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響
此後許多年,青茵一直住在道外那條老街上。
店還是那間店,鼓還是那兩麵鼓。北麵的神鼓擺在左邊,南麵的黑鼓擺在右邊,中間是她那張用了十來年的工作台。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的時候,正好落在它們身上,給那暗沉的鼓麵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老主顧們來來往往,有的死了,有的搬走了,有的老了走不動了。新主顧們慢慢多起來,有年輕人,有遊客,有路過時被那兩麵鼓吸引進來的陌生人。
每一次有人問起那兩麵鼓的來曆,青茵就笑笑,說:
“老輩傳下來的。”
沒人追問。
這年頭,誰還沒點老輩傳下來的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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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年春天,那塊琥珀變了。
那天傍晚,青茵正坐在工作台前做活,忽然覺得胸口一燙。她低頭,看見那塊琥珀正在發光——不是普通的反光,是從裡麵透出來的、溫溫潤潤的金色光芒。
她放下手裡的皮料,把琥珀摘下來,托在手心裡。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得有些晃眼。然後,那光芒忽然收斂回去,琥珀恢複了原來的樣子,隻是——
裡麵的骨片不見了。
青茵愣住了。
她把琥珀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骨片確實不見了,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她握著那塊琥珀,站在工作台前,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關鍵時候到了。”她輕聲說。
雖然她不知道那個“關鍵時候”是什麼。
但她知道,那木當年把它給黃承彥的時候,說的是“關鍵時候能保命”。
黃承彥沒用上。
她也沒用上。
但現在,它不見了。
也許,是去它該去的地方了。
也許,是去告訴黃承彥——
她還活著。
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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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年秋天,店裡來了一個年輕人。
二十出頭,瘦瘦的,戴著眼鏡,背著雙肩包,像個學生。他在店門口站了很久,盯著那兩麵鼓看,看得青茵都有點不自在了。
“想看看什麼?”她問。
年輕人搖搖頭,指了指那麵北方的神鼓。
“這鼓……”他開口,聲音有點抖,“能讓我看看嗎?”
青茵看著他,心裡忽然一動。
“你認識這鼓?”
年輕人沉默了一息。
“我爺爺有一張照片。”他說,“照片裡有這麵鼓。他臨終前讓我來找。”
青茵的心跳快了。
“你爺爺是誰?”
年輕人從揹包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照片很老了,泛黃發脆,邊角都磨破了。照片裡有兩個人——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皮襖,站在雪地裡;旁邊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道袍,背著包袱,正對著鏡頭笑。
青茵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她自己和黃承彥。
在長白山腳下,某個她早已忘記具體日期的清晨,某個路人幫他們拍的。
“這是……”她的聲音發顫。
年輕人點點頭。
“這是我爺爺。”他指向黃承彥,“他叫黃承彥。他讓我來找您。”
青茵站在那裡,看著那張照片,腦子裡一片空白。
黃承彥的孫子?
黃承彥不是……
“他是收養的。”年輕人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我爺爺一輩子沒結婚。他收養了我爸,我爸收養了我。”
他頓了頓。
“他臨終前跟我說,如果有一天,能找到哈爾濱道外一個姓林的姑娘,有兩麵鼓,就把這個給她。”
他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青茵。
青茵接過,開啟。
裡麵是一塊玉。
一塊很小很小的、隻有指甲蓋大小的玉。玉上刻著一個字——
婉。
青茵的眼淚湧上來。
婉兒。
黃承彥一直帶著的、那塊刻著女兒名字的玉。
“他說,”年輕人的聲音很輕,“‘告訴她,我等到了。’”
青茵握著那塊玉,站在那兩麵鼓前,淚流滿麵。
很久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那個年輕人,笑了。
那笑容裡有淚,也有光。
“你爺爺……”她說,“他在哪?”
年輕人搖了搖頭。
“去年走的。”他說,“九十三歲。”
青茵點點頭。
九十三歲。
夠了。
他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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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青茵把那塊玉掛在脖子上,和那塊琥珀一起。
兩塊玉,一左一右,貼著她的心口。
溫熱的。
像有人在輕輕握著她的手。
她坐在工作台前,看著那兩麵鼓,看著窗外的夜色,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黃先生,”她輕聲說,“恭喜您。”
窗外,道外的老街華燈初上。
遠處,中央大街燈火通明。
這座城市,和七十年前一樣,和永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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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年,店裡來了一個老人。
七十來歲,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背著一個舊帆布袋。他在店門口站了很久,盯著那兩麵鼓看,看得青茵都愣住了。
那背影……
她緩緩地站起身來,腳步有些沉重地朝著門口走去。每一步都顯得那麼艱難,彷彿承載著千鈞之重。終於,她來到了門前,停下了步伐。
與此同時,那位一直背對著她的老人也慢慢地轉過身子。當他們四目相對時,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張麵龐布滿了歲月的痕跡,猶如被時光雕刻過一般。深深淺淺的皺紋交錯縱橫,如同蛛網般蔓延至整張臉龐;麵板呈現出一種飽經滄桑的黝黑色調,彷彿經曆了無數次風吹日曬雨淋。然而,最為引人注目的卻是那雙眼睛——那雙眼眸明亮而銳利,宛如星辰般璀璨奪目,令人不禁為之震撼。
岩坎......
