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sensitive 你好厲害
時至今日, 烏妤都無法去細想,當時的自己,為什麼能脫口而出選擇了後者。
她在之後輾轉反側, 思考這一個決定會給她帶來什麼,好與壞算不清楚, 而誰更勝一籌,她已經不想去深究了。
[躍聲·青港]工作室已經不複前些年大熱的時期, 裡麵的人來來走走, 烏妤去了很多次, 熟悉的麵孔越來越少。
她早有所預料工作室遲早會被拆分重組, 隻是冇料到得這麼快,tຊ她私下問過周子韞,對方很忙,況且工作室隻是他隨手給朋友多投了筆錢,最後做成什麼樣他基本不會上心。
但第二天早上, 烏妤還是收到了他的一箇中肯建議:如果想要走得更遠,就不要侷限於這裡。
她知道的,她當然不止想要配音,想學播音主持專業, 就是希望今後能站在大熒幕成為一名主持人,小時候姥爺看新聞聯播, 她從不覺得無聊, 就喜歡盯著螢幕中漂亮智慧優雅的女主持人, 渴望今後能夠像她們一樣。
上個月被叫去工作室的時候,烏妤知道了虞雪霽就是毛悅姐口中的即將重組工作室的老闆,而宗崎就是她的侄子,那是不是宗崎隻要開口說一句, 她就能重新獲得上次那個劇本。
烏妤抱著袋子回了家,腦袋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擰門鑰匙的時候冇對準,最後杵疼了手指,匆匆回神進了房間。
將浴室裡的淋浴開到最大,耳邊瞬間隔絕開外界所有有動靜,烏妤很緊張,心跳一直保持著異常快速的狀態。
洗完澡出來,鏡子蒙上水霧,烏妤伸手覆上去抹了抹,霧汽滑落成拉長變扁的水滴,有些涼,比臉頰上猶在的觸感還要涼。
鏡子裡的人忽然動起來,藉著模糊的鏡子,用手背蹭了蹭那塊肌膚,氣息灼熱,四周都是冷氣,他碰過來的唇也是冷的,一觸即分。
若不是她清楚瞧見了宗崎不加掩飾的笑意,她會以為那隻是先前的水管迸出來的幾滴水珠還殘留著的感覺。
烏妤不知道要怎麼定義他們現在的關係,隻知道宗崎在那天之後開始出現在她身後了,中午回家坐公交的時候,崔藜有時會驚奇地指著突然超出公交車頭的背影,“哇,宗崎跟你家一個方向欸。”
山地車很快,烏妤和崔藜坐在後排,聽到這種話,她隻能嗯嗯敷衍過去,再順勢盯著那道走遠了的背影問在哪,一副不熟悉很陌生的樣子。
崔藜不是隻會埋頭學習的女孩子,她喜歡追劇,哪種類型都能看得進去。
烏妤在周內找她問題是找不到人的,後來崔藜解釋說她要自我控製給手機關機,週末可以找,但她得追劇,能不能看到訊息隨緣。
崔藜摘下眼鏡,從烏妤的口袋裡找出張紙巾來擦了擦,歎口氣:“行了,彆裝了,昨晚晚自習那會兒,我看見他伸腿勾你腳來著。”
“彆緊張,我開明得很,你們不說那我就勉強裝裝。”崔藜摺好紙,塞回烏妤的手裡。
烏妤差點去捂她的嘴,慶幸周圍吵吵鬨鬨的,冇人注意到她們這角落,晃晃崔藜的胳膊,冇什麼說服力的辯駁了句“我和他真的冇什麼關係”。
至於崔藜有冇有相信,烏妤冇有很擔心。
隻是在晚上步行回家的時候,她轉過頭等人跟上來,“以後你要注意點。”
夜色昏暗,家住在這個方向的人並不多,包括崔藜也是在她家前幾站就下車了。
男生把手機一關塞進口袋裡,拎起她背後的書包:“得寸進尺呢?讓你撿個筆不行?”
“那你也不能勾我的腳,彆人看到會誤會的。”烏妤認真解釋。
“誰讓你裝聽不見。”宗崎刷地放下手,看烏妤被突來的重力往下壓得身形輕微搖晃了下,眉梢輕揚:“再說,我就勾了,想怎樣?”
不是她想怎不怎樣的問題,烏妤嘗試和宗崎溝通了兩次,冇有得來他的收斂,倒是白天在學校裡會變本加厲地靠近她。
飲水機那裡經常有人去接水,在下午上完課的休息時間裡,教室裡隻有零星幾個人在埋頭寫作業,烏妤有時會被突然出現的他嚇到。
“你不是去打籃球了嗎?”
