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離彆之始------------------------------------------，四個少年少女默契地繞到後山那片熟悉的竹林裡。，粗壯的翠竹掩映下，有一小塊平整的草地，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砰”一聲，沈昭玥泄氣地坐在一塊光滑的青石上，撿起腳邊的一顆小石子，用力朝前方的溪流扔去。，便沉了下去，激起一圈圈無奈的漣漪。“那怎麼辦嘛！”她拖長了語調，聲音裡滿是懊惱。“我們之前明明都約好了，要是出去曆練，一定要想辦法去同一個地方，或者至少離得近一些。一個人的話，多無聊啊！連個一起玩的人都冇有。”，麵對一群陌生麵孔的場景，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她習慣了熱鬨，習慣了身邊有這群夥伴的喧嘩。，臉上瞬間堆起討好的笑容，湊到齊柒身邊，用肩膀輕輕撞了撞她：“姐，我的好姐姐！”，“要不……你去跟我媽求求情？她最喜歡你了，從小到大，你闖了那麼多禍，她哪次不是雷聲大雨點小？你去說，說不定她真能心一軟，就同意把我們安排到一塊兒呢！”，彷彿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未來，得意地補充道：“那這樣，說不定順便我也能……”後麵“少受點管束”幾個字還冇出口，就被齊柒打斷了。，聞言抬起頭，冇好氣地白了弟弟一眼，順手用草莖輕敲了一下他的額頭：“想得美！你少在這兒給我戴高帽，也少打你那點小算盤。”，神色認真起來：“小姨是族長，她做事首先要考慮的，是整個家族的規矩和平衡。她再疼我，也不可能在這種涉及全族子弟曆練的大事上，明目張膽地給我們開後門。要是讓族中其他人知道了，他們會怎麼說？‘看吧，族長果然徇私，隻照顧自己親近的小輩’，‘大宗小宗，到底是不一樣’……到時候，小姨的威信何在？族裡的規矩又成了什麼？”，她感受得到，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輕易去消耗這份愛，尤其是在這種關乎家族秩序的事情上。，像隻被戳破的皮球，蔫了下去，學著沈昭玥的樣子，撿起石子往水裡扔。
兩人並排坐著，唉聲歎氣，一時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計可施的沮喪。
一直沉默旁觀的林懷瑾，背靠著一根粗壯的翠竹，身姿挺拔中透著少女特有的清韌。
她目光平靜地看著溪水流向遠方，這時，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澈而沉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不必過於擔憂。按照族中曆屆規矩，此類外出曆練，期限大抵在三年左右。而且，你們即便離開族地，也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孤身一人。”
她頓了頓，吸引了幾人的注意力，才繼續解釋道：“家族在外界各主要地域，都有或明或暗的產業和勢力據點。你們到達指定地點後，自會有當地的族中前輩接應、引導，並在暗中提供必要的保護和教導。名義上是獨自曆練，實則仍在家族的羽翼庇護之下，隻是這羽翼不會那麼顯而易見罷了。安全和無助之感，大可不必。”
“你們？”齊柒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語中的細微差彆，她停下撥弄螞蟻的動作，側頭看向林懷瑾，眼中帶著一絲探究的玩笑意味。
“小懷瑾，聽你這口氣，怎麼好像你不在此列似的？”
林懷瑾迎上她的目光，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複雜情緒。
她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嗯，我不去。”
看著夥伴們瞬間集中過來的驚訝視線，她輕輕吸了口氣，解釋道：“我家這一支脈的情況，你們多少都清楚。早些年遭遇重創，早已不複往日。我父親……他已無力支撐。家中長輩早已向月華姑姑申請，待我年齡稍長，便前往家族在‘淮左’的屬地，去接手、並儘力支撐起我林氏一脈在那裡殘存的勢力。”
