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墳前請後台
半晌之後。
楊雲天伸出手指,在那海圖上輕輕點了三下。指尖落處,三個宗門上的小點依次亮起熒光。
“還能被嚇死不成?”他收回手,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淡然:
“就先定這幾個。計劃不變。”海圖飄向巧拙真人與陳靜衡。
兩人低頭一看——玄機島、卿宗門、百草殿。
三個名字,靜靜亮著。
楊雲天方纔梳理情報時,已經將這兩大超一級宗門的格局摸清了個大概。
萬島宗與萬星殿,既相互競爭資源,卻也相互依存。
萬島宗及其麾下,更偏向戰鬥。
他們負責維護整個萬島域的安危——畢竟此地人族最大的威脅來自海中,而那無休無止的海禍,便是頭號大敵。斷波劍宗、巡天司、百草殿、鎮海衛、典藏院,連同這百曉商盟,皆歸其統轄。
而萬星殿,則更偏向功能與技術。
其麾下的幾大宗門,各有所長,為那些守衛前線的勢力提供支援。
玄機島,主攻傀儡秘術與偃師之道,擅長煉製各類戰鬥傀儡,以及那些擁有簡單靈智的機關造物。
神機峰與震天門,分彆擅長“火師”與“霆師”之道。其宗門出產的霹靂子、虛空神雷等物,對海獸以及那海禍效用極大。
神鋒門,善煉一切兵刃,尤以飛劍著稱。
至於這卿宗門,則精通“紋師”傳承,能在法寶上鐫刻增強神通的複雜靈紋。
有趣的是,百曉商盟對萬星殿的資料記錄得頗為完整,對萬島宗卻隻是敷衍到“挑不出理”的程度——也不知是刻意為主宗保密,還是萬島宗本身便不願過多示人。
楊雲天之所以選中這三處,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玄機島的傀儡秘術,驅動起來往往需要強大的神識,或者與之相關的功法與物件。他新生的那一魄,正與神識息息相關——或許能在這裡找到什麼突破口。
百草殿,顧名思義,專精丹藥之道。能否尋到治療自己神魂傷勢的良藥,此處希望最大。
至於卿宗門……
他更擅長靈紋一道。選這裡,是因為即便到時候真翻了臉,也能打著“考教”的名義,麵子上倒也能下來。
更何況,這三處地方,也正合他此行明麵上的目的——為天水閣搜羅人才。
既然決定已下,那便動身。
他收起海圖,站起身來:“走吧。先去離這裡最近的——卿宗門。”
……
卿宗門的位置,位於西海域與北海域之間。
可以說,這些所謂的大宗門,基本都紮堆在北部海域——那裡是抵擋海禍的第一道屏障。
這一點,楊雲天是真心敬佩的,這份擔當,他認。
自己此行,名義上是“搶人”,但絕不是硬搶。
他帶足了寶物,雖說是強買強賣,但絕不會虧待對方。該給的靈石,一塊不會少;該換的條件,可以慢慢談。他想的,是各取所需。
三四十人的團隊穿著統一的天水閣服飾,浩浩蕩蕩來到了這卿宗門的山門前。
除了這些弟子與長老,還有數百架拉貨的牛馬,馱著大大小小的箱子,排成一列長龍。
這陣仗看著雖然有些不倫不類——修士的隊伍配著凡人的牲畜——但任誰一眼也能看出,這是個以宗門為旗號的商隊,遠道而來,誠意滿滿。
守山的弟子見這一大號人馬前來,立即上前攔住詢問。
楊雲天自然不會親自出麵。這隊伍名義上的帶頭人,仍舊是掌門巧拙真人。
眾人便在山門前簡單駐紮下來。
弟子們卸下貨物,喂馬飲牛,一派行商過路的景象。
不一會,巧拙真人過來向楊雲天解釋:“他們已經派人通知上邊了,說一會就來人招待。”
楊雲天點點頭,也不在意。
他拿出自己那套精緻的茶具,早有弟子熟練地為其烹茶倒水。甚至有人搬出一張竹編躺椅,楊雲天就這般半眯著眼,曬著太陽,悠然自得。
誰料,兩個時辰過去。
日頭從東走到正中,又從正中微微西斜。眾人依舊待在這山門前,無人搭理。
大太陽底下,巧拙真人已經急得額頭冒汗。
他跟那守山的弟子通傳了不下五次,得到的永遠隻有一句話——“已經派人去請宗門長老了。”
可每一次,都沒有任何下文。
待到臨近傍晚,天邊泛起橘紅,巧拙真人再次垂頭喪氣地回來,聲音壓得極低,向楊雲天解釋:
“那弟子說,他們長老有事耽擱了,今日來不了。讓咱們明日再來。”
周圍弟子聞言,臉上已浮現出明顯的不忿。有人低聲抱怨,有人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
楊雲天擺擺手,語氣平淡:“無妨。”
“那便今日在這裡安營駐紮。我等明日再說。”
他一句話,將所有的怨氣壓了下去。
結果第二日,又是大半日過去。
太陽再次升到正中,又再次開始西斜。山門依舊緊閉,依舊沒有任何人出來接待天水閣眾人。
那脾氣略微暴躁的崔長老終於忍不住了,壓著嗓子罵道:
“他奶奶的!大宗門了不起啊!等了一日多,就換回一句‘不接待’?咱們是來送禮的,又不是來要飯的!”
