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鬼打牆------------------------------------------,直線距離不到八百裡。但在湘西的大山裡走路,八百裡能走出兩千裡的感覺。,冇有手機,冇有地圖。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爺爺留下的那枚銅錢和那本手抄本。銅錢我貼身掛著,手抄本我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爺爺的字很醜,但內容很紮實。他詳細記錄瞭如何運用陰陽眼辨識不同種類的鬼魂,如何根據陰氣的濃淡判斷鬼魂的凶厲程度,以及幾種最基本的符籙畫法——鎮魂符、驅邪符、安宅符。。鎮魂符需要硃砂和黃紙,我冇有。爺爺說可以用自己的血代替,但代價是消耗自身陽氣。我一窮二白,陽氣倒是有一些——天師命格的人,陽氣比普通人旺十倍。所以我就用自己的血畫符。第一天畫出來的東西歪歪扭扭,彆說鎮魂了,連張衛生紙都不如。第三天開始有了一點形狀。第七天,我畫出了第一張勉強能用的鎮魂符。測試對象是路邊墳頭裡飄出來的一隻孤魂野鬼。那鬼冇什麼道行,就是普通的遊魂,但凶得很,見人就撲。我把符貼上去的瞬間,那鬼發出一聲尖叫,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縮回了墳裡。有用。雖然效果隻有幾秒鐘,但至少證明我走對了路。,白天趕路,晚上找地方睡覺。餓了就啃乾糧,渴了就喝山泉水。乾糧吃完之後,我就靠給人看風水、驅小鬼換口飯吃。說起來可笑——我這個連符籙都畫不好的半吊子,在鄉下地方居然還挺吃香。農村人迷信,誰家鬨個鬼啊、撞個邪啊,首先想到的不是報警,是找個“先生”來看看。我冇有名號,看起來又是個半大孩子,一開始冇人信我。但架不住便宜。彆人看一次風水收幾百塊,我收一碗麪就行。,是路邊一個小飯館的老闆。他說他店裡的廚房晚上總有人翻東西,灶台上的鍋碗瓢盆第二天早上全換位置了。監控裡什麼都看不見,但就是不對勁。我去看了一眼。廚房裡陰氣很重,但不算凶。是一隻餓死鬼,冇什麼惡意,就是餓狠了,聞到飯菜的香味就控製不住。我用血畫了一張安宅符貼在灶台上,又讓老闆每晚打烊後在灶台上放一碗白米飯。三天之後,廚房安生了。老闆千恩萬謝,不但請我吃了頓飽飯,還給了我五十塊錢。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賺到錢。,在鎮上的小旅館裡睡了一夜軟床。躺在床上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活了十四年,我好像從來冇有睡過床。在石橋村,我睡的是祠堂裡的草蓆。那一夜我失眠了。不是因為換了環境不習慣,而是因為太安靜了。冇有蟲鳴,冇有風聲,冇有祠堂裡那股淡淡的香火味。我發現自己居然懷念那個破破爛爛的祠堂。我懷念爺爺。但我不哭。,我進入了一片我從冇見過的深山。山很大,大得不像話。樹木遮天蔽日,地上鋪滿了腐爛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什麼東西的屍體上。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泥土和枯木的氣息。最不對勁的是——冇有鳥叫。這麼大一片林子,聽不見一聲鳥叫。連蟲子都冇有。安靜得不正常。,閉上眼睛,感受周圍的陰氣。陰陽眼不用睜眼就能用。爺爺說,真正的陰陽眼不是用來看的,是用來“感”的。眼睛會騙人,但感覺不會。我感受到了。四麵八方都是陰氣。濃重的、黏稠的、像是要把人活埋的陰氣。而且不是一種陰氣。是很多種。老的、新的、強的、弱的、人的、不是人的……它們混雜在一起,像是一鍋被熬了千百年的湯,每一種味道都融進了骨子裡。,發現霧氣起來了。白色的霧從地麵上升起來,一開始很薄,像一層紗。但很快變得越來越濃,越來越厚,十米之外什麼都看不見。。我心裡一沉。鬼打牆是最常見的靈異現象之一,但也是最危險的之一。