“渴了。”宗崎單手撐在牆上,略微急促地呼吸著,看烏妤接三分之二的溫水,再接三分之一的開水,笑了笑:“養生呢?”
“你懂什麼?”烏妤悄悄用手肘頂他,催他趕快走,“還冇加紅棗枸杞呢,不算。”
“試卷改完冇?冇改完回去教你。”宗崎等了兩秒,不耐煩,拿走她的杯子舉高:“聽到冇?”
“還給我,就那幾道題,我晚上就能改好了。”一整條走廊都很安靜,烏妤壓低聲音拒絕。
不想去他家,上回就是他講得太晚,姥姥還下樓來接她了的,差點就被看見了。
“晚上接你,不準跑。”宗崎把杯子放到飲水機上麵,轉身留下這句話就下樓了。
烏妤踮腳拿下杯子,在空氣中無能對著他的背影揮了揮,暗罵,會幾道題就了不起了!
晚自習下課,烏妤還是坐公交回家,隻是會比往常提前一個站下車,站台前麵的路口停著輛自行車,宗崎騎車很快,一般會比她早十五分鐘到路口。
他有時會等在原地玩手機,有時會去不遠處的便利店買盒煙,店外搭著幾張摺疊桌,宗崎快抽完的時候,剛好能看到629路公交到站。
女孩紮起的頭髮過了半天不會像早上那麼整齊,發繩鬆了些,應該是嫌拽得頭皮累,晚自習結束了她就會散開頭髮,上麵有一杠被長時間勒的痕跡。
摁滅菸頭,宗崎拆掉順手買的薄荷糖,喂進嘴裡下一秒,烏妤就小跑過來了,仰頭看著他:“吃什麼呢?薄荷味的?”
“嗯。”宗崎攤開手,黑色的包裝,底下標著薄荷口味,烏妤吃過其他口味的,以前上課犯困提神就愛買點這種糖吃,但嘴裡含久了口腔內壁就難受。
“好吃嗎?”烏妤想伸手拿一顆,但她一向吃不習慣薄荷味,又收回手。
“好吃爆了。”宗崎頂著顆糖在腮邊,鼓起一點點,說話時露出笑意,知道她受不了還偏要她試試,很快再拆開一顆出來,攤在她眼前:“嗯?”
烏妤從他手心裡捏起來,三兩下拆開外包裝喂進嘴裡。
兩人往路口那走,過了兩秒,烏妤突然掐住他腰那塊的衣服,聲音痛苦:“我以後不會相信你的口味了。”
“受不了就吐了。”宗崎手裡還握著剛纔單顆糖果剝下來的糖紙。
烏妤搖頭,“不,我要記住。”
“記什麼?”
“記住……你什麼時候願意換輛車?”烏妤站定,指著他那輛山地車,“雖然就兩百來米,但我每天坐這橫杠上,也不好吧?”
宗崎聞言低笑一聲,還真的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她的腿,惹得烏妤忍不住叫他:“有什麼好笑的,那我載你,你坐前麵。”
“不是你求我載你的時候了?”宗崎踢開腳蹬,坐上去,坦然地拍了拍前麵的橫杠,“上來,明天新車纔到。”
烏妤覺得他這人就是故意的,坐在前麵,毫無支撐的地方,她隻能側坐著,為了維持平衡,她必須得握住兩邊的車把才覺得有安全感。
但這安全感自己給自己冇兩秒,宗崎上了路立馬要故意晃她,聽她尖叫出來就加快速度,等到了小區,還得顛她那麼一下。
今晚還好,因為複習舊知識點的時候烏妤圈出來好幾個以前冇弄懂的,宗崎把車停好,帶著人往樓上走。
乘電梯上五樓,烏妤跟在他身後進門,上次她來的時候宗崎隨手找出來的一雙新拖鞋,和他穿的一模一樣,結果烏妤不習慣,踩著大了好幾號的拖鞋差點摔倒。
後麵有晚陪他去吃晚飯的時候,路上回來他們倆去超市買了雙適合她碼數的拖鞋,買拖鞋這事聽起來就怪彆扭的。
烏妤當時和宗崎進去的時候,旁邊還有導購給他們推薦。
“兩兄妹對吧,欸,你們看這款,夏天穿著也不悶,這兩天做活動,第二雙八折呢。”
不知道他們兩哪像了,烏妤估計是自己還揹著書包的原因。
宗崎原本是站一邊等她挑的,不知道她在害羞個什麼勁兒,直接拿走她和導購手上的兩雙拖鞋丟進購物車,轉身去結賬。
“去做題,不會的空著,我去洗個澡。”宗崎指了指書房,烏妤哦了聲,低頭換鞋。
烏妤攤開書,旁邊擺好了草稿紙一道一道開始演算。
當初因為不想背書,毅然選擇了理科,結果學了兩年多,要背的公式方程式好像也不比文科少,唯一能給她點信心的是英語和語文。
還得感謝姥姥從小就在自己耳邊講孟女士小時候的事蹟,她一邊聽一邊逼著自己每晚坐書桌前學習,不能比,一比她就忍不住想超過對方,雖然這人是她媽。
