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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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阿楚搬進王府的第二日清晨,她最寵愛的那匹小馬駒暴斃在馬廄裡。
毒,卻是從雲錦屋裡搜出來的。
“就是她!定是這賤妾眼紅我做正妃,害死了我的小馬!”
秦阿楚哭得撕心裂肺,赤腳坐在墨玄璋腿上,抓著他衣袖胡亂抹淚:
“這可是我哥哥的坐騎‘晴雪’留下的唯一血脈玄璋哥哥,我要她賠!”
墨玄璋抱著她,目光轉向站在堂下的雲錦,語氣冷淡:
“阿楚不過是個孤女,你何苦同她計較?”
雲錦幾乎要笑出聲。
“我住處守衛森嚴,若真是我下毒,豈會這般輕易被人搜出?”
四目相對,墨玄璋先彆開了臉。
“自本王決定娶阿楚,你便心存怨懟,不是麼?”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憐憫的歎息:
“女子善妒,也是常情。你再聰慧,也難免一時糊塗。”
堂上氣息一窒。
雲錦突然不想辯解了。
她曾運籌帷幄,千裡之外定戰局。
也曾不費一兵一卒,讓敵國大將心服口服,獻城投降。
如今,墨玄璋卻認定她會為爭風吃醋,毒殺一匹小馬。
多說一字,都是自辱。
“那王爺打算如何罰我?”
秦阿楚從墨玄璋腿上跳下,眼睛亮得驚人:
“我的馬冇了,我要騎你!隻要你馱著我在校場跑兩圈,本王妃便不再追究!”
雲錦的膝蓋下意識一僵。
當年為救墨玄璋突圍,她跪過釘板。
三寸長的鐵釘穿透皮肉,留下舊疾,至今陰雨天仍疼得直不起身。
那時墨玄璋抱著她,聲音哽咽:
“阿錦,日後我若得勢,絕不再讓你向任何人下跪。”
而現在,他摟著秦阿楚的腰,淡聲道:
“懲罰不重,你忍一忍。”
八個字。
輕描淡寫,判她當眾受辱。
校場四周,圍滿了王府仆從和侍衛。
秦阿楚騎在雲錦背上,手中馬鞭有拇指粗細。她高高揚起——
“啪!”
第一鞭抽下,雲錦背上瞬間皮開肉綻。
“快爬,我的馬可冇這麼慢!”
“啪!啪!”
又是兩鞭。
雲錦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膝蓋跪在粗礪的沙石上,每挪一步,都是鑽心的疼。
舊傷被重新撕裂,溫熱的血順著小腿淌下。
她卻一聲未吭。
隻是抬起頭,目光死死盯住校場邊緣的墨玄璋。
將士們彆開臉,丫鬟們捂嘴啜泣。
副將再也看不下去,單膝跪地:“王爺!雲姑娘身子弱,再打下去會出人命的!”
墨玄璋皺眉:“退下。”
雲錦卻在這時開口。
她額前汗血交混,唇無聲翕動,對著所有人,一字一頓:
“不準——求他!”
兩圈冇爬完,雲錦便疼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前,她用儘最後力氣,對撲過來的竹紅低語:
“記住秦阿楚的鞭子。”
“日後我必百倍奉還”
醒來時,天已擦黑。
膝蓋上傳來冰涼的觸感。
墨玄璋正坐在榻邊,為她塗藥。
動作很輕,像怕弄疼她。
“醒了?”他聲音溫和,彷彿白日裡那場酷刑從未發生,“我何嘗不知你是冤枉的。”
“但阿楚年紀小,你受點委屈哄哄她,也無妨,對吧?”
雲錦閉上了眼。
原來他知道。
他隻是覺得,用她的屈辱和鮮血,換秦阿楚一時歡愉,很值。
墨玄璋塗完藥,從懷中取出一副護膝。
雪白的狐狸毛,柔軟蓬鬆,是她曾隨口提過喜歡的料子。
雲錦微微一怔:“這是賠禮?”
墨玄璋動作一頓。
“王府不比鄉野,規矩重。”
他將護膝放在榻邊,語氣似有不忍,“你既為側妃,日後難免要跪。”
“墊著它,能少受些罪。”
說罷,他輕歎一聲,彷彿被自己的深情打動:
“阿錦,我終是心疼你的。”
門關上。
腳步聲遠去。
雲錦盯著那副護膝看了許久,忽然伸手,一根根將狐狸毛拔下。
然後,剪碎,扔進了炭盆。
火苗竄起,映亮她毫無表情的臉。
有些疼,不是墊層皮毛就能緩解的。
有些心寒,也不是一句“心疼”就能捂熱的。
竹紅推門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姑娘”她聲音哽咽,手中端著藥碗,“您的背傷得很重。”
雲錦接過藥碗,一飲而儘。
“竹紅。”
“奴婢在。”
“去查。”雲錦放下藥碗,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查那匹小馬究竟是怎麼死的,毒藥是誰放的,又是誰——搜了我的住處。”
竹紅重重點頭:“是!”
“還有。”雲錦看向窗外,夜色深沉,王府另一側的燈火通明,“派人盯緊秦阿楚。”
“她見誰,說什麼,我都要知道。”
“姑娘是要”
“知己知彼。”雲錦勾起唇角,那笑冇有半分溫度,“方能百戰百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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