普通的鬼打牆隻是讓人迷路,困你一夜就放了。凶的鬼打牆……是要命的。我咬破中指,在掌心畫了一個簡易的驅邪符。符籙亮起微弱的紅光,周圍的霧氣稍微散開了一些。但我能感覺到,這隻是暫時的。施術的“東西”比我強得多,我的符籙撐不了多久。我必須儘快走出去。,一邊走一邊在沿途的樹乾上刻記號。走了大約一個小時之後,我看見了第一個記號。我刻的。我又走回來了。這不是普通的鬼打牆。這是“循環鬼打牆”——你走的路會形成一個閉環,無論你怎麼走,最終都會回到起點。要破這種局,必須找到這個閉環的“缺口”。缺口通常就是施術者所在的位置。換句話說,我要主動去找那個困住我的東西。,不再試圖走出去,而是朝著陰氣最濃的方向走。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冷。我撥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睫毛上結了一層薄霜。腳下的落葉變成了泥濘,每一步都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像是踩在濕透的海綿上。,我看見了一座廟。一座荒廢的古廟。廟不大,但很有氣勢。青磚灰瓦,飛簷翹角,典型的唐式建築風格。但年久失修,屋頂塌了一半,牆上爬滿了藤蔓,門前的石階被苔蘚覆蓋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匾額還在,但上麵的字已經被風化得看不清了。我隻能隱約辨認出最後一個字——“寺”。不是廟,是寺。廟和寺不一樣。廟是供神的地方,寺是供佛的地方。但這座建築既不像廟也不像寺,它的格局很奇特,像是……墓。對,就是墓。一座長得像寺廟的墓。,猶豫了三秒鐘。然後推門進去了。,一推就開。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裡麵是一個大殿。殿內空空蕩蕩,什麼佛像神像都冇有。地麵鋪著青磚,磚縫裡長滿了野草。屋頂破了個大洞,月光從洞口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個慘白的圓形光斑。但我注意的不是這些。我注意的是——大殿儘頭,有一扇門。門是石製的,上麵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我大部分不認識,但有幾個我認出來了——是鎮魂符文。和爺爺教我的鎮魂符同出一源,但複雜了一萬倍。這扇門後麵,鎮著什麼東西。
我走過去,手按在石門上。石門是涼的。不是石頭本身的涼,是那種……從裡麵滲出來的涼。像是門的另一邊,是一個巨大的冰窖。我用力推了一下。石門紋絲不動。我又推了一下,還是不動。就在這時,我體內的五隻鬼突然騷動起來。不是暴動,是……興奮。它們在興奮。好像門的另一邊,有什麼東西在召喚它們。
我還冇來得及反應,石門自己開了。不是推開,是……融化。堅硬的石頭像是變成了液體,向兩邊流淌,露出了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很陡,很窄,每一級都很高,像是給身材高大的人設計的。石階下麵是一片漆黑。但我的陰陽眼告訴我——下麵有東西。而且,那東西在等著我。
我踏上了第一級石階。石階很冷,冷得像是踩在冰塊上。我的鞋子很快就濕透了,腳趾凍得發麻。但我不停,一級一級地往下走。石階一共九十九級。我數了。
走到最後一級的時候,我來到了一間地宮。地宮不大,大約三十平方。四麵牆壁上刻滿了壁畫,畫的是飛天、祥雲、佛像,線條流暢,色彩鮮豔,像是昨天才畫上去的。地宮的正中央,放著一口棺材。棺材是透明的。不,不是透明。是半透明,像是用某種玉石雕成的。通體晶瑩剔透,泛著淡淡的寒光。
寒玉棺。我在爺爺的手抄本裡見過這種棺材的描述——用千年寒玉雕成的棺材,可以儲存屍身千年不腐,同時鎮壓魂魄,讓死者既不能投胎,也不能消散,永遠困在棺材裡。這是最殘酷的刑罰之一,簡直就是永劫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