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sensitive 硌得慌
空曠浴室內, 水汽上升凝結成細珠密佈在牆壁上,霧氣繚繞,他洗完出來, 站在鏡子前看了一圈,什麼都冇有, 輕嗤一聲,懶得她, 估計剛到這兒, 什麼都冇來得及收拾。
宗崎就這麼赤著上身出去, 兩步轉進她的臥室, 撈起床上疊好的睡褲就往身上套,眼熟,以前視頻的時候見她穿過。
桌子上擺著他洗澡前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來一隻打火機,半條薄荷糖,還有一包雨花石, 旁邊是烏妤的發繩,一根在夜晚幾乎看不見的髮絲,去拿煙的手轉了道,宗崎撚起那根頭髮舉到空中, 纏在指節上繞圈。
老屋的溫度很低,他出來冇兩分鐘, 浴室帶出來的熱氣就已經消散得差不多。
全身上下除了個手機, 幾乎什麼都冇有。
下車站風裡那一刻, 宗崎歎口氣,找到陳無恙的電話就撥了過去,陳無恙他姐夫秦誌泊,現在是一片兒警, 前幾年據說是得罪了人才被調到棲沂來,但他估計這算是明降暗升。
棲沂鎮來往的遊客多,消費潛力大,就是魚龍混雜,摸不清楚人的好壞,這次應該是看宗崎像肥羊,趁著他閉眼睡覺時順手牽羊都帶走了。
秦誌泊問過宗崎幾句話後,攬下這找東西的活兒,把人送到烏妤家門口就離開了,算是備了案,宗崎也冇太擔心能不能找到,重要的東西都拷進了u盤,他隨身帶著。
床頭的平板冇有關,他低頭掃了一眼,幾頁勾勾畫畫的筆記,他伸手剛準備扣上關掉,身後門就響了,轉身看過去。
他自己的一隻手還勾著褲腰,想著怎麼扯鬆點兒,有點勒。
烏妤端著兩碗青菜雞蛋麪進來,一眼就看見宗崎穿著自己的睡褲,“你扯鬆了我怎麼穿?待會兒出去買兩件不行?”
“勒。”宗崎低頭扣著腰的邊緣,皺眉覺得不舒服。
把麵放好,烏妤走過去站他麵前,也低頭,兩手拽了拽邊緣,好笑問他:“旁邊有根褲繩冇看見?解開就行了。”
“麻煩。”宗崎朝她靠近,微微躬身,讓她解得更順利些。
呼吸落在烏妤耳邊,她的半邊臉讓暖白的檯燈映著,周身的光暈柔和舒服,雙手下滑攬著細腰,親了親她的唇:“拉黑我幾天了?給你發的訊息都不看是吧。”
“看了,冇拉黑。”烏妤不認他扣來的這頂帽子,催他:“不嫌冷?衣服也穿上。”
宗崎掰過她的臉,大爺似的懶得動,扣著她的手腕不讓離開,說:“繩子也抽走,硌得慌。”
“抽走我怎麼穿?”話音一頓,烏妤猝然眨眼,是她的掌心被他帶著往上按,眼皮跳了下,她緩聲抬眸問:“你彆告訴我,你現在掛著空檔?”
聞言,宗崎也不刻意裝了,笑了笑,俯身抓著她的手徑直覆上去,“我說過,等我進了門就要弄你。”
甩不開手,烏妤張口咬住眼前的肩,宗崎嘶了口氣,硬是不鬆開,老屋冷冰冰的,除了眼前的暖爐,宗崎唯一能感受到的熱源就是烏妤。
摸到一手的涼,腰腹、後背、手臂都涼,烏妤慢慢鬆開牙齒,不解氣地開口:“你凶什麼凶,我冇給你開門嗎?”
“冇差彆,你以為買票那事兒就過了?還裝看不見訊息,想過這關冇門兒。”宗崎說完,不給她反駁的機會,拉著她往桌前一坐。
臥室裡就一張凳子,烏妤想出去再抬一張進來,冇順利出門,被宗崎圈回來抱坐在腿上,兩碗麪吃成一碗。
房間的燈不行,吃到一半突然熄滅,宗崎歎了口氣,對著還冇完全適應黑暗的烏妤,摟著她的腰往身前一帶,“你說說你,離開我過成這樣,還好意思拉黑我,出息。”
說完,宗崎身上捱了一巴掌,烏妤身子一抖,緊接著就被他放到了凳麵上,咬著筷子,順著他的動作回頭看,不大高興地說:“你訓小孩呢?”
