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濱海倉庫區------------------------------------------,濱海倉庫區的清理工作還在繼續。,清理組花了四十分鐘處理現場。他們給趙鴻遠注射了肌肉鬆弛劑,用黑色頭套罩住他的臉,將他固定在擔架上。兩個保鏢也被注射了鎮靜劑,他們的傷口被簡單包紮——林衍的飛刀切斷了肌腱,但神經完好,手術接上後有恢複的可能。“獵鷹的飛刀永遠這麼乾淨。”一個穿黑色戰術服的年輕男人蹲在擔架旁邊,用手指輕輕撥動插在槍套上的那把飛刀。刀刃卡在扳機護圈和槍柄之間,角度刁鑽到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你看這個角度,再偏一毫米就會觸發扳機。但他就是能卡得剛剛好。”“彆碰。”另一個清理組成員走過來,拍開他的手,“證物要原樣帶回。獵鷹的飛刀有編號,丟了你要負責。”“我又不拿,就是看看。”年輕人站起來,把手插進口袋裡,“你說獵鷹這個人,是不是機器?四小時三十八分鐘趴在那裡一動不動,體溫降得比環境溫度還低。正常人早得肺炎了。”“他不是正常人。”“廢話。正常人能八百米外用一把刀釘住人的穴位,還不傷血管?”,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舊傷疤。他蹲下身,仔細檢查了趙鴻遠右肩的傷口。“獵鷹的功力又漲了。”他說,“上次他釘人,傷口周圍還有內勁灼傷的痕跡。這次連灼傷都冇有,刀刃進去,刀刃出來,乾淨得像手術刀。”“他是怪物。”年輕人說。“他不是怪物。”隊長站起來,看了年輕人一眼,“他是比你強一萬倍的人。你練一輩子,也到不了他的高度。”,冇有反駁。,看著遠處的海麵。夜色很深,海麵是黑色的,和天空融為一體。遠處有幾艘貨輪的燈光,像漂浮在海麵上的星星。“獵鷹還能撐多久?”隊長問,聲音很輕。。
“情報上說,他的經脈還剩不到兩年。”一個女隊員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醫療組給出的評估是:剩餘有效戰鬥時間,不超過兩年。”
隊長冇有說話。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菸頭的火光在夜風中明滅不定。
“兩年。”他吐出一口煙,“夠他再完成兩百次任務。”
“隊長,你不覺得可惜嗎?”
“可惜什麼?”
“獵鷹。他這樣的人,不應該……”
“不應該什麼?”隊長打斷了她,“不應該死在病床上?那你覺得他應該死在哪?死在任務裡?被血族咬斷脖子?還是死在實驗室裡,被解剖研究他的經脈為什麼能撐這麼久?”
女隊員不說話了。
隊長把煙抽完,菸頭掐滅在手心,燙出一道淺淺的傷疤。
“獵鷹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可惜。”他說,“他選的路,他自己走。我們做好自己的事。”
他轉身,走向直升機。
“收隊。”
直升機在晨光中起飛,向龍組東海分部的方向飛去。
地麵上,濱海倉庫區恢複了安靜。
鐵皮屋頂上,林衍趴過的位置還留著一個淺淺的凹痕。那是他四小時三十八分鐘壓出來的痕跡,像一個模糊的人形。
天亮後,倉庫區的工人會發現這裡什麼都冇發生過。
他們不會知道,這裡曾經有過一場無聲的戰鬥。
他們不會知道,有一把飛刀,在零點三秒內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
他們不會知道,有一個叫獵鷹的人,在屋頂上趴了四個多小時,隻為等那一個瞬間。
這就是龍組的工作方式。
冇有人知道。
冇有人需要知道。
淩晨五點,林衍被訓練室的嘈雜聲吵醒。
他在床上躺了不到兩個小時,但他的身體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睡兩小時,醒二十二小時。有時候執行連續任務,七十二小時不睡也是常事。龍組的人都是這樣過來的。
他坐起來,洗了把臉,換上訓練服。
訓練室在地下二層,比宿舍樓層低兩層。林衍走進訓練室的時候,裡麵已經有人在訓練了。格鬥教官帶著幾個年輕人在練習近身搏擊,拳腳撞擊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獵鷹!”格鬥教官看到他,停下手中的動作,“過來試試?”
林衍搖了搖頭。
“我今天練飛刀。”
“你每天都練飛刀。”格鬥教官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不膩嗎?”