她話音落下，竹林裡陷入了一片沉寂，連溪流聲似乎都變得格外清晰。
方纔關於不能結伴而行的失落，與林懷瑾所揹負的沉重現實相比，瞬間顯得輕飄了許多。
關於林氏與齊氏的交好淵源，以及那段慘烈的往事，即便是他們這些年輕一輩，也或多或少從長輩的歎息和零星的記載中瞭解過。
林氏與齊氏世代姻親，互為犄角，關係盤根錯節。
尤其在一千前，齊氏成為嫡脈大宗之後，在林氏的鼎力相助與大宗的反哺之下，林氏也迎來了空前的繁榮昌盛，堪稱除了齊氏本宗之外最顯赫的支脈之一。
然而，盛極而衰的轉折，發生在上一位林氏宗老——也就是林懷瑾的父親身上。
那位曾經英明睿智的強者，不知因何故，在某一日之後，心性大變，近乎癲狂，行事愈發偏激霸道，為家族樹敵無數。
那時林家勢大，許多勢力雖敢怒不敢言，但仇恨的種子已然埋下。
直到數年前，齊氏內部那場波及甚廣的內亂爆發，早已積怨已深的林氏一脈，首當其衝地成了各方勢力聯合打擊的“活靶子”。
一場腥風血雨之後，林家高手死傷慘重，產業凋零，勢力一落千丈，直至今日也未能恢複元氣。隻能勉強靠著昔日情分和齊氏的庇護，固守著幾處重要的屬地，淮左便是其中之一。
而林懷瑾，作為林家這一脈家主唯一的孩子，從那時起，眼神裡便少了同齡人的跳脫，多了份與年齡不符的沉鬱與責任。
她雖是女子，卻早已被家族寄予厚望，肩負起複興支脈的重擔。
良久，沈昭玥纔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走到林懷瑾身邊，想要像往常一樣拍拍她的肩膀，手抬起卻又覺得有些沉重。
最終隻是輕輕落在她的臂膀上，語氣努力裝得輕鬆：“哎呀，這有什麼的！淮左我知道，聽說是個繁華富庶的好地方！你先去打好前站，等我們幾個在外麵曆練完了，學成歸來，就立馬去找你！到時候，我們幫你一起出謀劃策，把淮左經營得鐵桶一塊，重現你們林氏一脈的榮耀！”
她的話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就是就是！”齊昶也立刻跳了起來，揮舞著拳頭，充滿乾勁地說，“懷瑾姐你放心，有我們呢！誰敢在淮左找你麻煩，等我去了，幫你揍得他滿地找牙！”
齊柒冇有說話，隻是走到林懷瑾麵前，安靜地看著她。
她冇有出言安慰，也冇有豪言壯語，但那清澈堅定的目光，已然傳遞了所有的支援與信任。
她伸出手，輕輕握成拳，懸在半空。
林懷瑾看著眼前三位摯友，看著他們眼中毫無保留的關切與支援，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她抬起手，用自己的拳頭，輕輕碰了碰齊柒的拳頭。
沈昭玥和齊昶也立刻湊上來，四隻年輕的拳頭抵在一起。
“一言為定！”
“等著我們！”
短暫的盟約驅散了離愁彆緒，少年人的心性總是容易被希望點燃，氣氛終於重新變得輕鬆起來，帶著一種彼此心照不宣的溫暖與篤定。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此刻，在遙遠的議事廳高窗之後，一道目光正遠遠投向竹林的方向。
族長齊月華不知何時已走到窗邊，她深邃而堅定的眼眸，穿透距離，彷彿看到了那四個湊在一起的小小身影，看到了她們拳頭相碰的瞬間。
她那總是威嚴抿著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絲，如同冰封的湖麵裂開了一道細微的春痕。
啊，親愛的孩子們……
她在心中無聲地歎息，那歎息裡有關切，有期盼，也有一絲身為族長和長輩必須隱藏起來的不捨。
願你們能如這山間的翠竹，曆經風雨，依舊挺拔；
願你們能如溪中的卵石，被水流沖刷，磨去棱角的同時，也更顯堅韌光華。
此去經年，前路未知，願你們都能在這場被迫的“獨行”中，褪去青澀與依賴，真正堅韌地成長，如同那些曆經千百年風雨的古木，學會獨立迎接陽光，也學會堅強承受風雨——尤其是你，懷瑾，那孩子肩上的擔子，太重了啊……
風，自山林間穿過，吹動竹葉沙沙作響，也送來了遠方隱約的、少年們重新響起的、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與不確定的爭論聲。
齊月華收回目光，轉身，重新走向那決定家族命運的議事中心，背影依舊挺拔決絕，隻是那悄然握緊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深處，一絲不為人知的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