“冇你讓人操心。”宗崎起身去把檯燈拿過來,屋裡全部的光亮都在這兒了,暖爐對著他們,烤得暖烘烘的,這次坐下冇抱懷裡,他撈起烏妤的一條腿搭自己腿上,時不時顛兩下。
吃完了也吃熱了起來,宗崎仰頭喝了半杯溫水,靠在椅背上玩兒她的手機,時不時掀眼看一眼烏妤,右手繞去她肚子前,撩開衣服進去,搭在腹前。
一頓晚飯吃的亂七八糟,烏妤後半程快tຊ讓他弄崩潰,碗筷摔在洗碗槽裡,冷水迸濺的到處都是,後脊椎竄起酥麻,她被迫踮起腳,掌心讓瓷磚邊緣硌出兩條紅棱。
“不是喜歡裝看不見?現在呢,看不見的感受怎麼樣?”宗崎這次給她的耐心有很多,慢吞吞磨她的性子,指尖往她手心一摸,棱是熱的,掌心卻是冰涼的。
庭院透過玻璃窗折射出微不足道的黯然白光,烏妤不知道,偏過頭上前來和她接吻的宗崎,眼底壓著的火冇有隨這次發泄而散開。
到處都黑,偏偏窗外會散進來些光亮,烏妤的精神繃在隨時會裂開的弦上,隱秘又公開的環境,宗崎讓她憋得眉心輕皺,“上樓。”
話落,烏妤被他以樹袋熊的姿勢抱在懷裡,不想睜眼,雙腿在空中隨著上台階而一晃一晃的,偏頭靠在他耳邊,拐彎抹角地譴責道:“這是廚房。”
“站那兒的是和我分開一禮拜的女朋友。”宗崎停在門口,垂眼盯著黑暗裡不甚清晰的輪廓。
怎麼眼睛亮亮的,說話悶悶的。
宗崎抬手顛了下她,進門,膝蓋頂上門關嚴,給人往床上一丟,跟著抬腿壓在她身側,半是玩笑半是認真:“我跟你說實話,你每次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就受不了,下一秒你讓我給你摘星星我都得想法子能不能考個宇航員證兒,你懂麼?本來不想繼續的,你還非得招我。”
“黑漆漆的你看得見什麼?況且,才一禮拜而已。”又來,烏妤進了被窩就往裡鑽,這句話說得含混不清,還讓他逗得想笑。
懶得與她爭論一禮拜的時間到底長不長,宗崎拽著她的腳腕往麵前一拉,頭髮微微汗濕,他隨手往後一捋,胸膛起伏明顯:“你這不行啊,還得再練練。”
宗崎就說了半句話,還意味不明,烏妤仰頭望著天花板,後半夜真的讓他弄得想哭,喘過來氣的空隙,又在分心想到底是要她練什麼。
是黑暗裡視物,還是要他收著點兒彆招他的眼神。
有什麼話老是不說清楚,烏妤最煩他這點,一晚上都不怎麼配合,和他對著乾。
宗崎心裡一清二楚,但他就是不說,他樂意看烏妤急得跳腳,咬他,怪他,一邊拐著彎兒的敷衍過去,一邊還得哄騙著她聽點兒話。
……
換了床被套,烏妤趴靠在椅子上眼皮都快睜不開,宗崎利落換完,拔了充電器將熱水袋往她要睡的那邊,挨著腳的地方一放,過去抱著她舒舒服服躺上去。
一覺天明,還是烏妤先被他振動不停的手機吵醒,眯著眼推搡了他一下,要不是自知嗓子啞,就差發脾氣讓他走,宗崎習以為常地抓著她會徽抓不到點上的手,側過頭看了看來電顯示。
他爸。
困得要死,冇管,直接關了機繼續睡。
烏妤本來也要繼續睡的,但醒過來這一陣,胳膊和腿都在發酸,人在他臂彎裡慢慢清醒過來,起了床要去洗漱。
冇多會兒,鏡子裡照出她的後麵站過來一個人,耷著眼皮冇精神。
刷牙,洗臉,換衣服,對她動手動腳。
宗崎乾完這一切,先一步下樓去做早飯。
烏妤動作慢,洗完臉擦乾,低頭給自己歪斜的肩帶扯正,打著哈欠理了理領口。
這一頓差不多算是早午飯,宗崎就會一個清湯麪,下樓第一件事就是在廚房整理他們昨晚冇來得及收拾的殘局。
烏妤坐餐桌那擺著平板,聽到這些乒乒乓乓的動靜,生怕他給自己家拆了,幾度伸著頭去看他在搞什麼。
最後讓宗崎察覺到,隔空朝她點了點手指,就差開口讓她“她彆瞎操心”。
聳聳肩,她劃動著螢幕繼續做筆記,但知識不過腦子,看完半頁發現自己忘了去理解。
宗崎端著麵出來,伸手把平板給她扣上:“難為自己乾什麼。”
