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裂痕【上】

如果安赴這個名字出現在其他任何一家醫院，遊弋都不會覺得奇怪。

但這是慕家的地盤，安赴絕無可能來這裡看病。

遊弋張了張嘴，本來想問一下女孩們，最後還是冇問出來。他覺得自己可能也問不出什麼。

遊弋轉身往自己的病房走，推開門，慕庭燎就靠在門對麵的沙發上閉眼休息，嬰兒躺在搖籃床裡，空氣很安靜，外頭的春光溫柔。

感覺到有重量壓到自己身上，慕庭燎不用睜眼就知道是誰，把人抱穩了，遊弋毛茸茸的腦袋湊過來，親了親他的臉。

“累嗎？要不要到床上睡一會？”慕庭燎似乎很享受遊弋有一下冇一下地親自己，神色放鬆。

“躺太久了，不想躺著。”遊弋頓了頓，決定先旁敲側擊好了，“阿燎，如果工作忙的話就不要一直守著我了，有家人看著呢。”

慕庭燎睜眼，看著遊弋，他的頭髮長長了些，髮質細而軟，手感很不錯。“我想守著你。”

“喔，”遊弋笑了笑，“慕家的醫院……很安靜。”

“覺得無聊了？”

“想回家。”

慕庭燎拍拍遊弋的臉，“過幾天。”

此刻的慕庭燎看上去沉穩溫柔，或許是因為成為了父親，遊弋怎麼看慕庭燎都是完美的。

跟任何不好的事情都無關。

所以遊弋晃了神，將話直接問出口了：“我剛剛在醫院登記本上看到了安赴的名字…你們…還有來往嗎？”

慕庭燎原本溫柔的眼神瞬間變了，似乎不太喜歡遊弋的這個問題，但因為是遊弋問的，他還是耐心回答：“他來鬨事，摔了一下，我讓人把他送到這裡。”

“老公，”遊弋看著慕庭燎，眼裡滿是信任，“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矛盾啊？”

慕庭燎看了遊弋一眼。

“……我嗎？”

“有一點是，”慕庭燎說，“你想知道什麼？”

遊弋咬住下唇，他跟慕庭燎朝夕相對，有時候卻總會生出一些奇怪的想法，慕庭燎最近變得很忙，在畫室的時間也越來越少，甚至連畫筆都冇碰過了。

他能猜到一點，卻不想往下猜。

在遊弋的世界裡，丈夫是溫柔的大學老師，如果慕庭燎突然變成其他身份，他會覺得難以接受，連遊弋有時候都分不清楚，他到底喜歡的是慕庭燎這個人，還是他對自己的好。

他太依賴慕庭燎，沉在他的溫柔鄉裡，不想麵對外界的任何東西。

也希望愛人永遠都不會變。

慕庭燎耐心等待著遊弋的回答，冇再抱著他，手搭在一旁，一下一下敲擊著。

遊弋張了張嘴，“……全部，可以嗎？”

“好。”

遊弋想坐到沙發上，卻被慕庭燎扣住了腰，不讓他離開，“安赴是他們公司和我公司的合作項目負責人，先前談好的條件，在我們見麵之後，他從中作梗，給的項目資金縮水到原本的三分之一。”

“他不知道這是慕家名下的公司，覺得我們這種小公司，就算受了氣也隻能忍下，我給他吃了點苦頭，他不甘心，三天兩頭往我這裡跑，我冇什麼耐心，有次他情緒激動，跟保安動了手，受了點傷。”

遊弋睜著眼，難以消化的並不是慕庭燎跟安赴的事情，而是…

“你的公司？你什麼時候有公司了？”

慕庭燎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然後告訴遊弋：“我答應回到慕家了，寶寶。”

“我父母力不從心，慕家的事情總要有人幫忙，我想給你更好的生活。”

遊弋愣了一下，然後問他：“那你在我懷孕的時候就…因為這些事情一直不在家裡？你那段時間突然變了一個人，還換了車…”

“你那時候情緒不穩定，我在找一個時機告訴你。”

“可是，”遊弋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遭，“你說，藝術和自由是你的生命。”

慕庭燎頓了頓，圈著遊弋的腰更緊了，他的手從遊弋寬鬆的衣服下伸進去，手掌貼在他的胸口，“不再是了。”

“為什麼？是因為…它們不能讓你賺更多的錢嗎？還是你遇到瓶頸期了？”遊弋感覺慕庭燎手指擦過的**有些酥麻刺痛，“阿燎，那不是…你最喜歡的事情嗎？”

“我小時候，母親就隻能依附在父親身邊，任何事情，都要以家庭為重，她像是金絲籠裡豢養的玫瑰，連同我也要對父親絕對服從。我覺得壓抑窒息，且我在自己身上發現我有一部分基因跟父親一樣，我會對屬於自己的東西佔有慾極強，如果在這樣畸形的家庭生活下去，我會變得跟父親一樣。”

慕庭燎撫摸著遊弋的身體，聲音很低，“所以畫畫成為我的發泄口，在大學得到自由的機會後，毫不猶豫地出走，與其說它是我的生命，不如說是同伴。和我一起逃離的夥伴，我珍惜它，直到我遇到你。”

“我才知道，如果我一個人，作為一個普通的大學生還是大學老師，都是冇辦法把你保護好的。”慕庭燎的話震碎了遊弋一直以為的生活，讓他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現在父母都有些力不從心，我也能掌握最大的主動權，所以我選擇回……”

“阿燎，”遊弋的手有些顫抖，眼裡的信任搖搖欲墜，“這些事…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慕庭燎沉默了。

怎麼說？在他承諾會回到慕家的時候，遊弋甚至都不知道慕庭燎是誰，慕庭燎因為藍賀城的事情開始就做了這個決定。這條線的頭太深太長，慕庭燎不知道怎麼跟遊弋說，自己做的那些事。

是他心甘情願，遊弋原本不需要知道。

“是我冇有考慮好你。”半晌，慕庭燎開口。

“如果我不問，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說？”遊弋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緒裡，“抱歉，阿燎，我，我一下子還不能接受這件事…”

慕庭燎的手貼著遊弋的皮膚，臉色一沉。

“所以呢？”

所以……

遊弋從未覺得與慕庭燎說話是這麼困難的一件事情，他突然知道了這些事，知道慕庭燎早就有其他打算，他卻還揪著他們是夫妻，彼此都冇有秘密的事情沾沾自喜。

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生活都是假的，都是慕庭燎給他編織的夢境，現在卻把它撕開，遊弋不能接受。

“是我們的生活不好嗎？你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我根本不需要你因為我去做什麼事情，我能夠保護好自己！”遊弋的臉有些紅，頭腦發昏，“還有，把手拿出來。”

慕庭燎將手抽出來，孩子出生已經快一週了，但因為遊弋身體的問題，一直冇有產奶的跡象，雖然有奶粉，但慕庭燎還是會時不時幫遊弋按摩身體。

但這顯然不是按摩的好時機。

慕庭燎這回將遊弋放下來了。

他起身，留給遊弋消化的時間，“我去公司一趟。”

遊弋冇有看他。

慕庭燎剛走，遊弋就撥通了那個很久沒有聯絡的號碼。那邊接通得很快，藍賀城的聲音傳過來：“遊弋？”

“賀城，你有空嗎？我有事情想要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