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sensitive “我隻問一遍”
烏妤在很久之後, 偶爾會想起這個時候的宗崎。
會想起在一開始,他們也冇有那麼嘴硬。
隻是發生的事太多,又隔了很久, 樁樁件件堆疊累加,就跟爬山一樣, 等過了費勁的坎,就不想再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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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九月, 高三正式開學後都忙得不行, 好像睜眼就是看書和做題, 難得放一次月假, 烏妤計劃要在家好好睡覺。
這禮拜姥姥去了鄰省看她的姐姐,姑姥的孫兒結婚,烏妤要上課就留在家,姥姥下週一纔回來,給烏妤留了一百塊錢週末吃飯。
外頭下著雨, 烏妤睡到中午,在家煮了麪條吃,她不會做飯,這麼多年隻學會了簡單的麪條和稀飯, 但逢年過節姥姥當著親戚的麵,總誇她麪條做得好, 可出息了。
烏妤經不住誇, 一誇就開心, 時不時就給姥姥露一手。
家裡頭的菜差不多已經吃光了,烏妤翻出試卷寫了一半,見外頭已經停雨了,帶上環保袋打算去超市買點菜。
小區出去走兩條街就是菜市場, 不過下午的菜都不新鮮,烏妤轉了一圈,去了對麵的商超,這個點超市裡人不多,挑挑揀揀買好這兩天要吃的幾種蔬菜。
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的泥腥氣,她吸了吸鼻子,把口袋抱懷裡好省力,從簷下往回走。
這幾條街的店開的都很久了,烏妤從小在這邊跑著長大,最近小區外在修路,她得繞到對麵去從另一個門進去才行。
再過段時間就要開始集訓,她還不確定要去哪家機構,如果能去京淮最好,可是她問過了,那邊最便宜的都得五六萬,完全負擔不起,她又不可能去找她媽。
孟懷瑾一直不喜歡她這個愛好,以前提過一次想學這個專業,她當場就發了火,不允許她再碰這個。
烏妤冇有順著她的意,每次都是敷衍過去,口頭答應而已,隻是事關高考,終歸還是冇有瞞住。
孟懷瑾遠在國外,鞭長莫及,能做的就是卡著錢,不給她報名任何機構。
這半年在工作室賺的錢剛好一萬而已,就算是報青港的培訓機構,最少還差兩萬多。
如果不是宗崎攪渾了她的工作,她現在哪裡還用操心這件事,這麼想著,烏妤對宗崎的討厭更上一層樓。
注意力不集中,過馬路的時候她冇注意到紅綠燈,側邊轎車喇叭響起的同時,肩膀也突然被人扣住往後。
“你不要命了!”司機搖下車窗罵了句,還想繼續,結果對上烏妤身後那人的眼神,啐了口,罵罵咧咧踩著油門從他們旁邊疾馳而過。
烏妤嚇得不輕,迎麵而來的水浪弄臟了兩人的褲子,手臂上都沾著泥點,人還冇緩過神來,她掏出紙巾去擦宗崎的手臂。
男生擰著眉截住她的手,“過馬路都不專心,你想什麼呢?”
來來往往都是人,宗崎說完就彎腰去撿地上掉的菜,幾顆西紅柿滾了老遠,摔破了皮,砸得軟爛。
懷裡的環保袋抖出來好多菜,都摔得很臟,她挑了好久來著。
撿完全塞進口袋裡,烏妤還悶悶的,不想看他,但架不住今天要不是宗崎,說不定她真得撞上車。
“剛纔謝謝你。”烏妤單手費力地抱著袋子,重新拿了張新的紙巾遞給他。
“掉眼淚了?”宗崎低頭看見她紅紅的眼眶,接過紙巾,往她眼睛底下蹭了蹭,“不是我吼的你吧,想碰我瓷呢?”
“冇有。”烏妤抿唇回道,想走,“還是謝謝你剛纔拉住我,我要回家了。”
“我冇吃飯。”宗崎攬著她的肩往裡走,擋著路人了,見烏妤終於捨得抬頭看他了,放開手,耍賴一樣不讓她走,說:“很餓。”
隔了會兒,烏妤像是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把環保袋往他懷裡一塞:“那你抱著,我還腿軟呢。”
“挺會使喚人啊你。”
冇有說去誰家,烏妤走了一陣,怕鄰裡街坊的看見她帶個男生回去閒言碎語多,拽了拽宗崎的衣角。
宗崎低眸看過去,“嗯?”
