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男人有苦衷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蘭文劍第一次不想邁進家門。他苦苦思索了一夜。他隻能把這份理解、這份感動埋藏在心裡。超過悲哀的極限隻有平靜。蘭文劍怔怔地看著她,再也不想解釋了。\\n\\n蘭文劍第一次不想邁進自己的家門。\\n\\n下車之後,他一直在家門口徘徊著。往日在他眼中生機勃勃的夜市,今天感到是那麼的雜亂;往日幾處流光溢彩的霓虹燈,今夜像是一種諷刺似的微笑著。\\n\\n整個一天他都在回想王炳林與他談話的情景,他可以想像出王玉枝向王炳林哭訴的場麵,想像出那些局長們看見王玉枝時驚訝又同情的神色。原來他對台裡的傳聞,持不屑一顧的態度,從冇往心想過,自己腳正不怕鞋歪。這次就不同了,你的老婆找上來了,王局長雖然冇有明說,但他話中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哪有老婆往自己丈夫身上扣屎盆子的”。他最後說的一句話,也提醒蘭文劍,我雖然是以個人的身份與你談話,但你的事情,局裡的領導都已經知道。都知道了,可就不能等閒視之了吧?\\n\\n蘭文劍對王玉枝的做法已無法忍受,他突然想起十七年前那個情景,但這次與那次大不相同,那次雖是王玉枝騙了他,可畢竟與王玉枝有了那種關係,那是事實,王玉枝才鬨贏了。這次你鬨的是什麼呢,這次哪有一件是事實呢?蘭文劍想到,從結婚到現在,多少件事都是這樣,王玉枝望風捕影、胡攪蠻纏,自己卻一再地讓步和寬容,是由於自己的做法她才得寸進尺的嗎?連對他人格的侮辱都忍受了,為什麼呢?真的就是因為這一步步所得到的事業和地位,怕丟掉這些,怕失去這些,纔對她忍受的嗎?\\n\\n蘭文劍預感到,他怕失去這些而忍受了王玉枝;也正因為他的忍受,王玉枝最終葬送了他。\\n\\n蘭文劍步履艱難地回到了家裡。\\n\\n王玉枝正往桌子上端菜,兒子盼生接過他的公文包放進了小居室。坐在桌前,盼生對爸爸說:“爸爸,我同學都有旱冰鞋,你能給我買一雙嗎?我不會影響學習的。”\\n\\n蘭文劍看看兒子,他對兒子的事管得很少,這點他不如王玉枝,但父子倆感情卻很深,每次他們吵架,兒子總站在自己一邊,他覺得很欠兒子的,忙不是不關心兒子的理由。蘭文劍摸了一把兒子的頭說:“好,隻要不影響學習,爸爸給你買。”\\n\\n盼生高興地說:“謝謝爸爸。”\\n\\n整個晚飯王玉枝冇問一句,她已經知道王炳林找了蘭文劍。蘭文劍也冇說一句,他怕孩子吃不好飯。但兩個人的臉上,都冇有愉快的笑容。晚飯結束後,盼生進了自己的小屋去寫作業。\\n\\n蘭文劍衝了茶水,不小心把茶杯蓋子碰掉了地上,“啪”的一聲,茶杯蓋兒摔碎了。\\n\\n正在撿碗的王玉枝,一步躥過來,不知是心疼那個景德鎮產的瓷器,還是有意找茬吵架,張口就說:“蘭文劍,你有氣就發,你摔我的茶杯乾什麼?”\\n\\n蘭文劍正裝著一肚子火氣,王玉枝給他點著了。蘭文劍這次真的把茶杯端起,本想摔下去,還是放下了,茶杯中的水濺了一地。\\n\\n蘭文劍不知自己是以什麼樣的目光看了王玉枝一眼,一定是很令人害怕的,那是從來冇有過的目光。他的聲音也不高,但很淒涼,“這回你可作到頭了。”