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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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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落月滿京 · 雲溪

第4章 初遇------------------------------------------,雲溪覺得日子過得像被拉長的糖絲,又慢又黏。,第一件事是問青禾:“有信嗎?”。,穿上練功服,去演武場。。不是以前那種敷衍了事的練法,而是一招一式地摳,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紮馬步從半炷香熬到了一炷香,手臂從抖得像篩糠到穩得像釘在地上。,是宮裡的老教習,鬍子花白,眼神卻很利。“公主,您今天練了兩個時辰了。”周師傅看著滿頭大汗的雲溪,忍不住說。“再練一會兒。”雲溪擦了把汗,繼續揮劍。,第一封信終於來了。,隻有幾行字:“已到雁門關。一切安好。你練劍了嗎?——蕭慕”,然後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枕頭底下。枕頭底下已經有好幾樣東西了:蕭慕給的玉佩、蕭慕送的麪人兒。:“當然練了。周師傅說我現在的馬步能紮一炷香了。你呢?有冇有受傷?不能騙我。——雲溪”,又加了一句:

“大哥有冇有偷懶?你幫我盯著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

雲溪的生活變得很有規律:早上練武,上午跟太傅讀書,下午跟禦醫學藥理,傍晚再去演武場練一會兒劍。

趙皇後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一天傍晚,她親自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羹,來到演武場。

雲溪正揮著木劍,一遍一遍地練同一個招式。她的衣衫被汗水浸濕,額前的碎髮貼在臉上,但她渾然不覺。

“雲溪。”趙皇後叫了一聲。

雲溪停下來,回頭看到母後,笑了。“母後,您怎麼來了?”

“來給你送吃的。”趙皇後走到她麵前,拿出手帕替她擦汗,“你看看你,滿頭大汗的。”

“練劍嘛,當然會出汗。”雲溪接過蓮子羹,咕嘟咕嘟喝了幾口。

趙皇後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雲溪,”她說,“練武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體。練一會兒就歇歇,彆把自己逼得太緊。”

“我不累。”雲溪說。

“你嘴上說不累,你看看你這手。”趙皇後拉起她的手,掌心磨出了薄薄的繭,雲溪抽回手,嘿嘿一笑。“有繭纔好呢,以後打架不怕疼。”

趙皇後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但忍著冇讓女兒看出來。

“一個女孩子家,”她說,“彆打打殺殺的,你父皇和我,又不指望你去打仗。”

雲溪低下頭,沉默了一瞬。

“母後,”她小聲說,“我就是想……學點東西。總不能天天吃吃喝喝吧,要不您放我出宮去玩!”芸熙,瞬間又恢複了皮皮的模樣。

趙皇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你的丫頭,母後不是不讓你學,”她的聲音很輕,“就是心疼你。”

雲溪抬起頭,笑了。

“母後,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趙皇後看著她,也笑了。

“行了,喝完羹就回去歇著。明天再練。”

“知道了——”雲溪拖著長音,把碗遞迴給她,又拿起了木劍。

趙皇後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走出演武場,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如意跟在旁邊,小聲說:“娘娘,公主長大了。”

“長大了,”趙皇後擦了擦眼淚,“長大了才心疼。以前那個天天偷懶、天天闖禍的小丫頭,現在天天把自己逼得那麼緊,這還是我的小芸溪嗎?”

她頓了頓,又說:“本宮倒寧願她還是以前那個樣子。”

如意冇有說話,隻是默默遞上帕子。

半年後,雲溪的劍法已經有了模樣。

周師傅說她的“清風劍法”已經能打完整套了,雖然力道還不夠,但招式已經標準了。

雲溪很高興,寫信給蕭慕:

“周師傅說我的劍法已經入門了。等你回來,我們比試比試。輸了的人請吃糖葫蘆。”

蕭慕的回信隻有一行字:

“你輸定了。”

雲溪看了,氣得把信拍在桌上。

“青禾!蕭慕哥哥說我輸定了!”

青禾忍著笑:“那公主就贏給他看。”

“我當然會贏!”雲溪哼了一聲,“到時候讓他請一個月的糖葫蘆!”

除了練武,雲溪還跟著禦醫學了不少東西。

她學得不算精,但勝在腦子活、記性好。什麼草藥治什麼病,什麼針法止什麼痛,她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禦醫姓孫,是個不苟言笑的老頭,但對雲溪的悟性頗為驚訝。

“公主,您這手把脈的功夫,再練半年,就能趕上老夫了。”孫禦醫捋著鬍子說。

“真的?”雲溪眼睛一亮。

“老夫是說——趕上老夫三成的功力。”

雲溪的笑容垮了:“孫爺爺,您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

孫禦醫笑了笑:“學醫要踏實,不能圖快。公主慢慢來。”

雲溪點點頭,繼續埋頭看醫書。

又一年,趙衍來信說,城池雖然收回了,但邊關局勢仍不穩定,他們可能還要再待一段時間。

雲溪把信看了好幾遍,然後提筆回信:

“大哥,蕭慕哥哥,你們在邊關好好待著,不用著急回來。我在宮裡很好,劍法又進步了,醫術也進步了。相當有本領了!——雲溪”

她寫完,又看了一遍,覺得最後一句話寫得特彆好。

她把信摺好,交給青禾。“送去軍驛。”

轉眼到了第二年的秋天。

邊關終於來了訊息:大軍即將還朝。

雲溪高興得在寢殿裡轉了好幾圈,拉著青禾的手說:“青禾!他們要回來了!”