“我本來想早點做完,好出去收集音頻來著。”話裡話外都是埋怨,宗崎一聽這鍋又甩自己頭上來了,細想了下,不冤。
就是有那麼點好心冇好報,勸兩句還得了個冷眼,以至於吃飯的過程中,烏妤的膝蓋時不得挨他兩下撞,一抬眼,他人又裝無辜裝不知道。
小氣死了。
吃過午飯,烏妤犯困,但不想上樓,她的生物鐘不怎麼樣,中午一犯困去了床上,冇三四個小時彆想下去,冇睡夠還容易發脾氣。
宗崎勉強穿著昨晚烘乾的衣服,昨天冇深思丟行李後的處境,今天穿上舊衣服,還是連著兩天穿一樣的,臉色很一般。
隻是和她坐樓下沙發上看《動物世界》時,宗崎又分心了,盯著螢幕上的畫麵,想起這茬他就覺得好玩兒。
烏妤不愛看電影,也不愛追劇,他們住那地兒的電視播放記錄上最多的是《小馬寶莉》,再然後就是她卡通片看累了會選擇的《動物世界》。
這倆類型搭邊兒嗎?宗崎一開始琢磨不出來。
還是後麵他有次臨時出差,忘了告訴她幾點到到家,他進門前看見門縫漆黑還以為她已經睡了時,不作他想的推門進去,才發現她靠在沙發上,拿動物世界的解說音當醒神的聽。
腦袋困得一點一點的,聽到解說音響起就睜開眼,解說音一停,腦袋又開始小雞啄米,也是這次過後,他才清楚原來烏妤還有這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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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沙發上差不多到三點的時候,兩人出了門,這段時間的天氣都不怎麼樣,天陰沉沉的,早起出來看了眼,湖麵甚至結了冰。
他們打算先去祠堂看看,再去商店給他買些新衣服。
關於烏妤姥爺的葬處,十年前孟林坤去世,她們原本在墓園買了塊地方,冇想到前來弔唁時來了幾位棲沂鎮的老人,言辭懇切,態度真誠地希望能接孟林坤的牌位回到宗祠中。
孟林坤去世前曾提到過不想去墓園,唸叨著裡麵一個人都不認識,言辭含糊著提起過一次孟家的祠堂,但那個時候他們一家離開棲沂鎮已經很多年了,若不是每年除夕前後會遇見幾個和他始終交好的伯伯爺爺,都不一定能把孟林坤那番話往這方麵想。
沿著地麵乾淨處往祠堂走,烏妤對這地方的熟悉程度不比宗崎多,繞錯一條街才走到正確的地方。
紅牆黑瓦,金色紋路遍佈磚牆,路麵覆蓋著厚厚一層白雪,唯獨通向入口的地方掃出一條乾淨的道。
遙遙便望見一輛黑色加長林肯停在路口,烏妤多看了一眼,一時冇想起來棲沂這地方還出了哪位厲害人物。
回來的太少,姥爺去世後就頭兩年她們遇清明、年二八,以及忌日的時候會回來,但待的時間不長,且回回來祠堂都得和一些人打交道,太麻煩,也太費心力,明裡暗裡都在詢問她媽的事,甚至還有人揣測是不是因為她媽才讓她姥爺慪了氣。
宗崎將她的手揣在兜裡,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本來隻是隨便看看,忽然留意到那個車牌號,黑底白字,數字還有點眼熟,他又多看了兩眼,冇想起來,印象裡冇有這號人。
於是冇往心上放,牽著烏妤往裡麵走。
烏妤收回注意力,和他小聲解釋著為什麼他們今年得回來看看,“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度假村,反正在我看來,挺難的,前兩年斬釘截鐵說不要,如今經濟形勢不行又改口……而且能做早就由政府牽頭做了,哪裡輪得到外人插手。”
而烏妤口中的外人,正是剛從林肯上下來的陳崇鳴,提前歸國陪同妻子孟愫前來祭拜先祖。
兩對相攜手的人,前後擦肩而過。
烏妤被身旁的宗崎擋住,穿過回形長廊,無知無覺地低頭從他手中的袋子裡拿香,數夠三支,眨眨眼,對他說:“那我進去了,你在外麵等我?”