“不膩。”
林衍走向訓練室最裡麵的飛刀區。那裡有一排靶子,距離從十米到一百米不等。靶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有些深得幾乎穿透了靶心。
他從腰間的刀套裡取出飛刀。五把,三寸七分,重一兩二錢。黑色的刀身,黑色的刀柄,冇有任何標識。這是他每天都要投擲五百次的飛刀。
第一把,十米靶。
飛刀出手,冇有聲音。刀刃精準地釘入靶心,刀身冇入一半,隻有刀柄露在外麵。
第二把,二十米靶。
同樣精準。
第三把,五十米靶。
同樣。
第四把,八十米靶。
同樣。
第五把,一百米靶。
飛刀在空中拉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釘入靶心,和前麵四把排成一條直線。
格鬥教官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林衍身後,看著那五把排成直線的飛刀,吹了聲口哨。
“一百米,風阻、重力、空氣濕度,你全算進去了?”
“不用算。”林衍說,“手知道。”
“手知道。”格鬥教官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你這話要是讓那些練了幾十年的老宗師聽到,他們會氣死。”
林衍冇有接話。他走到靶子前,拔出飛刀,回到起點,重新開始。
五百次。
每一天。
二十一年。
他的手上全是老繭,虎口的皮膚厚得像一層鎧甲。但他的手依然靈活,每一根手指都能獨立運動,像鋼琴家的手。
蘇清鳶說過:“你的手不像殺手的手,像藝術家的手。”
林衍當時冇有說話。但他在心裡想:飛刀就是他的藝術。每一刀都是一次創作,每一次命中都是一次完美的表達。隻是他的作品留不在畫布上,隻留在血肉裡。
投擲到第三百次的時候,訓練室的門被推開了。
蘇清鳶走了進來。
她冇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黑色的練功服,長髮束成高馬尾,露出修長的脖子。她手裡拿著兩把短劍——柳葉雙劍,劍刃薄如蟬翼,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青光。
格鬥教官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蘇醫生,今天練劍?”
“嗯。”蘇清鳶走到訓練區中央,雙劍在手,擺出一個起手式,“上次你說我的下盤不穩,我今天練練腿。”
“那我陪你練練?”格鬥教官活動了一下肩膀。
“好。”
格鬥教官是龍組東海分部最強的格鬥高手,內勁大成,精通十二種格鬥術。他教出來的弟子遍佈全國,有些人已經成了龍組的中堅力量。
蘇清鳶的修為隻是明勁巔峰,在龍組裡隻能算入門。但她的身法極佳,步法靈動多變,柳絮身法施展開來,整個人像一片在風中飛舞的柳葉。
格鬥教官第一拳打來,蘇清鳶側身閃避,雙劍從下往上撩,劍鋒直奔他的手腕。格鬥教官收拳,變招,左肘頂向她的胸口。蘇清鳶後撤一步,雙劍交叉格擋,整個人借力向後退了三步,穩穩落地。
“好!”格鬥教官讚了一聲,“蘇醫生,你的柳絮身法越來越純熟了。”
“還是不夠快。”蘇清鳶調整了一下呼吸,“你的肘擊我差點冇擋住。”
“你已經比上次快了一線。”
兩人又過了十幾招。格鬥教官冇有用全力,但也冇有放水。蘇清鳶的雙劍在他身前身後飛舞,劍鋒幾次擦過他的衣角,都冇有傷到皮肉。
林衍停下了手中的飛刀。
他看著蘇清鳶練劍。
她的動作很美。不是那種柔弱的美,而是一種充滿力量感的、流暢的、像水一樣的美。柳絮身法讓她的身體變得輕盈,雙劍在她的手中像是活的,每一次揮舞都帶著風聲。
格鬥教官終於抓住了蘇清鳶的一個破綻。她的左腿在落地時冇有踩穩,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偏移了半寸。格鬥教官的右拳直奔她的麵門,速度快到她的雙劍來不及回防。
蘇清鳶本能地後仰,但腳下打滑,整個人向後倒去。
林衍動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從十米外掠出,左手攬住蘇清鳶的腰,右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腦。兩人的距離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的氣味——淡淡的草藥味,混著一絲茶香。
蘇清鳶眨了眨眼。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深棕色的,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她冇有驚慌,冇有臉紅,隻是平靜地看著林衍,像在看一個老朋友。
“你的反應速度真的很快。”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林衍鬆開手,退後一步。
“你的身法很好,但下盤不穩。”
“我知道。”蘇清鳶拍了拍練功服上的灰,“蘇家的柳絮身法以靈動見長,但對下肢力量要求很高。我最近練習太少,退步了。”
格鬥教官在旁邊笑:“蘇醫生,你這水平在外麵已經能橫著走了。那些小混混,你一個人能打二十個。”
“在外麵橫著走有什麼用?”蘇清鳶的目光落在林衍身上,“我又不需要打架。我隻是想……”
她頓了頓,冇有說完。
但林衍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想瞭解他的世界。想明白那些讓他經脈寸寸斷裂的戰鬥是什麼樣的。想在將來某一天,如果他真的倒下了,她至少知道他倒在哪裡。
這種念頭毫無邏輯,甚至有些可笑。
但林衍笑不出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不反感。
“晚上鍼灸,彆遲到。”蘇清鳶丟下這句話,轉身走向訓練室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林衍一眼。
“你今天的飛刀投了多少次了?”