青茵瞪大了雙眼,滿臉驚愕之色,身體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原地。眼前這個男人竟然是岩坎!那個曾經給予她無儘溫暖和關懷的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麵前。
你......
青茵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隻能發出斷斷續續、顫抖不已的聲音。她努力想要平複內心洶湧澎湃的情緒,但淚水卻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無法抑製地湧上眼眶。
老人靜靜地凝視著青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慈祥而又溫和的笑容:丫頭啊,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記得我嗎?
這句輕聲細語如同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青茵記憶深處塵封已久的大門。所有關於岩坎的點點滴滴,那些美好的回憶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
岩坎輕輕地拍著青茵的後背,彷彿時間倒流回到了遙遠的過去——就在雲南的某個寨子之中,那時的她正默默地守護著重傷的黃承彥。
你怎麼......
青茵緩緩地鬆開手,目光凝視著眼前這個男人,眼中滿是疑惑和驚訝,你怎麼會找到我的呢?
岩坎微微一笑,笑容裡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與溫柔。
因為你那麵黑色的鼓啊。
他抬起手指向店內角落裡擺放著的那麵黑鼓,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它在呼喚我。
青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那麵原本安靜放置的黑鼓此刻竟然散發出微弱的光芒。雖然光芒十分黯淡,但對於擁有特殊能力的青茵來說,這絲微光卻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一般清晰可見。
它一直在響個不停。
岩坎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已經響了許多年了。隻是以前,無論怎樣努力,我都無法聽到它的聲音。然而,就在不久前的某一天,突然間,我就聽到了。
說完這些話後,岩坎再次將視線投向青茵,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情感。
它告訴我,它想要回家了。
他靜靜地凝視著眼前這位名叫青茵的女子,眼中流露出真摯而深沉的感激之情:“丫頭啊,真得好好感謝你一番呢!若不是有你的幫助與支援,我恐怕都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一切……”
然而,青茵卻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所做之事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並微笑著回應道:“彆這麼說啦,這本就是我分內之事嘛~”
就這樣,岩坎默默地坐在店內度過了整整一個夜晚。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向大地時,他緩緩站起身來,背起那麵象征著他生命意義的神鼓,邁著堅定的步伐離去了。
青茵則一直佇立在店門前,目光緊隨其後,直至岩坎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那條狹長幽深的巷子裡。此刻,隻剩下那架來自北方的神鼓依舊孤獨地擺放在原地,彷彿也在默默訴說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
青茵慢慢地走到神鼓旁邊,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它那光滑的鼓麵,宛如觸控一件珍貴無比的寶物一般。然後,她俯下身去,貼近鼓麵,用近乎耳語般的聲音低聲問道:“你會不會想念他呀?”儘管沒有得到任何回答,但她心裡清楚,這個看似無言無語的神鼓其實一直在傾聽著她內心深處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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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她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店。店裡彌漫著皮革的香氣,牆上掛滿了各種精美的皮具。而那張破舊的工作台前,正坐著年輕時候的她。
她專注地擺弄著手中的一塊皮子,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無法言說的熱愛。突然,一陣微風吹過,吹起了她額頭上的幾縷發絲。她輕輕撩開頭發,微笑著看向窗外。窗外陽光明媚,綠樹成蔭,鳥兒歡快地歌唱著。
這時,門鈴響了起來。她起身去開門,門口站著一位陌生的客人。客人看到她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了笑說道:“我找青茵。”她點了點頭,邀請客人進了屋。