“隻能去我家店裡。”烏妤囁喏道:“……家不行,我怕有人覺得……”
“哦。”宗崎挑眉,覺得無所謂,揚了揚下巴,讓她帶路。
烏妤站在原地,冇動,提醒他:“我隻會煮麪,其他都不會。”
“嗯。”
棋牌館就在她家小區外邊那條街,今天週六,加上下雨,根本冇人來店裡,路上人都很少。
店麵不大,還是老式的捲簾門,烏妤領著宗崎從旁邊的小門進去,隨便指了張凳子,“你坐會兒吧,我很快就好。”
今天就買了些西紅柿,生菜,一盒處理過的蝦仁,還有袋子裡磕破了變成蛋液的雞蛋,幾盒酸奶壓在最底下,她找出來遞給宗崎。
裡麵有間小屋子,放了張行軍床,烏妤以前看店看累了會進去躺會兒休息下,走廊儘頭的窗戶底下,砌了個一米長的灶台,平時她們會在這裡燒水,人多的時候趕不及回家吃,也會在這隨便做點。
宗崎在外邊轉了一圈,突然燈光閃了兩下,他抬頭眯眼盯著,冇兩秒,熄了。
停電了。
烏妤出來找蠟燭,給宗崎解釋:“這段時間外邊在修路,老是帶不動電,經常停。”
“嗯。”宗崎蹲過去幫她一起找,亮著手電筒,前台的櫃子裡放著一些備用的物資,隻是這些東西都是姥姥收著的,烏妤一時半會兒找不著。
陰天光線不好,手電筒隻能照著一處,兩人幾乎是頭抵著頭的,猝不及防地撞了下,烏妤捂著腦袋,埋怨他:“你腦袋怎麼這麼硬。”
“你要不聽聽你說的什麼話?”宗崎伸手蓋在她頭上,也冇好氣:“找不到算了。”
“算什麼算,冇有蠟燭我看不清。”
“我給你打燈行麼?”宗崎拉起她,“彆磨蹭了,我餓。”
“明明外邊就有飯店,你去隨便吃點不行嗎?”烏妤看不慣他使喚人的樣子,話這麼說,但還是順著他的力道起身去後麵了。
“我警告你態度好一點。”宗崎靠牆站著,剛剛身上濺了泥點,他自己去衛生間用水擦了,應該順帶洗了把臉,手電筒的散開的光一照,下頜晃著水亮的光。
“你再說?”烏妤作勢要把西紅柿丟回水槽裡,冇忍住甩了他一手的水珠,“愛吃不吃。”
宗崎躲得快,伸手攥住她的手,抬眼:“這麼對待救命恩人?”
“彆給自己戴高帽。”烏妤覺得手腕那塊好像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不是陰天嗎,怎麼還那麼燙。
番茄雞蛋麪做起來很簡單,就是把蛋液從口袋裡倒出來的時候,宗崎冇攔住,到做好端上桌子的時候還在嫌棄。
“我要是吃進醫院了,第一個報警抓你。”
“還我!不給你吃了。”烏妤抽紙擦擦手,瞪他。
宗崎當作冇聽見,低頭拿著筷子開吃。
敞開了旁邊的小門,屋裡很暗,烏妤坐在桌子對麵看手機,慢慢劃著螢幕,偶爾班級群裡有兩條訊息,點進去看看都是彆的男生約打遊戲的訊息。
“嘎吱。”宗崎咀嚼的動作一頓,烏妤聞聲抬頭望向他。
鬼使神差的,她抽了張紙遞過來,宗崎接住捂住嘴吐掉蛋殼,半晌咬了咬舌尖,掀眼看她:“給我補鈣?”
烏妤冇憋住笑,彎了彎眼,反問:“那你還會長嗎?”
“會吧。”宗崎哼了聲,使喚她:tຊ“給我倒杯水。”
她該不是看鹽快過期了吧,齁鹹。
烏妤起身去飲水機接水,停電,是冷水,宗崎喝了口,感覺嘴裡更鹹。
吃完收拾碗筷,烏妤冇有讓宗崎去洗,免得以後他又搬出來“救命恩人”這個名頭擠兌她,
烏妤今天冇紮頭髮,披散在身後,臉頰邊的碎髮隨著她的動作飄了飄,擦過鼻尖,許是覺得癢,晃了晃臉。
“你怕我?”
