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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流無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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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

落水流無殤 · 簡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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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滿街死寂。

墨玄璋臉色驟變:“商策安?他來做什麼?!”

北宸尚武,國力日盛,是大夏最不敢輕辱的勁敵。

如今國君未經通傳直入京城,無異於兵臨城下。

一邊是未完成的婚事,一邊是虎視眈眈的勁敵。

墨玄璋咬牙,快步走到雲錦麵前,一把掀開蓋頭:

“阿錦,我有軍務要處理,你先入府。拜堂之事日後再補。”

雲錦被灌了迷藥,意識昏沉,卻仍強撐著用袖中暗藏的刀刃割斷繩索。

她踉蹌後退兩步,抬手摘下鳳冠,揚起臉,露出墨玄璋久違的、屬於謀士雲錦的從容笑意:

“墨玄璋,我說過——我不會嫁你。”

“胡鬨!”

墨玄璋勃然大怒:“大敵當前,你還要耍這種脾氣?!”

他伸手想抓她,雲錦卻已轉身,提著裙襬朝著長街儘頭狂奔。

那裡,北宸的儀仗已如赤色長龍,滾滾而來。

為首之人騎在玄色戰馬上,龍紋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正是北宸國君商策安。

“攔住她!”

墨玄璋厲喝。

侍衛拔刀上前,商策安驟然抬手挽弓,弓弦嗡鳴,

一支長箭破空而出,精準貫穿墨玄璋的右手手腕,將他死死釘在王府的硃紅門柱上!

“呃啊——!”

墨玄璋悶哼一聲,鮮血瞬間浸透大紅喜服。

商策安收弓下馬,大步走向雲錦。

衣袍翻飛間,他穩穩將她接進懷中。

“孤看今日,”他抬眼掃視全場,聲如寒鐵,“誰敢動孤的皇後。”

皇後。

兩個字如驚雷炸響。

墨玄璋忍著劇痛拔出箭矢,踉蹌上前,瞳孔因震驚而放大:

“不可能

阿錦,你怎麼會是北宸皇後?你們從未見過”

話音未落,北宸儀仗齊齊跪地,山呼震天:

“臣等奉命迎娶——恭請皇後孃娘回宮!!”

三聲恭迎,一聲比一聲響亮。

墨玄璋臉色一寸寸慘白,最後竟笑出聲來:

“阿錦你用了什麼手段,讓商策安陪你演這齣戲?”

他眼底閃著瀕臨崩潰的偏執:

“你能騙他一時,還能騙他一世嗎?”

“北宸是敵國!你一個罪女去了那裡,隻會比在大夏更慘!”

雲錦靜靜聽著,眼底無悲無喜。

她忽然抬手,當眾脫下嫁衣外袍,狠狠擲向墨玄璋。

接著,她緩緩捲起衣袖,又撕開領口

——

猙獰的傷痕,暴露在日光下。

手腕上的箭傷疤痕蜿蜒如蛇,是三年前為救他深入敵營時留下的;

肩上的鞭痕縱橫交錯,是他為討好太後,讓她遊街受刑的見證;

膝蓋上的釘板疤痕凹凸不平,是當年為他求兵跪穿釘板的印記;

頸間的青紫指痕尚未消退,是他默許紈絝折辱她時留下的罪證。

滿街百姓倒抽冷氣。

“這一處,”她指著肩上最深的一道鞭痕,“是你為了保全北境六州,將我送給太後當人質,那一百鞭留下的。”

“這些,”

她撫過手臂上交錯的舊傷,“是你讓我給秦阿楚當馬騎,被她的馬鞭抽出來的。”

“還有這裡,”

她看向自己的膝蓋,“是當年為你突圍,跪穿釘板留下的舊疾,陰雨天至今仍疼得直不起身。”

她最後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墨玄璋:

“你口口聲聲說護我、愛我。那我受的這些傷,流的這些血,你當真看不見嗎?”

墨玄璋嘴唇顫抖,竟說不出一個字。

那些一道道傷痕,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扇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藉口。

“不是不是這樣的”

“我有苦衷阿錦,隻要你留下,我用一生彌補你”

他忽然一腳踢翻那頂青布小轎,踉蹌撲向她:

“我給你正妃之位!給你最風光的婚禮!”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隻求你彆走彆離開我”

雲錦看著他跪在地、涕淚橫流的狼狽模樣,心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死寂。

她想起當年自己為他求兵,也是這樣跪在敵軍帳外,淋雨三個時辰。

而他那時的心疼,如今看來不過是廉價的表演。

“墨玄璋,同樣的錯,我不會犯第二次。”

她轉身,朝商策安伸出手。

商策安立刻握住她的手,將她緊緊護在身側,對著墨玄璋怒喝:

“你若真的心疼她,怎會讓她遍體鱗傷?”

“從今日起,她由我守護,你再敢動她分毫,北宸鐵騎即刻踏平大夏!”

這並非一時衝動的宣言。

三年前,雲錦深入敵營談判時,曾救下微服考察、遭人暗殺的商策安。

那時他便見識了她的智謀與堅韌,一直銘記於心。

如今收到她的書信,得知她的遭遇,他毫不猶豫地親率儀仗前來。

他要的不僅是一位能助他成就大業的謀士,更是這位值得被珍視的女子。

墨玄璋瘋了般想衝過去,卻被突然出現的禁軍死死按住。

原來,皇帝早已忌憚他的兵權,不願為他與北宸開戰,特意派禁軍包圍了王府。

禁軍統領冷聲宣讀聖旨:

“陛下有令:大夏休養生息,不宜起戰事。命攝政王墨玄璋,放北宸國君及皇後離京。”

“憑什麼?!”

墨玄璋嘶吼,眼眶赤紅,“她是我的側妃!我留住自己的人,何錯之有?!”

“王爺是想抗旨嗎?”

禁軍統領眼神一冷,刀劍出鞘,寒光凜凜。

雲錦不再回頭,徑直走向北宸的龍鳳喜轎。

商策安扶她登轎,轉頭對禁軍首領道:

“告訴大夏皇帝,若想保全邊境,即刻為雲家昭雪‘謀逆’罪名,否則,北宸鐵騎隨時待命。”喜轎起駕,紅妝十裡,緩緩駛離攝政王府。

墨玄璋被禁軍拖著後退,指甲在地麵劃出十道血痕。

他拚命朝喜轎的方向伸手,嘶聲哭喊:

“阿錦,等我!我一定會把你找回來!一定!!”

聲音破碎在風裡,無人迴應。

墨玄璋看著遠去的喜轎,忽然嘔出一口鮮血。

管家悄悄遞上一封密信,低聲道:

“王爺,秦將軍的通敵罪證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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