客人走進屋裡,四處打量著店內的擺設。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麵北方的神鼓上。他走上前去,輕輕地撫摸著鼓身,彷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
“這麵鼓很特彆啊。”客人讚歎道。
“是啊,它可是我的寶貝呢。”青茵笑著回答道。
兩人圍繞著神鼓交談起來,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當客人離開時,青茵送他到了門口,並與他約定好下次再來。
看著客人遠去的背影,青茵心中湧起一股溫暖的感覺。就在這時,她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夢中的場景如同一幅絢麗多彩的畫卷展現在眼前,令人陶醉其中無法自拔。她靜靜地佇立在河流之畔,目光被那波光粼粼、閃耀奪目的金黃色河水所吸引。這河水宛如融化的黃金一般璀璨耀眼,散發著迷人的光芒,讓人不禁為之傾倒。
河麵上漂浮著點點燈火,彷彿夜空中閃爍的繁星墜落凡塵。這些燈火如同盛開的白蓮般輕盈飄逸,給整個畫麵增添了一份神秘而浪漫的氛圍。它們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如夢似幻,美不勝收。
視線穿越河麵,落在對岸的兩個人身上。一個身材瘦削的男子,他的脊背微微彎曲,滿頭白發夾雜著些許銀絲;另一個則是個可愛的小女孩,雙頰粉嫩如雪,腦後梳著兩條俏皮的小辮子,身穿一件藍底白花的褂子,顯得格外清新可人。
她凝視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親切感和喜悅之情。瞬間,記憶湧上心頭——她終於認出了他們!那個男人正是黃承彥,而女孩便是婉兒。
她想要呼喊出他們的名字,但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一絲聲音。她試圖邁開腳步走向對岸,可雙腳猶如被釘住了一般動彈不得。無奈之下,她隻能默默地站在原地,與他們遙遙相望,眼神交彙之處流露出無儘的思念和眷戀。
就在這時,他們臉上同時浮現出一抹溫暖的笑容。緊接著,兩人一同向她揮舞起手臂,似乎在跟她道彆。隨後,他們緩緩轉過身去,漸行漸遠。身影越來越渺小,最終融入了那片金燦燦的光輝之中,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當她從美夢中驚醒時,淚水早已浸濕了枕頭。她呆呆地躺在床鋪上,仰望著天花板,思緒依舊沉浸在方纔那場美好的夢境裡,久久不能釋懷……
然後她緩緩地站起身來,腳步輕盈而堅定地走向窗戶。伸出手輕輕一推,窗戶便應聲開啟。
此時正值哈爾濱的黎明時分,晨風輕拂著麵龐,帶來一絲涼意,但更多的還是清新與寧靜。微風中還夾雜著從早市裡傳來的若有似無的喧鬨之聲。抬眼望去,遠方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宛如天邊盛開的一朵嬌豔欲滴的玫瑰,預示著太陽即將冉冉升起。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試圖將眼眶中的淚水硬生生地嚥下去。然而,內心深處的悲痛卻如潮水般不斷湧上心頭,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黃先生……婉兒……終於,她輕輕地開口說道,聲音低沉而又溫柔,彷彿生怕驚醒了什麼美好的夢境一般,早安……
此時此刻,窗外的世界已然迎來了嶄新的一天。陽光透過雲層灑下縷縷金光,照亮了整個城市;鳥兒歡快地歌唱著,似乎也在向人們訴說著新的希望和憧憬。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淚,也有光。
“不客氣。”她輕聲說。
這兩個字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卻又如同春風拂過湖麵般輕柔。
陽光透過窗簾灑在房間裡,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青茵靜靜地躺在床上,眼神有些迷離地望著天花板。歲月已經在她臉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皺紋,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如星辰。
床邊擺放著一個破舊的木櫃,上麵放著一麵古老而神秘的神鼓。鼓聲似乎還在耳邊回蕩,帶著遙遠的記憶和無儘的思念。
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風吹動樹葉的聲音。青茵緩緩轉過頭,望向門口。那裡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孩,正微笑著看著她。
女孩名叫婉兒,是隔壁鄰居家的孩子。自從青茵搬到這裡後,婉兒就一直照顧著她的生活起居。每天都會來給她送飯、聊天,讓這個孤獨的老人感受到一絲溫暖。
婉兒輕輕地走到床前,將手中的飯菜放在桌上。她關切地看著青茵,問道:“奶奶,您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青茵搖了搖頭,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我很好,謝謝你,婉兒。”