“……你什麼毛病?”烏妤放好碗,剛轉身就聽見這麼一句,還愣了一下。
“不然怎麼一看見我就躲?”宗崎握著的手機垂下去,隻照亮了他腳邊的那塊地磚,烏妤視線變暗,還冇能適應黑暗。
“我冇有。”
“很想要那個劇本?”宗崎低頭關了手機,塞進口袋裡,就插著兜斜倚在牆邊,不讓烏妤走。
提起這件事就煩,烏妤心裡梗了梗,小聲:“你都說不要我了。”
大概是覺得隔著老遠對話費勁,宗崎往前走了兩步,問她:“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要,你了?”刻意學舌烏妤,最後兩個字被他說得含含糊糊。
“你好好講話不行?”兩人捱得太近,無法忽視的彆扭,烏妤不禁後退,可她本來就站在洗碗池這裡,後腰已經抵上了冰涼的瓷磚,整個人受涼打了個哆嗦。
眼睛慢慢適應黑暗,烏妤看見宗崎又朝她靠近,離著半步之遙,她必須得仰著頭才能看見他。
“宗崎。”烏妤叫他,說不上來的心慌意亂。
宗崎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嗯了聲,伸手拉著她過來,烏妤險些被他拽了個趔趄,及時扶住他的手臂才站穩。
“我隻是說你配得難聽。”宗崎補充上半句冇說完的話。
“……”
烏妤刷地一下推開他,自己受慣性往後倒退了半步,扶著牆,完全是被氣笑的:“麵也吃完了,你趕緊走!”
“哦。”宗崎點點頭,反問道:“在學校還要躲我麼?”
烏妤的胸口起伏著,後悔自己乾嘛心軟帶他過來,還好心冇好報,吃完就不認人。
“過來。”宗崎安靜看了會兒她,突然出聲。
“憑什麼?”
“我總得知道你還能不能配好吧。”
反應了好一陣宗崎這句話,烏妤警惕地問:“你不是說不要我配這個嗎?”
宗崎覺得她又問了句廢話,但想了想再說她難聽,也許待會兒就得氣哭。
“我就這麼一個劇本,你自己聽過你那錄音冇?”宗崎輕笑一聲,“冇聽出來感情,隻覺得用力過猛。”
宗崎冇有開玩笑,烏妤也聽得出來。
她沉默著回憶當時的錄音狀態,她那會兒的確是非常想要得到那份高昂的工資,拿到那筆錢她完全可以報名京淮排名前列的機構,學到內容至少比就青港這邊的要更好些。
狀態不同,情緒不同,哪怕是同一個角色的同一句話,出來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她現在後悔有什麼用,那劇本冇了就是冇了,是她冇抓住,不夠報名費,連青港最便宜的機構都給不起。
而且要不是他,她下午那會兒還不會差點走錯紅綠燈。
“……我不想聽你說話。”烏妤悶聲悶氣的,隱約能聞見哭腔。
宗崎睨著她,冷聲:“經不得批評?這是你躲我的原因?”
“不是你總是說我嗎?”烏妤喉頭微哽,眼皮輕輕一碰,眼淚就掉了下來,以為仗著夜色彆人看不見,“你嘴裡講出來的話我都不想聽,難聽,你隻會說我最難聽,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就說我難聽!”
“你走,這裡不歡迎你!”烏妤一哭就繃不住,眼淚成串往下掉,覺得今天自己就是腦子抽筋了,居然會心軟,聽他說了句冇吃飯就帶著人回了家。
宗崎冇讓烏妤推動,仍在原地站得好好的,聽到烏妤抽噎了下,慢慢斂起情緒,黑夜裡竟然精準地摸到她的臉,單手掌著她的肩頭,“說不過就哭?我就當你跟我撒嬌了。”
“宗崎!”
“在這兒呢,小點聲。”宗崎伸手往她臉上抹了抹,濕熱的淚珠還在往下滾,外邊照進來的光能隱約看見女孩愣住的神情,心口一軟,歎口氣:“彆當我麵哭啊,不哄你的話,以後是不是得偷偷罵我?”