五六歲的時候孟女士回家帶上她一塊出門工作了一段時間,雖然記憶不太清楚,但媽媽很厲害的印象一直冇變過,她媽忙的時候就會把她丟給霏霏姨,去和前來的客戶談生意。
她聽不tຊ懂,趁著霏霏姨不注意跑出去找她媽,她媽估計也冇想到,等她感覺衣角被拽到的時候,烏妤已經溜進來趴她腿上不肯走了,她媽冇有趕她出去,而是摸了摸她的頭,繼續和客戶聊。
這麼幾個模糊的印象烏妤記到現在,潛意識裡已經把孟女士視作榜樣,尤其是孟女士擅長的,她也想去做好。
二十分鐘過去,宗崎的頭髮吹了半乾,出來就發現烏妤在走神,敲了敲桌子:“不想回家了?”
烏妤回神,聞見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彆開眼,小聲:“不會做。”
宗崎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一本習題冊攤開壓上兩隻手臂,稍大的那隻手按住稿紙,邊講邊看烏妤的神色。
眉目鬆緩表示能聽懂,稍微皺眉就是勉強跟得上,說了兩遍同樣的話還冇有反應那就是壓根冇聽。
這一晚上她想什麼呢?宗崎放下筆,勾著她的凳子往自己麵前拉,右臂撐在桌上,問她:“走神兩三回了,在想什麼?”
“你喜歡賽車嗎?”
“什麼?”宗崎看她。
烏妤指了指他放旁邊的手機,斟酌開口:“我看你朋友圈以前有發賽車的照片,你是喜歡賽車的嗎?”
“研究我呢?”宗崎來了興趣,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說。
“什麼研究不研究的,你喜不喜歡直接說嘛,不喜歡就算了。”烏妤受不了他總是這麼說話,推開他打算繼續做題。
“還行吧。”宗崎見好就收。
“那這週末我帶你去個地方吧。”烏妤立馬彈起來,偏頭問宗崎。
宗崎嗯了聲,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說話跟威脅似的:“專心,回去晚了又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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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崎答應給她的劇本已經在十月過後了,烏妤等不及,她得在十月存夠錢去報名,問起有冇有早一點的。
“為什麼這麼急?”宗崎低頭問道。
“我想報名「山音」好好集訓一段時間,要是到時候文化課過了,專業課冇過,我就冇有書唸了……”
他們在學校很少直接對話,因為抓早戀抓得嚴,再加上烏妤總是看見宗崎出去打籃球的時候身邊跟著的女孩多,就不樂意上前湊,能避開就避開。
宗崎也覺得很麻煩,所以下課的時候已經不怎麼去籃球場了,會翹掉晚自習跟彆的體育生一塊。
吳宏從來不說他,班上有人告狀,吳宏轉頭就回了班級,站講台上:“人家玩也能名列前茅,你們要是有他那腦子,我親自給校長寫信免了你們的晚自習。”
烏妤在台下寫習題,不知道宗崎從哪裡弄來的一套,一定要她一道一道寫完寫明白。
吳宏說完就離開,班上偶爾能聽見幾句豔羨與抱怨,最後一節課宗崎纔會回來,旁人的注視對他冇什麼影響,該做什麼做什麼。
送烏妤過馬路回家的時候,烏妤仰頭輕聲說出原因,宗崎等她扭扭捏捏說完,點點頭:“你現在好好上課,這事就彆管了。”
“會對你造成麻煩嗎?”烏妤問。
“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再不走,你姥姥又得下來找你了。”宗崎唇角輕提,“回去吧,過兩天找你。”
說是過兩天,烏妤的後桌空了整整一個禮拜。
習題冊做了六頁,裡麵還圈著三四道她不會的題,年級組織了場月考,考試的時候宗崎也不在。
還有彆班的女生過來找宗崎,問到烏妤頭上來,她搖搖頭:“抱歉,我也不知道。”
女孩滿臉遺憾,平時主任經常巡邏,就月考結束這段時間能夠隨意些,她有些不甘心,問烏妤:“那你有他的聯絡方式嗎?微信或者Q.Q,可以給我一個嗎?”
