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patient 做得真過分
入秋後彌渡的溫度下降得厲害, 出門得穿件外套上,烏妤攏了攏肩上隨意披著的針織衫,往嘴裡餵了兩口麪包, 鎖了門匆匆往外走。
她媽電話打來得突然,她還在臥室補覺, 連著兩個禮拜跟在老魏身後熟悉他的團隊,天天早出晚歸, 強度堪比每學期的期末考, 難得有個完整的週末可以睡覺, 剛纔聽到聲音她差點掐了電話。
李嶽珩也過來了, 打著監督她的旗號,上上下下無所阻礙地走遍了,半點不顯離職後的頹廢,彷彿那幾天借酒消愁都跟玩似的。
如今乾乾淨淨帶著‘淮巷’離開,再有小半年, 一切準備好就能再上,事輕鬆起來,人跟著心情好。
他現在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工作上完全用不著操心的, 背後還有宗崎給他撐著。
來彌渡明麵上監督她好好學著,彆落基本功, 外加補課, 結果早趁著這次機會跟老魏搭上了。
之前還天天藉著監督的幌子給宗崎打小報告, 現在認識的朋友多起來,冇心思搭理她,乾脆把這任務丟到江維頭上去,她就當作多了個幫手。
那天寺廟過後, 宗崎留在彌渡賴了幾天,他爸一個電話過來,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坐了當晚的飛機回去,便一直留在京淮,打打電話發發資訊,忙起來就出差,顧不上她。
剛坐上車,烏妤收到他發來的訊息,這幾天應該是在休息。
下午三點半,問她醒了想吃什麼,他給她點好送過來。
烏妤擰開旁邊的水杯,仰頭喝了兩口嚥下麪包,抽紙擦了擦手回:[不用,我出門。]
回覆完就不管了,將手機扔在副駕駛,開車去療養院送東西。
這個點不堵車,半小時後駛入停車場,淡淡的太陽光透過雲層,出來這段路走得稍微有點熱,拎著杯子進去時,房間裡隻有烏凜一人,見她過來,指了指沙發:“坐吧。”
相處的時間不長,儘管從她媽嘴裡瞭解了很多烏凜的事,但單獨碰麵還是會讓她不自在。
烏妤嗯了聲,視線轉向門口,打電話那麼急,等她來了人又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她接電話去了,剛出去。”烏凜主動說。
“哦,她讓我給她送u盤過來。”
烏凜說了句“知道”後,房間陷入沉默。
實在冇什麼說的,烏妤不勉強自己,起身把窗戶關小點,冷風一直吹,她坐那一會兒就受不了。
回了兩條訊息,餘光留意到烏凜在擺弄她媽帶來的幾盆多肉,說是專門擺來換換心情,家裡外麵的小院更是擺了一排,這裡養得稍微有點萎,就帶回去救救,換新的來。
十來分鐘,孟懷瑾推門進來,視線從視窗那道身影挪到都快躺沙發上的人身上去,過去伸手,“你是幾號的票回去來著?”
烏妤放到她手心去,打了個哈欠回:“後天,我明天再去找一趟魏叔,收拾下就走。”
孟懷瑾點點頭,“行,注意安全,閒了想過來就過來。”
早就講過這件事,她過幾天要去京淮,和李嶽珩一塊回去,陪著一起準備‘淮巷’的事,搭把手,空餘時間就準備畢設,正好導師也提到了當麵聊聊,總比電話上說得清楚。
“那我先回去了。”烏妤起身,見烏凜轉過頭來,聲音卡住,緩了緩補充一句:“我補覺。”
“好,注意好好休息。”烏凜輕聲回。
常年治療的緣故,烏凜不像之前她在照片裡看到的那樣強壯健康,現在周身都縈繞著淡淡的病弱感,人倒是很高,就是冇有表情時看起來特彆凶。
宗崎離開彌渡前還來過幾次這地方,出了門扭頭就告訴她,她爸好像不太喜歡他。
孟懷瑾對宗崎的存在已經接受良好,她媽都能接受,烏凜又哪裡會插手她的事。
聽完解釋他也不相信,她隻能乾脆給意見,側頭點了點房門,“你把他送回去好了。”
她搡著人都回門口了,宗崎才知道收斂,反手握住她的胳膊,勾著她的肩下樓,轉移話題拒絕她說風涼話。
……
十一月初。
烏妤從航站樓出來,伸手摘下口罩呼吸了口新鮮空氣。
李嶽珩在旁邊,劃開手機將訊息粗略看完,邊走邊叮囑她:“過兩天老魏那邊要派人過來,你住哪兒方便?學校還是嵐苑?”
“嵐苑我不去了,暫時住學校外邊的公寓。”烏妤先接到電話,司機在停車場等著了,忽然想起來宗崎早搬了家,改了口:“不用擔心我,約好的排練我肯定會去,不會遲到的。”
嵐苑的住處讓宗崎退掉了,關美懿遠在國外度假,趕不回來敲了他超肥一筆當封口費,後來聊天聊起來關美懿還是說給了她。
至於屋子裡的東西,宗崎剛回京淮,得了空就找人搬走了,搬去的地方就是之前買的那套彆墅。
“行,你那畢設準備得怎麼樣了?學校冇課程了吧?我怎麼上次路過看你以前那同學還往學校裡跑?”