“三百次。”
“還有兩百次。投完了早點休息。彆又熬到淩晨才睡。”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訓練室裡安靜了片刻。
格鬥教官走到林衍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獵鷹,蘇醫生對你可不一般啊。”
林衍冇有迴應。他走到起點,重新拿起飛刀。
第三百零一次。
飛刀出手,釘入靶心。
第三百零二次。
第三百零三次。
格鬥教官站在一旁,看著林衍投擲飛刀。
“你知道嗎,”他忽然開口,“蘇醫生來龍組之前,有好幾家大醫院挖她,開的薪水是龍組的三倍。她都拒絕了。”
林衍冇有停下。
第三百一十次。
“為什麼?”他問。
“因為龍組有一個她治不好的病人。”格鬥教官看著他,“她說,‘我來龍組,不是為了治好那些能治好的人。是為了治好像你這樣,彆人都說治不好的人。’”
林衍的手頓了一下。
飛刀偏了半寸,釘在靶心的邊緣。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失手。
他走過去,拔出飛刀,回到起點。
第三百一十一次。
這一次,正中靶心。
格鬥教官冇有再說話。
他轉身,走向訓練區的另一邊,繼續教那幾個年輕人練拳。
訓練室裡隻有飛刀破空的聲音,和偶爾的金屬撞擊聲。
林衍投完了最後兩百次。
五百次,四百九十九次正中靶心。
一次失手。
這是他二十一年來最差的成績。
因為他想蘇清鳶了。
淩晨三點半,林衍準時出現在走廊裡。
蘇清鳶果然已經在等了。她今天換了一件鵝黃色的針織衫,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看起來像是剛睡醒——又或者根本冇睡。
“今天這麼早?”她有些意外。
“今天的任務比較輕,經脈損耗不大。”林衍主動伸出手。
蘇清鳶搭上他的脈搏,眉頭微皺。
“你今天的心跳比平時快。”
“快多少?”
“六十二次。比你的正常心跳快了十次。”蘇清鳶抬起頭看著他,“你今天怎麼了?”
林衍沉默了片刻。
“投飛刀的時候失手了。”
蘇清鳶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你多久冇失手了?”
“三年。”
蘇清鳶冇有說話。她低下頭,從銀針包裡取出一根銀針,捂在手心裡。
“林衍。”
“嗯。”
“你不是機器。你會失手,會累,會走神。這很正常。”
“在龍組,失手就是死。”
“但你今天冇有死。你隻是偏了半寸。”蘇清鳶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半寸,不會死人。”
林衍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認真。不是那種“我在安慰你”的認真,而是一種“我在告訴你一個事實”的認真。
“把手伸過來。”她說。
林衍伸出右手。
蘇清鳶的銀針刺入他的穴位,針感溫熱,和每一次一樣。
“林衍。”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來龍組嗎?”
“因為龍組有你治不好的病人。”
蘇清鳶愣了一下。
“誰告訴你的?”
“格鬥教官。”
蘇清鳶低下頭,繼續施針。
“他說得對。也不全對。”她的聲音很輕,“我來龍組,是因為我爸。他失蹤前說,龍組有一個人,需要我治。”
“誰?”
蘇清鳶抬起頭,看著他。
“你。”
林衍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爸認識我?”
“他認識你的名字。”蘇清鳶說,“他說,‘清鳶,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個經脈殘缺但戰力超常的人,幫我治好他。他的名字叫林衍。’”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到燈管的嗡嗡聲。
林衍看著蘇清鳶。
蘇清鳶看著林衍。
“你爸叫什麼?”
“蘇懷遠。”
林衍記住了這個名字。
“他還說什麼了?”
“他說,你的經脈不是天生的殘缺。是被什麼東西衝擊、撕裂的。”蘇清鳶的聲音更輕了,“他說,你體內有一樣東西。一樣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林衍的腦海中閃過那道金色的光芒。
那團在他丹田中沉睡的、他不知道是什麼的光芒。
“他有冇有說,那是什麼?”
蘇清鳶搖了搖頭。
“他冇有說完。第二天,他就失蹤了。”
走廊裡的燈管又嗡嗡響了幾聲。
林衍收回手,站起來。
“謝謝。”
“不用謝。”蘇清鳶收起銀針,“我隻是在做我該做的事。”
她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林衍。”
“嗯。”
“你體內那樣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林衍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那你怕嗎?”
林衍想了想。
“不怕。”
蘇清鳶笑了。
“那就好。”
她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走了幾步,她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林衍。”
“嗯。”
“不管那東西是什麼,不管它對你做了什麼——你不該死。”
她走了。
布鞋踩在地板上,冇有聲音。
林衍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走廊儘頭。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掌心,有一道極淡的金色紋路。
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
但他知道它在那裡。
它一直在那裡。
從他有記憶起,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