“你小點聲,莫要火上澆油。”
陳靜衡拉了拉正準備扯著嗓子抱怨的崔長老。
她自己也憋了一肚子火,精緻的麵容上已沒了平日的從容。但為了不將事態擴大,隻能先這般忍著——眼下,還得向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太上長老解釋,安撫他的情緒,千萬彆讓他衝動。
“什麼火上澆油?”
楊雲天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二人身側。
陳靜衡一愣,眼見瞞不過去,隻好硬著頭皮,將這兩日的情況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楊雲天聽完,點點頭。
隨即他說了幾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好解決啊。”
陳靜衡愣了愣。
“既然他們對我們愛理不理,那就看看——對自己的門人子弟,是不是也同樣愛理不理。”
他抬眼,看向山門方向那幾名依舊站得筆直的守山弟子:“去,給我將那幾個守山弟子綁了,帶過來。”
“啊?這……”
陳靜衡杏口睜得老大,一時間竟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下意識看向巧拙真人,發現對方也是一臉震驚。
“這不是撕破臉了麼?”她的聲音都變了調。
“人家都不給你臉,那隻有我們強行把他的臉拽過來。”
楊雲天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什麼怒意,反而帶著一種讓人發毛的從容:
“撕一撕,看看這張臉,是否真的那麼金貴。”
“去吧。”
不一會,那五六個守山弟子果然被五花大綁,像串螞蚱一樣,被天水閣眾弟子押了過來。
帶頭的是高醉山——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溫和、說話都不大聲的年輕人,此刻臉上竟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肩上還大咧咧地扛著一個拚命掙紮的守山弟子。
他把人往地上一扔,又麻利地踹了一腳旁邊想爬起來的另一個,這才湊到楊雲天跟前,壓低聲音問道:
“太上長老,要不要將這人……”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裡閃著光。
楊雲天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愣,隨即擺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哭笑不得:
“稍後,稍後。”
地上那被綁的守山弟子見狀,雖然被捆成了粽子,但仍強撐著膽子喝道:
“你等!你等不知從哪個窮鄉僻野來的小宗門,敢在我卿宗門門前撒野!你等可知,可知我叔父乃是——”
“咦?有後台?”
楊雲天挑了挑眉,打斷了他的話。
他指著這人,問向旁邊另一個被綁得老老實實、眼神裡全是驚恐的守山弟子:
“他說的,可是真的?真有後台?”
那人拚命點頭。
楊雲天走過去,一把扯下之前那人的身份令牌,又把後麵這人鬆了綁。他把令牌遞給後者:“一炷香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人臉上:
“快去將此人後台請來。”
他沒有說完。
但周圍的沙土已經自行凝聚,開始在他腳邊無聲湧動。
那些沙土越升越高,越聚越厚,漸漸堆成一個形狀——那形狀,分明是一座剛剛立起的、還帶著新土氣息的墳塋。
那人嚥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
他一把抓過令牌,連滾帶爬地祭出飛行法器,頭也不回地向宗內遁去,遁光都歪歪扭扭的。
……
眼見一炷香時間已到。
那巨大如饅頭的墳塋,正在收攏最後一捧土。沙礫無聲流動,從四周向中心彙聚,一點一點,將那弟子的身形吞沒。
此刻,他隻剩下半個腦袋露在外麵——鼻尖以上,一雙眼睛驚恐地瞪大,死死盯著天空。
就在最後一捧土即將合攏的刹那——
“道友!住手!有話好說!”遠處,數道遁光疾掠而來。
領頭那人聲音急切,隔著老遠便高聲呼喊。
楊雲天抬眼看了看,倒也沒再動。
那最後一捧土,就懸在墳尖,沒有落下。
那弟子此刻隻剩鼻子上邊的部分露在外麵,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卻連動都不能動。
巧拙真人幾人卻瞬間繃緊了神經。
來人雖不多,但那氣息——結丹,全是結丹。
在卿宗門這種地方,結丹修士不過是普通長老,可對他們這群最高築基的天水閣門人而言,這已是如臨大敵。
沒有警報,沒有通報,就這麼直接來了五個人。
楊雲天卻微微皺了皺眉。
“才五個人?”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還是看不起我們啊。”
話音未落,那幾道遁光才剛剛飛到半路。地麵驟然湧動!
數隻沙礫凝成的巨手從泥土中竄出,如同早有預謀的陷阱,精準地一把將那五名結丹修士握在掌心。
下一瞬,五人已被拉到楊雲天跟前,跪伏在地。
他們拚命掙紮,卻發現周身靈力如同被徹底禁錮,一絲一毫都調動不起來。那沙礫巨手紋絲不動,任憑他們如何發力,都如同蚍蜉撼樹。
五人臉上,終於露出驚懼之色。
楊雲天卻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隻是依舊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隨口問道:
“快說,誰還有後台?”
他頓了頓:“有後台,我給你時間去請——仍有活命的機會。”
“若是都沒有……”他笑了笑,沒有說完。
但那座依舊敞開半個腦袋的墳塋,已經替他說完了下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