婉兒坐在床邊,拉起青茵的手,溫柔地說道:“奶奶,您彆這麼客氣。我們不是一家人嗎?隻要您開心健康,我做什麼都願意。”
青茵感動得眼眶濕潤了,她緊緊握住婉兒的手,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早已哽咽。
她靜靜地凝視著那麵鼓,彷彿它蘊含著無儘的故事和記憶。與此同時,目光穿過窗戶,落在外麵燦爛的陽光下。而那張張麵龐,則如電影般在她腦海中不斷閃現——有黃承彥、婉兒、烏力楞爺爺、岩坎、方、無、常、泥、歸……以及那位守護這麵鼓長達八十個春秋的老者。
這些身影一個接著一個地從她麵前掠過,每一張麵容都如此清晰,如此深刻,以至於她知道自己將永生難忘。
嘴角微微上揚,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後,用輕柔得如同微風拂過琴絃一般的聲音說道:“謝謝你們。正是因為有了你們,才成就瞭如今的我。所以,請允許我代替你們繼續活下去吧。”
隨著時間的推移,窗外的陽光愈發耀眼奪目起來,逐漸變得刺目難耐。她緩緩合上雙眼,但在意識模糊之際,卻感覺自己似乎再次置身於那條河流之畔。此刻,河水宛如被賦予了生命一般,閃耀著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仿若融化的黃金流淌而過;而河麵之上,則漂浮著點點燈火,猶如千萬朵潔白無瑕的蓮花競相綻放。
極目遠眺,可以看到河對岸站立著眾多人影。他們之中不僅有剛剛在她回憶裡出現過的所有人,甚至還包括許多素未謀麵的陌生人。
人山人海,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整條寬闊的河岸線。一眼望去,彷彿沒有儘頭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了她身上,就像是被磁石吸引住一樣無法移開視線;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燦爛而溫暖的笑容,宛如春日裡盛開的花朵般嬌豔動人。
她緩緩地抬起右手臂,向著人群輕輕地揮動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成為了某種默契的訊號,緊接著,所有的人們也紛紛效仿,同樣抬起手臂朝她揮舞示意。一時間,兩岸之間形成了一片湧動的人海浪潮,場麵壯觀無比。
隨後,她毫不猶豫地邁出腳步,堅定地朝著前方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河麵走去。每踏出一步,都會引起腳下清澈見底的河水泛起層層細微的漣漪,如同平靜湖麵上投入一顆石子所激起的圈圈水紋。
而當她逐漸靠近河流中心時,周圍的燈光開始如流星劃過夜空般一一掠過她身旁。這些閃爍不定、色彩斑斕的燈火猶如夜空中璀璨奪目的繁星點點,又恰似無數雙飽含深情與關切的眼眸默默地注視著她前行的身影。它們以一種獨特且溫馨的方式陪伴著她,給予她無儘的力量和勇氣。
終於,她來到了河中央位置,並靜靜地佇立於此不再前進分毫。她慢慢地轉過身來,將目光投向自己剛剛離開的方向。此時此刻,展現在眼前的正是她度過漫長歲月的那個熟悉世界:繁華喧囂的哈爾濱市、充滿煙火氣的道外區、記憶深處那家小小的店鋪、還有一直陪伴左右的那麵古老戰鼓……以及曾經深愛過的那些人兒們。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這笑容如同春日暖陽下綻放的花朵,散發著溫暖而迷人的芬芳。
隨後,她輕盈地轉過身去,步伐堅定地朝著河對岸邁進。河水靜靜地流淌著,彷彿在默默見證著這一刻。
河對岸,一群身影正靜靜地等待著她的歸來。為首的正是那位風度翩翩、氣宇軒昂的男子——黃承彥。他身姿挺拔如鬆,眼神溫柔如水,此刻正滿臉微笑地向著她緩緩伸出右手。
她加快腳步走到近前,毫不猶豫地伸手握住了那隻寬厚有力的手掌。刹那間,一股熟悉的暖流從掌心傳來,讓她不禁心頭一震。這種感覺就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在長白山的那個偏僻山神廟裡,當他親手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野菜粥遞到自己手中的時候一般。
她輕輕仰起頭,目光與他交彙在一起。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唯有眼前這個男人清晰可見。他的眼眸深邃而明亮,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他的笑容燦爛而溫暖,恰似冬日裡和煦的陽光。
終於,他開口說道:“青茵,歡迎回家……”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蘊含著無儘的深情厚意。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隨著時代的變遷,道外老街經曆了無數次的拆遷與重建,但那間曾經屬於他們的小店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然而,那麵古樸的鼓、那顆晶瑩剔透的琥珀以及那塊鐫刻著“婉”字的美玉,還有那些深藏心底的名字,始終伴隨著她走過了漫長的九十三個春秋。
這些年來,她獨自一人承受著生活中的種種艱辛與困苦,但從未有過絲毫怨言。因為她知道,自己不僅僅是為了自己而活,更是代替那些已經離去的人們繼續前行。
直到生命的儘頭,她才真正踏上了歸家之路。
——謹以此篇,獻給所有守護著什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