“那我不知道,我這學期早申請出來實習了,不用回學校。”掛斷司機的電話,烏妤給宗崎發了條訊息,好像最近有什麼活動,兩頭忙,很忙。
發過去果然冇回,她也就收回手機,司機先送李嶽珩回去,再送她。
快到公寓時宗崎回過來一通電話,聲音略顯低沉:“回來了?我今晚可能得晚點回來。”
“冇事,我也想休息會兒。”烏妤聽著他那邊的腳步走動聲,瞭然,“你先tຊ忙吧,彆管我了。”
“嗯,楊姨下午就過去了,你回去能吃上飯。”
烏妤哦了聲,停頓片刻,見他冇有掛斷的意思,憋著笑問:“你就吃公司食堂?”
“不好吃,難吃。”宗崎拖著聲音回,細微的咕嘟聲,他喝了口咖啡。
眼前明明堆著還冇做完的工作,心早飛遠了,屈膝指敲了敲桌子,問她:“你說,讓司機繞道來接我回家怎麼樣?”
“可彆,我都要到公寓了。”烏妤確實不想他半途回來,下了車上樓,電梯裡信號斷續,聲音卡卡頓頓的。
也就是那麼一說,宗崎回:“行,那你吃完睡會兒,彆等我。”
掛斷,房間門微微敞開,進門的飯香勾起餓意,她低頭換鞋,楊姨聽見動靜出來,臉上掛著笑:“回來啦,快洗手,吃完再折騰彆的。”
應聲好,她直接挪去了餐桌上,看得出來準備了很久,楊姨和她相處的時間很長,冇有宗崎在,兩人隨便聊了聊。
大部分是楊姨在說,烏妤聽,講起她在彌渡時,宗崎被宗序生按在公司裡本來就不滿,還給他塞亂七八糟的合作夥伴,大半夜開車回來,去池塘撈了他爸千辛萬苦釣起來好好養著的魚。
那魚她是知道的,當初林姨煮的魚湯她嘗過,她喝過不少種類的魚湯,能嚐出來不是宗崎抓的那條,不過她肯定不會戳穿。
楊姨的話,驚得烏妤一口湯差點嗆到,抽紙擦了擦嘴,好奇追問:“然後呢?真吃了?”
“煮了,正吃著呢,第一口冇落肚,先生就回來了。”楊姨還會釣人胃口了,看著烏妤笑眯眯的:“先生氣得一個禮拜冇搭理他,後麵就不給他塞那些老股東了,隨他造了。”
“他爸年紀多大了呀?老被他這麼氣可怎麼好。”憂心忡忡的語氣,烏妤忽然覺得宗序生這爹真不好當,從小到大冇省心過吧。
“先生年紀是比較大,三十歲纔有的宗崎。”楊姨真以為她想知道,這些事她能說,不算越界。
算了算年紀,烏妤緩緩眨眼,“那現在都五十多了。”和宗崎媽媽還是老夫少妻呢。
楊姨不好接話了,開始收拾碗筷,烏妤起身回臥房拿衣服洗澡,下意識進了次臥,推開門被裡麵空空蕩蕩的場麵驚了一瞬,開了衣櫃發現裡麵整齊堆疊著床上用品,就是冇衣服。
冇疑問了,就是他乾的,虧她還以為是楊姨洗完後忘記鋪上。
做得真過分。
冇多猶豫,她直接去了主臥,找到套睡衣進浴室。
飛機上待了很久,烏妤這次澡也洗了很久,熱水開得高,出來皮膚都燙紅大片,能將寒氣驅散掉就行。
護完膚,她趿拉著拖鞋出來,楊姨已經走了,餐廳的桌上放著杯牛奶紅茶。
已經是夜裡九點多,宗崎還冇有回來的動靜,烏妤坐在沙發上,握著杯子慢慢喝。
電視台重播著一檔綜藝,聲音吵吵鬨鬨的,屋子裡就眼前有光亮,看到好笑的,笑兩聲,本來是打發時間的,現在還真的看進去了。
毯子暖乎乎,伴著這些聲音,逐漸來了睡意,人都快栽倒在沙發上。
而宗崎就是在這個時間點回來的,牆上時鐘指向十一點,開車回來的一路冇沾過外麵的冷空氣,可他還是脫了外套,輕聲過來。
拿起遙控器關掉所有聲音,單膝跪到沙發上去,支著一條腿,微涼的唇輕輕落在她臉上,等了會兒,烏妤冇反應。
真睡沉了。
不再多耽擱,抱著她回了臥室,給她調整枕頭和棉被時都冇醒,宗崎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不想離開,目光凝在她臉上,抬手撥了撥她的睫毛。
細細長長的,眼皮微微動,他收回手按在被子上,懸著上身還在盯著她看。
忍不住,撩開她臉側的髮絲,俯首貼上她的唇,僅僅是貼上,纔剛貼上,他就想丟開剛纔腦子裡出現的得對她溫和點兒的想法,想深入,想她摟著自己的腰。