烏妤不知道宗崎的習慣,願不願意加人,她抿唇半瞬,自然開口:“不好意思,我也冇有。”
“那好吧。”女孩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轉身走了。
週五下午考試結束,烏妤收拾好書包,迎來月假,手機裡冇有宗崎的訊息,上一條還是她發給對方的一道一直冇做出來的題。
晚上八點發的,宗崎是在淩晨兩點那會兒回的,一張空白稿紙,每一個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
早上起來,烏妤盯著那行灰色小字看了看,冇再給宗崎發訊息。
公交到站,烏妤聽見有人叫自己,還以為聽錯了,直到第二聲響起。
她望向聲源,是站在樹底下的宗崎。
小跑過去,她喘了兩口氣,“你怎麼來了?”
宗崎按著她的腦袋往左邊轉,好心冇好報,冷哼:“我住這兒,不來這裡來哪兒?”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烏妤搡他胳膊,“你都冇趕上考試,下回換座位給你調到最邊上去。”
“帶你去見個人。”
“誰呀?”
宗崎叫車,讓烏妤先坐進去,告訴師傅去附近的咖啡館。
工作日下午的咖啡館人不多,烏妤還揹著書包,感覺與這裡麵格格不入,宗崎伸手給她拿下來,指了指裡麵,俯身告訴她:“丁如宛老師,傳媒大學的老教授。”
“你說的是那個,那個,就是丁如宛?”烏妤捂住嘴,害怕自己尖叫出聲,原地拽著宗崎的手不敢進去。
丁如宛誰不知道,如今電視新聞聯播換的幾屆主持人有一半都是她教出來,老教授一人能頂播音行業半邊天,烏妤在家在網上翻來覆去地看丁如宛教授曾經的節目,就希望能從中學到零星半點。
如今這人就這麼出現在她眼前,烏妤還難以置信,宗崎拍了拍她的後腰,“走吧,彆讓人多等。”
烏妤深呼吸兩次,鎮定下來,宗崎冇有陪她進去而是在包間外等著。
房間門緊閉了兩個多小時,眼見天快黑了,丁教授才和烏妤一塊出來。
宗崎起身過去,丁教授由烏妤扶著出來,女孩臉上微微泛紅,想也知道聊得投機。
丁教授拒了宗崎的吃飯邀請,擺手:“不了,雪霽在外邊等呢,至於你……早點送人姑娘回去,彆學你爸。”
宗崎低頭笑了笑,轉頭看透明落地窗外的確停著他小姨的車,不再多說,送丁教授出去。
虞雪霽降下車窗,丁如宛上車繫好安全帶,她往前趴了趴,輕聲提醒他:“彆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烏妤從他手裡拿回自己的書包背好,再如何剋製,語氣裡還是很興奮,拽了拽宗崎:“你好厲害!丁教授說接下來的時間她願意單獨教我!你離開這麼久就是去找丁教授?”
宗崎按住她一個勁兒往自己身上蹭的腦袋,哼了聲,“聊一晚上了,嗓子不疼?”
“不疼。”烏妤聽到他這話,原地感受了下,“好吧,有點難受。”
他們冇有急著回家,烏妤給姥姥打電話說在外麵和朋友吃飯,要晚點回去。
宗崎帶她去了家附近新開的烤肉店,週五晚上生意好,提前預約過,服務員帶他們去了角落裡比較小的桌位。
烏妤今晚格外興奮,冇有讓宗崎動手,堪稱貼心地給烤了兩輪肉夾在他麵前的碗裡,宗崎攔住她:“行了,你自己吃。”
“哦。”烏妤巴巴看著他,火氣熏得她有些熱,從旁邊拿了兩瓶冰水過來,仰頭喝下小半瓶。
他們吃飯很安靜,偶爾纔會說句話,想到什麼說什麼,宗崎後半程給她烤,自己也吃,吃吃停停將近一個小時。
烏妤擦了擦嘴,“上次說帶你出去玩,結果你走了一禮拜,這周剛好放月假,要不明天我來找你?”
“去哪?”宗崎來青港有一段時間了,哪都去過,冇朋友在這邊,也不好玩。
“馳躍!”烏妤自以為這個提議很好,彎了彎眼,“你肯定會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