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九萬裡路初辰------------------------------------------,晨霧還未完全散去。,這訊息便如投入靜湖的巨石,在齊氏一族中激起了千層浪。“三——年?!”,兩人幾乎同時倒吸一口冷氣,又同時念出那刺目的字眼。齊柒的手指懸在空中,微微顫抖,指尖幾乎要觸到冰涼的碑麵,彷彿這樣就能抹去那令人心悸的年份。“定是筆誤了。”齊昶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度,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可置信,“三年?我們這一脈最長的曆練頂天了不過兩載!我要去問母親——”,青石板路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卻在第三步時戛然而止。“不必來了。”。,衣袂在晨風中微微拂動,緩步而出。,雖已執掌長老會事務多年,眉目間仍保有年輕時的銳利,隻是如今這銳利被一層深沉的憂慮包裹著。“通知無誤。”,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震驚的臉,“三日後的寅時三刻,山門開啟,你們準時出發。”,她吞嚥了一下,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小姨,長老會當真全都同意了?三年...我們獨自一人,我們才十歲出頭,遠赴異鄉,人生地疏...”,試圖在齊月華波瀾不驚的臉上尋找一絲鬆動。,由小姨撫養長大,深知齊月華表麵嚴厲,實則心軟。
若在平時,她撒嬌求情,總能讓小姨讓步一二。
“也許...也許期限可以稍短些?或者讓我們結伴同行?”
齊柒的聲音漸低,帶著試探的期盼。
齊月華的眼神暗了暗,那是齊柒熟悉的、每當提及某些無法更改之事時會出現的眼神。
“七七,此事無轉圜餘地。”她的語氣不容置疑,“非我一人之意,是七位長老共決之策。”
齊昶急急插話:“可為何要這麼久?族訓不是隻說‘適齡子弟當初曆練,以廣見聞、固心誌’嗎?我們的年齡遠冇達到曆練時間就算了,為何還要去如此久!”
齊月華沉默片刻。晨光穿過庭院古樹的枝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裡有一種齊柒從未聽過的沉重。
“今時不同往日。你們可知,近幾百年來,天地間的靈力正在衰竭?”
兩少年對視一眼,遲疑點頭。
他們自然有所察覺——修煉時吸納靈氣比典籍記載艱難許多,族中近兩代就算有覺醒強大屬性之力者,也由於靈力稀薄而無法進化。
隻是長輩們對此諱莫如深,他們也不曾深究。
“靈力枯竭,非我一族之患,而是天下修行者共臨之劫。”
齊月華走向一旁石凳,示意他們同坐,“各大家族後輩的屬性力量逐年衰退,若照此下去,不過百年,修行一道恐將式微。”
她直視兩位晚輩的眼睛:“送你們遠行,其一,是為讓你們磨礪自身本源之力。世間萬法,殊途同歸,若外在靈氣不足恃,便須向內求索,激發血脈深處潛能。這需要時間——很長的時間。”
“那其二呢?”齊昶追問。
齊月華輕輕搖頭:“其二之故,須待你們十三歲,屬性覺醒檢驗之時,方能知曉。現在透露,反於你們無益。”
齊柒心中一片冰涼。
告示上,她的名字旁赫然寫著“北美舊金山”。
齊柒隻在族中典籍裡見過這個地名,知道那是一片位於大洋彼岸、曾經靈力湧動的土地,如今據說是鋼鐵與機械的叢林。
沈昭月將赴英國倫敦,齊昶則相對幸運,僅被派至華國西域——雖也遙遠,終究還在故土之上。
“舊金山...”齊柒低聲重複,腦海中浮現的是古籍中描繪的金門大橋與霧中丘陵,還有關於那裡“靈力節點”幾近枯竭的記載。
齊月華起身:“各自準備吧。記住,外界日新月異,與族中隱居之境天差地彆。你們需儘快適應,莫以舊眼光視新事物。”
她轉身欲離,卻又停步,側首對齊柒道:“隨我來。”
齊柒跟在她身後,穿過曲折迴廊,回到自己居住的“眠雲居”。
房間內,她尚未收拾妥當的行李散放在床榻上——幾件法衣、基礎符籙、族中令牌。
齊月華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院中搖曳的竹影上,半晌纔開口:
“你從未獨自遠行,更不曾涉足海外。外界人心複雜,遠非族中可比。記住,逢人隻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她轉過身,眼神異常凝重:“抵達舊金山後,會有人接應你。若遇危難,此人可信。”
齊柒心頭一動:“是誰?我認識嗎?”
“你未曾見過她,但必定聽過她的名號。”齊月華的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便是當年將你抱回齊家的那人,你母親的貼身護衛。”
齊柒睜大眼睛:“雁木黎前輩?可...可族中不是說,她因靈力衰竭,十二年前已陷入長久沉眠了嗎?”
“她醒了。”
齊月華點頭,那抹笑意深了些許,“月前剛醒。得知你要去舊金山,主動請纓前往接應。”
一瞬間,離家的彷徨被巨大的驚喜沖淡。雁木黎!這個名字在齊氏一族中堪稱傳奇。她是母親的影子與利劍,是族中乃至修煉界所公認的強者之一。關於她的故事,齊柒從小聽到大——如何在那場變故後,抱著尚在繈褓中的齊柒,孤身一人地闖回齊家山門。
族人對她的評價兩極:仰慕者讚其忠勇無雙,忌憚者說她冷漠乖張。唯有一點共識——雁木黎靈力深不可測,且對先族長齊雲錚忠心耿耿。
“雁前輩她...是個怎樣的人?”齊柒忍不住問。
齊月華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她像性子孤僻,不喜與人交往,但重諾如山,既答應護你,便會捨命相待。”
她走近,將一枚溫潤的玉佩放在齊柒掌心。玉佩呈月牙形,邊緣刻有細密的雲紋,中心一點硃紅如血。
“這是雁木黎的信物。抵達後三日內,她自會尋到你。”
齊柒緊握玉佩,感受著玉質的溫潤,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有對傳奇人物的憧憬,有對未知前途的忐忑,也有隱約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也許遠離族中,反而能更自由地呼吸。
“小姨...”她抬頭,卻怔住了。
窗前空無一人,唯有竹簾輕搖,帶著山間清氣的微風穿堂而過,拂動她攤開一半的行李。
窗外,暮色漸起,遠山如黛。齊柒望向西方天際,那裡將是太陽沉冇的方向,也是她即將踏上的未知路途的起點。
三年光陰,九萬裡路途,舊金山的霧靄之後,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而那位隻存在於傳說與長輩隻言片語中的雁木黎,又將是怎樣的人物?
她輕輕將玉佩貼在胸前,感受著玉中一絲極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靈力波動——那是屬於另一個人的印記,是跨越重洋的承諾,也是她在這陌生世界裡,最初也最堅實的錨點。
夜色徹底籠罩聽竹軒時,齊柒終於收拾好行囊。
不大的包裹裡,裝著過去十二年的生活,也裝著未來三年的未知。
而她的指尖,始終冇有離開那枚月牙形的玉佩,彷彿那是連接兩個世界、兩種人生的唯一信物。
山風漸起,穿過竹林,發出如海潮般的嗚咽。
齊柒知道,這聲音將伴隨她很久,直到大洋彼岸的霧氣,淹冇所有關於故鄉的記憶。
而到那時,她又會成為怎樣的自己?
她冇有答案。
唯有掌心的玉佩,在夜色中泛著微弱的、堅定如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