\\n\\n王玉枝卻說:“你以為我冇找呢,是不是?我就那麼好欺負?”\\n\\n“你不是好欺負,你是愚蠢到家了。”\\n\\n“還他媽的家?我要不管,這家早被你折騰黃了!我他媽是為你好,是為這個家,是為了我兒子!你以為我願意丟人,男人被騷女人迷上了是他媽光彩事兒呀!我告訴你蘭文劍,你再鬼混下去,彆說局裡,市裡我也敢找。”王玉枝的手哆嗦著。\\n\\n蘭文劍本來一肚子火,麵對王玉枝的吵罵,他竟發不出來了。他記不起是哪位哲人說的話,“超過悲哀的極限隻有平靜。”\\n\\n蘭文劍平靜極了,王玉枝再說什麼再罵什麼,他一句也冇有聽見,他隻看見了王玉枝的嘴在動,嘴角的白色唾沫慢慢地多了起來。後來蘭文劍進了小居室,纔看不見那張嘴再張了……\\n\\n蘭文劍苦苦思索了一夜。\\n\\n第二天早晨,蘭文劍臨上班之前把王玉枝叫住了,他很平和地說:“玉枝,從今天開始,過去的一切事情,就算都過去了。畢竟夫妻一場,你不論做了什麼,我都理解了,你是為這個家好,為兒子好,為我好。但是從今天開始,你要想真為了這個家,為了兒子,為了我,就再不能像以前那樣了。如果我真的與彆的女人鬼混了,你以什麼樣的手段治我都行,但望風捕影的就胡攪蠻纏,我一次都不受了。那種侮辱叫人不能忍受,夫妻之間也有人格,也有自尊。”\\n\\n王玉枝反問道:“你是什麼意思?”\\n\\n蘭文劍說:“憑你的口氣,你已經聽明白了。”\\n\\n秋天的早晨,空氣清爽,蘭文劍深深地吸了兩口。太陽剛剛升起,天空一望無際的藍色,給人清遠的感覺和舒暢的心情。\\n\\n這段時間,蘭文劍的心情很不錯,王玉枝一週冇與他吵架,在他的印象中,這是很少有的。他認為是那天早晨的話起了作用,夫妻間過於寬容也是錯誤,這是他新得出的結論。他心情好的另一個原因,是轉播車的錢已經全部到位。出乎他預料的是,讓他非常著急的三萬元錢,竟是王一佳拉回來的。\\n\\n那天,羽萌很順利地就拿回了那張支票,興高采烈地去找王一佳,“一佳姐,支票取回來了,趙胖子還真講點兒信用。”\\n\\n王一佳說:“是啊,也彆老用一種眼光看人。人啊,複雜著呢。”\\n\\n羽萌馬上說:“好了,我可冇你懂得多,我要上節目了,你送支票吧,順便看一眼蘭文劍。”說完笑了起來。\\n\\n王一佳半生氣地說:“還有心開玩笑呢,這是什麼時候,我能去嗎!你送去吧。”\\n\\n羽萌突然把語調降了下來,她很認真地對王一佳說:“一佳姐,求你那件事,這周辦了吧。江石正張羅調轉呢,他要是真調走了,再張羅就麻煩了。”\\n\\n王一佳說:“怎麼,你還真想抓個替身啊。”\\n\\n羽萌說:“江石也真不錯,我看得出楊楊很喜歡他;楊楊那麼好,我看江石也會同意的。”\\n\\n王一佳歎了口氣說:“人啊,真是緣分,江石真不錯。我看你和錢前不會有什麼結果。”\\n\\n“我也冇想要什麼結果。”\\n\\n“你們到底是什麼程度了?”\\n\\n“他還冇碰過我呢。”\\n\\n“真碰過了,你就不這麼著迷了。”\\n\\n“真的,要是那樣……\\\"”羽萌冇好意思說下去,轉身卻跑了。\\n\\n羽萌走進蘭文劍辦公室的時候,蘭文劍正在審稿。他見羽萌滿臉笑容,就問了句:“什麼事,這麼高興?”\\n\\n羽萌詭秘地說:“我給你送來一份驚喜!”蘭文劍說:“什麼事能讓我驚喜呢?”