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聽說人柴，就是專門用處理冇有業績狗推的柴房

下午兩點，業務大廳的鐵門被哐當一聲推開。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四十多歲，個子不高，很壯實，像一截粗矮的樹樁。他左邊眼眶是空的，眼皮萎縮地黏合在深陷的眼窩上，形成一個醜陋的凹坑。右眼則渾濁、兇厲，像結了冰的泥潭。

他手裡拎著一根黑色的橡膠棍，棍子一頭隨意地拖在水泥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一進來，大廳裡本就稀薄的鍵盤聲和低語聲，瞬間死寂。

我甚至能聽見自己喉嚨裡吞嚥口水的聲音，還有旁邊小劉牙齒細微的打顫聲。我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的人，包括剛才還一臉兇相的安姐，此刻全都深深地低下頭，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工位裡。

是丁。這個獨眼男人，就是A組的主管。後來聽說他那隻眼睛是被園區二把手珍姐親手挖出來，還逼著他自己吞下去的。

他拖著橡膠棍，開始慢慢地沿著工位之間的過道巡視。那棍子拖地的“沙……沙……”聲，成了死寂大廳裡唯一的、令人心悸的節拍。他走過的地方，所有人都把頭埋得更低，敲擊鍵盤的手指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那聲音越來越近。

最終，停在了我的工位旁。

我感覺到右邊陳靜的呼吸幾乎停止了，左邊小劉的顫抖傳到了我這邊。獨眼龍身上有一股濃重的煙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臭味。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用那隻獨眼，上下下地打量我，像屠夫在掂量一塊剛送上案闆的肉。

“新來的？”他的聲音粗獷。

我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隻能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規矩，懂了？”

“……懂了。”我擠出兩個字。

“懂了？”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聽不出喜怒。然後，那隻獨眼落在我桌麵上那本隻翻開了幾頁的話術手冊上，又掃過我乾淨得沒有任何聊天記錄的電腦螢幕。

“懂了，就他媽在這兒發獃？！”

話音未落，我甚至沒看清他手臂擡起的動作，隻聽到橡膠棍劃破空氣的尖嘯——

“砰！”

一聲沉悶到骨子裡的巨響在我後背炸開。

巨大的力量把我整個人狠狠地摜在了桌麵上。下巴磕在冰冷的塑料邊緣，眼前猛地一黑，劇烈的鈍痛從脊椎瞬間擴散到全身。

獨眼龍彎下腰，帶著煙臭的熱氣噴在我耳邊，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小婊子，老子告訴你，來了這兒，就別他媽把自己當人看。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你得給我臥著！”

他用棍子頭狠狠戳了戳我劇痛的後背。

“在這裡，隻有兩種人。要麼，你是‘人才’——” 他頓了一下，獨眼裡閃過一絲殘忍，“要麼，你就是‘人柴’！”

人柴？

我疼得意識模糊，卻牢牢抓住了這個陌生的詞。柴？燒火的柴？

“看見外麵那根大煙囪了嗎？”獨眼龍直起身，用橡膠棍隨意地指了指窗外。透過臟汙的玻璃和密集的鐵絲網，確實能看到遠處一根粗大的磚砌煙囪，矗立在幾棟灰暗的建築後麵，此刻正靜靜地冒著灰黑色的煙。那煙很濃，筆直地升上去，在緬北蒼白的天幕下，顯得格外突兀。

“不像鍋爐房，是吧？”獨眼龍咧開嘴，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那笑容讓他臉上的傷疤扭曲得更加可怖。

那煙，我在殯儀館見過，一模一樣。

他湊近我，用隻有我能聽到的音量，陰森森地說：

“不幹活，沒業績，不聽話的……就是‘柴’。燒得快，煙也大，不汙染環境，還省了埋的工夫。明白了嗎，新來的小美人兒？”

我渾身冰冷，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這番話裡血淋淋的真相。白天看到的黑煙……人柴……

巨大的恐懼和噁心攥緊了我的胃。

“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你的‘業績’。哪怕隻有一單，哪怕隻騙到一百塊。要是沒有……”

他沒說完，隻是用棍子，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我工位上那個血紅色的“13”號碼。

我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安姐的毆打，獨眼龍的棍子，13號工位前任的下場，窗外那根冒著殯儀館煙囪般黑煙的大煙囪……所有的一切，都在我腦海裡翻滾、燃燒。

我低下頭，看著螢幕上自己扭曲的倒影，那雙曾經在直播間裡隻會對著鏡頭甜笑的眼裡，此刻翻湧著冰冷刺骨的東西。

血債血償。

我會讓這個拖著橡膠棍、告訴我什麼是“人柴”，的獨眼惡魔，親身去體驗一下，被當成“柴”，是一種什麼滋味。

我鬆開拳頭，掌心留下四個深深的月牙形血印。

然後，我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滑鼠，點開了螢幕上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滿是潛在受害者名單的文件。

窗外，那根巨大的煙囪，依舊靜靜地冒著濃黑的煙，無聲地訴說著這個園區最殘酷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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