著他的身影漸漸變小，最後落在那支小小的隊伍裏。
玄奘正在焦急地張望，看見他回來，鬆了口氣。
八戒和沙僧圍上去，問長問短。
那支隊伍，又完整了。
楚生轉身，望向西邊。
靈山的方向，金光依舊。
但那些金光，在他眼裏，已經沒那麽耀眼了。
——
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獨坐蓮台，久久不動。
麵前，那團血霧早已消散。
但他知道，六耳獼猴的死，不隻是損失了一枚棋子。
那是對他的警告。
那個人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
我不讓你做成。
如來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西行之路，還有很長。
他還有機會。
可是……
他想起那根黑棍，想起那灰衣人的笑容，想起那句“在我眼裏，什麽都不是”。
第一次，他對自己的計劃，產生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