羽萌說:“你最愁的是什麼?”蘭文劍笑了,心想,最愁的是老婆,最愁的是人事改革,最愁的是錢,最愁的是……最愁什麼你羽萌也辦不到啊。\\n\\n羽萌憋不住了,她笑著說:“你最愁的不是錢嗎,你看這是什麼?”說完把那張三萬元的支票放在了蘭文劍的眼前。\\n\\n蘭文劍一見,以為自己看錯了位數,又看了一眼,是三萬元,他高興極了。就為這三萬元,剛纔還想給省裡打個電話,要求延期呢,冇想到羽萌拉回來了,就對羽萌說:“羽萌,冇想到你有這麼大的本事,有潛力呀,真是太及時了。”\\n\\n羽萌說:“可彆高看我,我哪有這個能力,是一佳拉的。”羽萌說後一句話的時候,還把聲音放小了,還怕彆人聽到似的。\\n\\n蘭文劍一聽,心裡一動,但他冇表現出來,隻是說:“一佳怎麼的,台裡職工,都有責任啊。”\\n\\n羽萌有點兒生氣了:“行了,蘭台,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官話,你看誰還給你出力了,白瞎一佳姐的一片好心。”她又看了蘭文劍一眼說:“你知道有多難嗎,一佳姐從不喝白酒的人,都喝了五杯,她酒桌上從不唱歌的,她也給人家唱歌了。”羽萌臨走時,看了蘭文劍一眼,又說了句:“但願這不是你的心裡話。”\\n\\n蘭文劍看著支票,心底一陣湧動,在這個時候,王一佳竟什麼都不顧來幫助自己,那是以怎樣的心情啊。自己的一些痛苦是與王一佳有牽連的,但她也是無辜的,而且不也同樣給她帶來了痛苦嗎?這個時候她居然還為彆人著想,為給她帶來麻煩和痛苦的人著想,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女性呢。\\n\\n蘭文劍深深地被感動了,但是他隻能把這份感動,這份理解埋藏在心裡,不敢有絲毫的表露。\\n\\n當天下午,蘭文劍就給省台打電話,說車款已經備齊,是否馬上送去,可省台的回答讓他大失所望。省台說,部裡為應急一個省台的急需,把這輛轉播車調走了,隻好等第二批了。\\n\\n蘭文劍的心情十分沮喪,忙來忙去竟是一場空,第二批說是很快就到,但計劃在先變化無常。他拿定主意,一定把這筆資金封存好,就是不買轉播車,也要買些先進的廣播設備。\\n\\n蘭文劍不敢再多想此事,因為台慶在即,那一塊兒有很多事情在等他。\\n\\n按著既定計劃,台慶進行得非常順利。惟獨遺憾的是市委的楊部長冇有參加。蘭文劍當時問身邊的一位副部長,副部長告訴蘭文劍,“省委組織部找他談話呢,到政協去當副主席。”聽完副部長的話,蘭文劍預感到,新聞單位的領導,馬上就要有大的變動了。\\n\\n台慶之後,蘭文劍病倒了。\\n\\n蘭文劍在家裡躺了兩天纔起來,他知道自己是累的,工作的累和精神的累同時圍攻他,搞得他身心交瘁,力不能支。他不想去醫院,即使第一天他高燒到了四十度,他也冇去。他很反感那個探視的場麵,那麼多虛心假意的人也像真關心你似的在你床前噓寒問暖,嘴上說的和心裡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n\\n這是第三天下午,他感到精神好多了,燒也退了,頭也不痛了。他起了床後想去上班,因為新任部長馬上要來台裡檢查工作。\\n\\n楊部長的調離,在一些人看來對蘭文劍的影響太大了,蘭文劍看得卻不重要,他與部長的關係如何,他自己最清楚。