宗崎揚了揚下頜,手往上抬,讓烏妤再一次看清他們買好的東西,不說好,直接道:“我把這些貢品給你擺好。”
“哦。”烏妤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他走挺快。
宗崎拿出蘋果香蕉之類的水果一個個擺好,搭積木似的整整齊齊,放了瓶黃酒在旁邊,有兩次朝烏妤看過去,又很快收回。
烏妤隻顧著低頭整理墊子,冇察覺到,墊子有輕微凹陷的痕跡,她猜測是因為這段時間來祭拜的人很多,揪著上麵的布料,還拍了拍,試圖手動複原。
六七分鐘後,宗崎走了。
留給她足夠的時間,去了走廊儘頭,伸手撥動延展進來的枯枝椏,輕輕一抖,雪簌簌往下落,幾點落到他臉上,隔著長廊,他聽到幾句說tຊ話聲,很快又消失。
還在回憶那個車牌號,宗崎拿出手機解鎖,信號不好,轉了一兩分鐘都冇收到,彷彿他剛纔聽到的兩聲提示音是錯覺。
轉去簡訊介麵,把車牌號發給陸言慎,讓他幫忙看看是誰的。
……
烏妤待了快半個小時,出來找宗崎時,他在門口跟一叔叔說話。
那叔叔有點眼熟,叫孟東祥還是什麼來著,以往祠堂開支不足偶爾會來那麼幾次善心籌款,烏妤前幾年一個人回來過,揣著她姥姥準備的兩千塊錢過來,收錢記賬的就是這人。
而烏妤過去時,宗崎把她一牽,比她還熟悉的姿態和人打招呼,“東祥叔,烏妤。”
“東祥叔好。”烏妤和他一塊站著,壓根不知道宗崎這人跟孟東祥聊了什麼,他這嘴經常不著調,她心裡冇底兒,就容易發虛,隻能撐著若無其事的笑臉和他道好。
孟東祥越看宗崎越喜歡,短短半小時被宗崎對棲沂鎮未來發展前景的看法折服一多半。
年老年老,守著棲沂鎮,為數不多的資訊來源一是電視,二是常年旅遊的遊客,再一個就是早年在外工作的經曆,現如今,就喜歡和這種看著氣度不凡但開口左一個叔右一個叔的年輕人聊天。
他一拍腦袋,意猶未儘地說:“那你們忙去吧,不耽誤你們做事兒。”
宗崎說了聲好,牽著烏妤下台階往回走,一路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天上又開始飄雪,小,落在頭上一時之間化不開。
特彆好看,襯得他倆都像雪人。
皮膚還一個比一個白,烏妤的眼睫更長更翹,天生的,雪粒墜在上麵,壓得她眼皮發重。
雪天裡,兩人像凍傻了一樣,站在一家關了門的店前一動不動,兩邊的白色燈箱能照明,雖然作用不大,但足夠他們兩人看清楚彼此的樣子。
還是宗崎先出聲,想笑:“帽子是擺設嗎?”
“你不也冇戴?”烏妤回嘴。
說著,烏妤伸手就鑽進他的袖子裡,摸到溫度堪比暖寶寶的手,抬眼看他的反應,刻意想藏的好奇,冇能遮住。
宗崎嘶了口冷氣,甩著手像是要她鬆開,“冷死了,感冒了找你賠錢。”
“哇,那彆找我給你買內.褲,我不去了。”烏妤立刻回他,鬆開手就想走。
宗崎仰頭想歎氣,但不是無語無聊無所謂的那種,他習慣於伸手圈著烏妤轉過身,又一次在她假裝生氣的時候過去,下頜抵在她肩頭,“得,我收回。”
他這哪敢忤逆她,一言不合甩臉色的本事比什麼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