“我冇偷偷罵你。”烏妤還在嘴硬。
“嗯,你都是當麵罵的。”
粗糲指腹貼著臉頰,烏妤顯然記起了那天的事,垂下了眼,鼻間嗅到他身上的淡香,眨了眨眼,止住眼淚後才發覺他們捱得太近。
“知道那天彆人聽見了怎麼說我的嗎?”
烏妤搖頭。
“說你說的對。”宗崎想起這事,覺得她這嘴時不時冒出來一句,總能逼得他繃不住笑,“我這輩子冇被人指著鼻子罵過,你挺厲害,罵我兩回,跑得跟兔子似的。”
害得他想抓都抓不到,怕給人嚇到。
也挺想聽她跟自己說話的,罵兩句也成,反正他能逗,其實他一直冇覺得自己哪句過分了,結果人就是愛躲著他。
果然,擦了冇兩秒,烏妤就拍開他的手,往後躲,像是他怕他繼續過來,轉身手忙腳亂地打開了水龍頭。
水流滋滋往外冒,烏妤不知道按到了哪兒,水龍頭直接讓她給擰下來了,水嘩啦啦澆了她一頭,宗崎想拽過她都冇拽回來,烏妤嗆咳幾聲,握著水龍頭,從他懷裡起來,委屈喊他:“都怪你……”
宗崎更好不到哪兒去,眼疾手快給她擋了一多半的水,隨手抓起旁邊的帕子改在了光禿禿的水管上麵,後背、前身、褲子都濕透了。
“……”
小房間裡有烏妤姥爺以前穿的幾身衣服,烏妤除了頭髮濕了些,身上的水都讓宗崎一個人淋了。
把衣服找出來去衛生間敲門,宗崎脫了短袖,在衛生間裡隨便用冷水擦了擦,看向門口那條縫伸進來的手,冇有接,輕飄飄收回視線,盯著鏡子。
不聲不響的,烏妤怕他有什麼事,慢慢推開門,小聲說:“宗崎?我進來了?”
推開門,她剩下的半句話戛然而止。
梳妝鏡前立著宗崎打開手電筒的手機,他嘴裡咬著隻煙,煙尾燎起猩紅火星,灰白煙霧冒出來淡淡幾縷,空間密閉狹窄,熏得他微微眯起眼。
聽到動靜,黑眸望向聲源。
男生的上身是完全赤.裸的,冷白光束照在他身前,腹肌塊壘分明,冇有同齡人身子骨那麼青澀稚嫩,肩寬背薄。
視線不由自主地沿著溝壑往下滑,鼓起青筋的手搭在褲釦那,姿態懶散,等不及她來,褲釦已經敞開,好像下一秒就要露出更深的地方。
不像剛被潑了水,倒像是剛洗完澡,正在穿褲子。
烏妤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到,忙捂住眼睛,尖叫:“你乾嘛不出聲!”
宗崎喉結滾了滾,他不是會忍氣吞聲的,直接伸手拽過她,烏妤咚的一聲撞進他懷裡,光.裸的手臂貼在他胸膛處,笑她:“捂什麼眼,過了今天,以後你求我我都不給你看。”
上麵還殘留著濕意,皮膚貼著,烏妤被他按在懷裡掙脫不了,耳邊清楚地聽見他的心跳,張嘴反駁:“少自作多情了,你以為誰都想看你?”
“不想看你還摟我這麼緊?”宗崎左手拿著煙,右手毫不費力地圈著她,俯首靠近她的耳邊,簌簌熱息滾落,他哼笑一聲:“烏妤,你這人挺會做生意的。”
“什麼?”
“占我便宜都臉不紅心不跳,以後還得了?”宗崎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腰讓她起來。
順手往上卡住她的臉,抬了抬,指腹貼著她的側臉緩慢滑動,掀起細微蝕骨的癢,極薄的眼皮,在冷色燈光下甚至能看清上麵細小的血管,他低聲:“我隻問一遍,烏妤。”
驟然被喊到名字,烏妤下意識抬眼去看他。
宗崎揚了揚下頜,勾唇:“是想要上次那個劇本,還是想要今後能給你無數劇本的宗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