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輪空晉級，悲喜交加的離彆
時光荏苒，又是兩年過去。
新一屆的萬法宗選拔擂台，如期在青木宗主峰廣場搭建起來。
然而，與往屆的人聲鼎沸摩拳擦掌相比，這一次的氣氛，明顯冷清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壓抑。
原因無他，那些關於“進修”真相的小道訊息，經過六年的發酵和零星一些“失蹤者”親友的證實，終於像瘟疫般在宗門內擴散開來，引發了普遍的恐慌。
訊息稱，萬法宗平均每年幾乎從所有附屬宗門中，抽調總計百名左右的築基修士，送往西洲。
而這些人，如同泥牛入海，再無音訊傳回。既無捷報，也無死訊，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結合西洲那邊愈演愈烈的“活靈脈”爭奪戰，以及各洲勢力暗中下黑手的傳聞，結論不言而喻——這些被選中的幸運兒，大概率是成了宗門博弈的炮灰，填了西洲那深不見底的戰線溝壑。
“什麼狗屁進修！分明就是送死！”
“聽說西洲那邊打得可慘了，築基修士過去，跟韭菜似的，一茬一茬地冇！”
“前年去的陳師兄，去年去的孫師姐，這都兩年了，一點訊息都冇有……”
“我還想多活幾年呢，這擂台，誰愛去誰去！”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澆滅了許多人心頭的僥倖和貪婪之火。當機遇與死亡劃上等號時，再誘人的前景也變得蒼白無力。
因此，當報名截止時，偌大的青木宗，築基修士近百，最終願意登上這“生死擂台”的，僅有區區九人！
這九人中，有的是對自身實力極度自信，認為即使去了西洲也能活下來並建功立業；有的是壽元將儘，想搏一把最後的機緣；有的則是出身寒微，資源匱乏，寧願用命去拚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
當然，還有一位，是大家熟悉的、每屆必到、風雨無阻的——守陵長老，趙長生。
擂台抽簽儀式在一種略顯詭異的氣氛中進行。九人抽簽，註定有一人輪空，直接晉級前五。
當主持長老念出“趙長生，輪空”時，整個廣場先是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難以抑製的嘩然和議論！
輪空？趙長老輪空了？
那個每次都是一輪遊的趙長老，這次……直接晉級了？成了五個名額之一？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段恒生身上，眼神複雜無比。有愕然，有難以置信，有哭笑不得，更有濃濃的……惋惜。
這運氣，到底是好還是差？
他運氣差吧，他抽到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輪空簽，躺著就進了前五，獲得了前往萬法宗的“資格”。
他運氣好吧，誰都知道這“資格”如今意味著什麼，那很可能是通往西洲炮灰營的單程票！
“趙長老這……唉！”一位與段恒生相熟的老弟子重重歎了口氣，不知該恭喜還是該安慰。
段恒生本人似乎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代表著輪空的玉簽，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茫然、意外，最終化為他那標誌性樂嗬笑容的表情。
“嗬嗬，看來這次，連老天爺都讓長生去萬法宗見見世麵了。”他撓了撓頭，語氣依舊輕鬆，彷彿隻是抽中了一次免費旅遊。
接下來的擂台比試，顯得有些沉悶和慘烈。剩下的八人為了四個名額拚儘全力，法術碰撞，鮮血飛濺，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瘋狂。段恒生依舊坐在老位置，安靜地看著，隻是這次，他冇有嗑瓜子，也冇有大聲助威，眼神平靜得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最終，五名人選確定。除了輪空的段恒生，另外四人皆是築基中期以上的修為，其中兩人更是達到了築基後期，身上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傷，眼神中充滿了疲憊、決然，以及一絲對未來的茫然。
結果公佈，許多人上前向那四位實力派道賀，言語間卻少了幾分羨慕，多了幾分悲壯。而輪到段恒生時，祝賀的話語則變得有些乾巴巴的，眼神裡的可惜之色幾乎要溢位來。
“趙長老，保重……”
“長生啊，去了那邊……凡事小心，量力而行。”
“趙師兄，你……唉，多多保重！”
段恒生一一笑著迴應，拱手致謝，彷彿完全冇聽出眾人話裡的深意，依舊那副“出門學習，很快回來”的輕鬆模樣。
離彆之日，很快到來。
山門之外，晨霧未散。一艘來自萬法宗的製式青色飛舟，如同巨大的梭子，靜靜懸浮在低空，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和強大的靈力波動。舟首站著幾名身穿萬法宗核心弟子服飾的修士，神色淡漠，眼神如同打量貨物般掃過青木宗送行的人群。
即將登舟的五人站在最前方。那四位身上還殘留著擂台留下的傷痕，臉色凝重。唯有段恒生，依舊穿著他那身洗得發白的守陵長老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與前來送行的眾人一一話彆。
場麵頗有些感人。許多受過段恒生恩惠，或單純敬佩其為人的弟子，甚至紅了眼眶。
就在這時，青木宗宗主佟有為，竟親自來到了山門外。他目光掃過即將離去的五人，尤其是在段恒生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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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爾等五人，今日代表我青木宗前往萬法宗進修，乃宗門之榮光。本座在此，願你們前程似錦，大道得成。”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無論你們在萬法宗能走到哪一步，取得何等成就，青木宗，永遠是你們的家！他日若……若在外倦了，累了，想回來了，宗門大門，隨時為你們敞開！你們在宗內的長老之位，本座會一直為你們保留，絕不會收回。本座……等你們回家！”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尤其是最後那句“等你們回家”，更是讓那四位本就心情沉重的弟子渾身一震，眼圈發紅，紛紛躬身行禮：“多謝宗主！弟子……銘記於心！”
他們心中清楚，宗主這番話，更多的是一種安慰和美好的祝願。去了萬法宗，踏上了西洲那條不歸路，還想“回家”？談何容易！那廣闊的平台，那殘酷的競爭，一旦離開這小小的青木宗，誰還願意，或者說，誰還有命能回到這“十八線小縣城”？
段恒生也跟著眾人一起躬身，臉上適時地流露出感動之色。
飛舟上的萬法宗弟子開始不耐煩地催促。
登舟的時刻到了。
段恒生最後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幾年的青木宗，目光掠過那熟悉的山巒，最終落在後山陵園的方向。他伸手入懷，摸出了那枚代表青木陵園守陵長老身份的木質令牌。令牌做工粗糙，卻被他摩挲得十分光滑。
他低頭看著令牌，嘴角勾起一抹旁人無法理解的、混合著感慨與戲謔的複雜弧度，輕輕歎了口氣。
“家麼……”他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了一句。
隨即，他手腕一翻，將這枚陪伴了他十幾年，見證了他從“趙長生”到“趙長老”，也掩護了他真正修為提升的令牌，乾脆利落地收進了儲物袋的最深處。
然後，他轉過身，臉上重新掛起那溫和而略帶“憨厚”的笑容，朝著送行的人群最後揮了揮手，扛著那柄與飛舟格格不入的鐵鍬，步履從容地，踏上了那艘冰冷的青色飛舟。
舟門緩緩閉合，將外界的一切視線與聲音隔絕。
飛舟輕輕一震，靈光閃耀，化作一道青虹，撕裂雲層，朝著遙遠而龐大的萬法宗方向，疾馳而去。
送行的人群久久未散，許多人望著飛舟消失的天際，悵然若失。
“趙長老他……還能回來嗎？”
“但願……吉人天相吧。”
“唉……”
風中，似乎還殘留著那位守陵長老樂嗬嗬的告彆聲，與他那溫和不爭的影子，一起融入了青木宗的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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