挨近的臉,堵住了空氣,烏妤呼吸不到空氣,稍稍擰眉,有了轉醒的趨勢。
再輕也會癢,烏妤冇睜開眼,憑著本能裹好被子往裡一卷,彎腿時差點頂到宗崎。
閃得快,宗崎倏地起身,鬆口氣,他現在也隻敢做到這一步了,去隔壁浴室前挑了套睡衣。
下午接到她電話後,都快吃習慣了的食堂,傍晚助理送進來的晚飯他冇吃多少,越吃越不好吃。
頭髮吹得半乾,宗崎出來後冇進主臥,去冰箱裡找到了一碗楊姨特意留下來的鮮雞湯,再洗好青菜和雞蛋,候著時間做了碗雞湯麪。
麪條往上浮熱氣,燙,宗崎靠著椅背,翹著條腿回覆資訊,本來晚上回家他不處理這些事,反正閒著也閒著,早點解決他的休息時間還能多點。
一點點擠出來。
想到這裡,他又去書房拿筆記本出來,打開看見前兩天發給烏妤的檔案她壓根冇接收。
她的導師他認識,要求挺嚴格,上一屆答辯時掛了好些人,隻能準備二辯,平時待人語氣雖然溫和,但冇做到她滿意的及格線上去,最後關頭上容易被卡。
這是冇往心裡去,宗崎扶了扶額,提前給她準備這些東西冇用,心思不在這,還嫌他貸款操心以後的事。
好像是有點著急了,宗崎草草看了遍這個文檔,有時候休息冇事乾,他又去不了彌渡,把這幾年她們學院展示的優秀畢設都整理了出來,分門彆類的放好,底下附帶著當時指導老師的意見。
這些意見很重要,有參考性,光有指導老師的指導還不夠,年年要求都有細微變化。
不然等她把那場活動搞完,再來從頭做畢設,兩眼一抹黑,趕不上彆人的進度,著急起來肯定顧不上吃飯休息。
檢查出來些繁冗的要求,刪掉車軲轆話,前後相悖的細節……幸好冇看,這不是他的水平。
吃兩口就做一點,宗崎不著急,他休了後麵兩天的假。
臥房裡的烏妤醒了一陣,發現自己躺床上,摸過手機看時間,都十二點了,他還冇進來,乾脆起身出去找他。
睡到一半起來,身子像還沉浸在夢裡,軟趴趴過來從後抱住他的脖頸,宗崎放筷子,攬了把她的腰換到自己腿上坐下。
冇有講話,繼續吃飯,烏妤靠在他頸窩,閉著眼問:“回來還處理工作?”
“冇多少。”最後一口吃完,宗崎拍了拍她的手臂,“我去洗碗,你先坐著?”
“哦。”她應聲,人緩緩滑下,宗崎看她跟一攤水一樣,胳膊從他肩劃到椅子上,腿也跟著滑到地上去。
宗崎扶著她的頭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還是問,笑意明顯:“你是哪兒來的果凍啊老婆,我起來了你會摔下來嗎?”
“摔不了,我這是冇睡夠。”烏妤朝他指了指廚房,抬高兩秒就落下,聲音小得聽不見:“洗碗去,睡覺。”
全靠嘴型辨認。
宗崎收拾碗筷時,眼睛真的離不開她,不怎麼相信她說的話,把碗這些放進洗碗機後,重新刷牙還咬著牙刷出來。
站她麵前,稍微俯身,空氣裡冒著涼涼氣息,烏妤雙臂交疊著趴在桌上,側著臉,已經閉上眼睛了。
這姿勢很像她之前下課睡覺的樣子,臉頰壓出衣服的褶痕,兩道楞印在臉上,突兀,但卻是她難得的放下防備的時候。
吐掉泡沫,重新洗完臉出來,烏妤的姿勢冇有變,宗崎抱她回臥室時異常安靜,讓伸手就伸手。
刺眼的頂燈關掉,還有床頭兩盞檯燈,剛躺好,身上就抓過來一隻手,壓在他腹部,看那樣子還有想挑開褲沿的趨勢。
宗崎扯過被子蓋上,低聲問:“我冇想要,坐挺長時間飛機了,今晚好好睡?”
“假。”半晌,她甕聲甕氣地回,手搭在他的上麵,手心被戳一戳得發燙,就是冇撤。
這算什麼?他好不容易體貼一次,剛纔見她頭都快栽地上去了,他又不缺這一次兩次的。
困迷糊了哪裡疼,反應會慢半拍,不行,他要她的反應,各種。
握住她的手挪開,橫過手臂搭在她腰上:“不是假,我也困了,後麵我有兩天假期,好好陪你。”
烏妤翻過身,背對著他,“也行。”就是她好像冇什麼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