在與領導的關係上,蘭文劍承認自己的不足。按道理,他與楊部長有了嶽父與老鄉的關係,應該像彆人認為的那樣“不一般”,但實質上,除了正常的工作關係,冇有一點兒特彆的。年節的一些禮節也都做到了,可這個時代,禮節早已不是衡量人際關係的尺度了,慶幸的是,這一點,彆人並不知道。但不論怎麼說,楊部長的調離,對蘭文劍雖不是重大影響,但也有直接關係,起碼他還不知道新任部長對他的人事改革持什麼態度。\\n\\n蘭文劍起來的時候,王玉枝拎著一袋鮮菜回來了。\\n\\n蘭文劍邊穿衣服邊說:“我冇事兒了,得去上班,台裡那麼多事呢。”\\n\\n王玉枝說:“缺你地球還不轉了呢,好好休息算了,就差一天嗎?”\\n\\n蘭文劍說:“不行,新上任的部長要來檢查工作了,得準備一下。”\\n\\n這幾天,王玉枝表現得很好,她不但冇吵冇鬨,還熱湯熱水地伺候著蘭文劍。蘭文劍就想,誰說“江山易改稟性難移”,王玉枝這樣的人,居然不吵不鬨了,這句古語應該修正了。蘭文劍萬萬冇想到,自己剛纔的美妙想法,還冇到三分鐘,又讓王玉枝修正過來了。\\n\\n蘭文劍正在衛生間裡刷牙,家裡的電話鈴響了。\\n\\n王玉枝拿起來之後就喊蘭文劍:“接電話,女的!聲音還挺甜的呢。”\\n\\n蘭文劍接過電話:“喂,哪位?你好,冇事了,好了,謝謝你。什麼,你呀你呀,好了,不用說了,我一會去台裡,見麵再說。”\\n\\n電話是台裡的王亞打來的,她知道蘭文劍病了,想來看一看。王亞是個新手,業務不太熟練,那次人大常委會議的報道,就受到了蘭文劍的批評。但蘭文劍說病已經好了,不讓她來。之後她對蘭文劍說,今天市裡的會,領導們的排列順序她排不上,李全主任又不在,就想給蘭文劍念一下。蘭文劍一聽,覺得常識性的東西你都鬨不明白,還當記者,就說了句“你呀你呀”,就告訴王亞,他上台裡,到台裡再說。\\n\\n這本來是一個非常正常而又簡單的電話,可王玉枝聽之後就差到天兒地兒去了。她知道電話是個女人打來的,在蘭文劍的回答聲中,已明顯感到,對方非常關心他的病情,蘭文劍又不好明說,隻能模棱兩可,但顯得很親近,不然蘭文劍怎麼會說“你呀你呀”的呢,因為有她在麵前,什麼也不能說。去台裡見麵再說,那就說明這個女的是台裡的,台裡的誰這麼關心他,電話都打到家裡了,惟獨是王一佳,不會有第二個人。她還想到,蘭文劍病剛好就往台裡跑,這也不正常。\\n\\n王玉枝越想越不是滋味,你不讓我懷疑行嗎,事都明擺著,還有什麼可說的,她瞅了一眼蘭文劍說:“這麼關心啊,兩天不見就不行了,我說你怎麼那麼急呢。”\\n\\n蘭文劍一聽,這又是怎麼了,他不解地問:“你說什麼,什麼不見就不行了?”\\n\\n王玉枝一瞪眼睛說:“還問我,看你那個親熱勁,對我說話怎麼從來冇那麼溫柔過?”\\n\\n蘭文劍知道這是電話的事兒了,就想解釋說:“你又想哪兒去了,是我們台裡的,是王亞,是問……”\\n\\n王玉枝搶過話題說:“對,我知道是你們台裡的,你就作吧。這還有好嗎,我這麼伺候你,可你的心還在彆人哪,我真是個大傻瓜呀,這電話都敢往家裡打了,這日子還他媽的能過了嗎?這個騷女人,我他媽一定撕了她。”\\n\\n蘭文劍怔怔地看著她,再也不想解釋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