青禾也笑得合不攏嘴:“公主,您等了快兩年了。”

“兩年零一個月又三天。”雲溪說。

青禾愣了一下:“公主,您記得這麼清楚?”

雲溪冇有點著頭,笑了笑。

就在大軍還朝前,雲溪又偷溜出宮了。

這兩年來,她偷溜出宮的本事見長。張統領早就被她收買了——不是用錢,是用桂花糕。每次雲溪出宮,都會給他帶一包城西的桂花糕。張統領吃人嘴軟,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公主,您早點回來。”張統領接過桂花糕,小聲說。

“知道啦。”雲溪擺了擺手,帶著兩個隨從,蹦蹦跳跳地出了宮。

她今天去的是城外的靈犀山。聽說山上有一種草藥,叫“回魂草”,是孫禦醫提到過的,能治跌打損傷。她想去找找看,親手配製一副藥,給大哥和蕭慕哥哥做禮物。

靈犀山不高,但林子很密。

雲溪提著裙襬,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子裡走,兩個隨從一前一後跟著,一個開路,一個斷後。

“公主,這林子太深了,要不咱們回去吧?”隨從阿福說。

“再找找。”雲溪頭也不抬,眼睛盯著地麵,找那種葉子邊緣帶鋸齒的小草。

找了大約半個時辰,冇找到回魂草,倒是找到了一樣彆的東西。

一個人。

一個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人。

雲溪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

“公主小心!”阿福擋在她前麵。

“等等,”雲溪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撥開那人臉上的亂髮,“他還活著。”

是個年輕男子,比她大不了幾歲,五官俊朗,臉色蒼白如紙。他的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還在往外滲,嘴唇發紫,一看就是中了毒。

雲溪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很微弱。又搭了搭他的脈——脈象紊亂,毒已入血。

“阿福,過來幫忙。”雲溪說,“把他抬到彆院去。”

“公主,這……這人來路不明……”

“救人要緊。”雲溪打斷他,“來路不明等救活了再問。死了就問不出來了。”

阿福張了張嘴,把話嚥了回去。

兩個隨從合力把人抬起來,雲溪在後麵跟著,一路小跑下了山。

彆院在靈犀山腳下,是父皇賜給她過生辰禮物,平時冇人住,但打掃得乾乾淨淨。

雲溪指揮著把人安置在客房裡,又讓阿福去請大夫。

大夫來看過,說毒已經解了大半——雲溪在路上給他餵了一顆解毒丸,歪打正著——競解了不少。傷口雖然深,但冇有傷到要害,養一兩個月就能好。

雲溪這才徹底放心。

她囑咐彆院的管事好生照顧,又留了些藥材,然後帶著隨從回了宮。

張統領看到她,鬆了一口氣。

“公主,您可算回來了。”

“今天有點事耽擱了。”雲溪說,“張叔叔,今天的桂花糕冇有了。”

張統領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雲溪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我今天救一個人,要花不少錢。得省幾天湊夠藥錢,隻能委屈你了。”

張統領心裡嘀咕“這也行?”

三天後,雲溪又偷溜出宮,去了彆院。

那人已經醒了。

他半靠在床上,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眼睛已經能睜開了。那是一雙很好看的眼睛,深邃,清冷,像山間的泉水。

雲溪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看著窗外,聽到動靜,轉過頭來。

兩人對視了一瞬。

“你是誰?謝謝你救了我。”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雲溪走到床邊,雙手抱胸,歪著頭打量他。

“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沉默了一瞬。“江臨。”

“江臨?”雲溪重複了一遍,“哪裡人?”

“江南。”

“怎麼受的傷?”

“路遇山匪。”

雲溪看著他,總覺得這個人說話遮遮掩掩的,不太老實。但她也冇再追問。

“行吧,”她說,“江臨是吧。你聽著。”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這傷是我讓人治的,藥是我花錢買的。一共花了多少我還冇算,但肯定不少。等你好了,記得還。”

江臨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第二,”雲溪伸出第二根手指,“這彆院是我的,你住在這裡,每天的吃穿用度也是我的。這些也得算錢。等你好了,一併還。”

江臨看著她,冇有說話。

“第三,”雲溪伸出第三根手指,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你這條命是我撿回來的。所以在我冇拿到錢之前,你不許死。死了就冇人還我錢了。”

江臨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活著,把欠你的錢還清。”

雲溪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還差不多。怎麼樣聯絡你的家人?讓他們把藥錢送過來。”她說,“現在你好好養傷。我過幾天再來看你——順便把賬算清楚。”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

“對了,”她回頭說,“你要是敢偷偷跑了不還錢,我就報官。溪月國很大,但是我一定可以找到你。所以不要想賴錢。”

江臨看著她,無語的扶了一下額頭,眼睛裡多了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我也算個君子,不會跑的。麻煩姑娘幫我聯絡城中的江記藥鋪。”

“好!”雲溪擺了擺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出彆院,她摸了摸懷裡那枚玉佩,嘴角翹得老高。

“蕭慕哥哥,”她小聲說,“我救了一個人,有一大筆進賬哦,到時候給你買糖葫蘆吃。”

她把玉佩攥在手心裡,蹦蹦跳跳地上了馬車。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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