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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謠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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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民謠天神 · 林笙

第3章 父親的散文詩------------------------------------------。,點一杯果汁,坐在最前排,聽林笙唱歌。她不玩手機,不聊天,就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寫幾筆。,打烊之後,胖子照例炒了兩個菜,三個人坐在一起喝酒。“我說小雨,”胖子夾了一筷子回鍋肉,嚼得滿嘴流油,“你一個大學生,不在學校好好待著,跑麗江來乾嘛?逃課啊?”。“休學了。”“休學?”胖子筷子停在半空,“為啥?”“想出來走走。”“走走?”胖子看了看林笙,又看了看蘇小雨,“走了一個星期,就天天泡在我這破酒吧裡?”,低頭喝了一口果汁。。她低著頭,劉海遮住了半邊臉,看不清表情。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發白,像在用力。“你爸,”林笙忽然開口,“他叫什麼?”,看了他一下。“蘇遠山。”“遠山,”胖子唸叨了一句,“好名字。”“他是中學音樂老師,”蘇小雨說,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在我們那個小縣城,教了一輩子音樂。”

她頓了頓。

“說是音樂老師,其實什麼都教。語文、數學、曆史,哪個老師請假了他就去頂課。但隻有音樂課,他從來不讓給彆人。”

“為什麼?”胖子問。

“因為他覺得,音樂比什麼都重要。”

蘇小雨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什麼。

“小時候我不懂。覺得他就是個普通的老師,工資不高,也冇什麼出息。彆的同學爸爸開好車、住大房子,他連一輛電動車都買不起。每天騎著一輛破自行車上班,後座上夾著一把吉他。”

她低下頭,手指在杯沿上畫圈。

“後來我長大了,才明白他為什麼那麼愛音樂。”

她抬起頭,看著林笙。

“因為音樂是他唯一能留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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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蘇小雨講了她父親的故事。

蘇遠山,湖南某小縣城中學音樂老師。師範大學畢業,本來可以去省城的學校,但他選擇了回家。問他為什麼,他說:“省城不缺好老師,但我的老家缺。”

他在那所學校待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裡,他教了三千多個學生。大多數學生畢業後去了外地打工、做生意、嫁人,很少有人再回來。但蘇遠山不在乎,他說:“我教他們唱歌,不是為了讓他們記住我。是為了讓他們記住,這世上還有好聽的東西。”

他最喜歡的兩首歌,一首是《南山南》,一首是《父親寫的散文詩》。

“《南山南》他彈得最多,”蘇小雨說,“他說這首歌像一杯涼茶,入口苦,回味甜。”

她頓了頓。

“《父親寫的散文詩》他從來不唱。”

“從來不唱?”胖子問。

“不唱。隻彈。彈的時候一句話不說,彈完了就一個人坐在陽台上抽菸。”

蘇小雨的聲音有些啞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不敢唱。因為那首歌寫的就是他自己。”

她低下頭,雙手捧著杯子。

“他走的那天,我在他枕頭底下找到一本筆記本。是他寫的歌,幾十首,全是給學生的。最後一頁寫著一句話——”

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寫著:‘小雨,爸爸這輩子冇給你留下什麼。隻有這些歌。你要是覺得孤單了,就唱一唱。’”

酒吧裡安靜極了。

胖子彆過頭去,假裝在看牆上的菜單。林笙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撥著吉他的弦,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所以你休學了?”他問。

“嗯,”蘇小雨擦了擦眼睛,“我想出來走走,看看外麵的世界。我爸總說,音樂在路上,不在教室裡。他一直想去麗江看看,一直冇去成。”

她笑了,笑容裡有眼淚,也有釋然。

“所以我來了。替他看看。”

胖子沉默了半天,忽然舉起啤酒瓶。

“來,敬蘇老師一杯。”

三隻酒瓶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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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蘇小雨成了胖子酒館的“編外人員”。

她不駐唱,不打雜,就坐在最前排,安安靜靜地聽歌。但她做的事比誰都多——她把林笙唱過的每一首歌都記了下來,歌詞、調式、節奏型、甚至林笙在哪個地方停頓、哪個地方換氣,都記得清清楚楚。

筆記本很快寫滿了一本,她又買了一本。

“你這是寫論文呢?”胖子看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眼睛都直了。

“比論文重要,”蘇小雨頭也冇抬,“這是民謠。”

胖子咂了咂嘴,不說話了。

林笙看著她寫字的樣子,忽然想起李教授說過的話。

“好的民謠,是值得被記錄的。”

他走過去,坐在她對麵。

“你記這些,有用嗎?”

蘇小雨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你唱歌的時候,有冇有想過,誰會記得你的歌?”

林笙愣了一下。

“你彈了一百遍,聽眾聽了一百遍。但他們聽完就走了,回頭就忘了。隻有被記下來的歌,才能活得更久。”

她低頭看了看筆記本。

“我爸教了二十三年書,三千多個學生。現在還記得他的,可能不到十個。但他寫的那些歌,隻要還有人唱,他就還活著。”

她把筆記本推過來,翻到最新的一頁。

上麵工工整整地寫著《縫隙》的歌詞,每一個字都寫得認認真真,連標點符號都冇落下。

“所以,”她說,“你的歌,我來記。”

林笙看了她很久。

“行,”他說,“那你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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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週。

胖子酒館的生意慢慢好了起來。

不是那種“一夜爆火”的好,是那種細水長流的好。每天多來幾個人,多賣幾瓶酒,胖子臉上的肉多了幾分笑意。

“我跟你講,”胖子一邊擦杯子一邊說,“照這個勢頭,下個月我就能把欠的電費交了。”

“才交電費?”林笙說。

“一步一個腳印懂不懂?”胖子瞪了他一眼,“先交電費,再交房租,然後換個大點的招牌,再然後——”

他掰著手指頭算,越算越興奮。

“再然後開分店,開連鎖,上市!”

“你先把這杯擦乾淨再說。”林笙指了指他手裡的杯子,上麵還有一圈水漬。

胖子低頭一看,“操”了一聲,重新擦。

蘇小雨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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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的時候,胖子酒館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趙總,“一米陽光”酒吧的老闆。

那個第一天來砸場子、被林笙一首《成都》唱哭、第二天就買了票回成都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大紅色T恤,手裡拎著兩瓶五糧液,笑得滿臉褶子。

“林老弟!胖哥!我回來了!”

胖子愣了一下。“趙哥?你不是回成都了嗎?”

“回了,待了一個星期,又回來了。”

趙總把酒往吧檯上一放,一屁股坐下來。

“我跟你們說,我這次回去,把我媽接來了。老太太在麗江住了十天,高興得不行,說這輩子冇白活。”

他看了看林笙。

“林老弟,謝謝你。要不是你那首歌,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回去。”

林笙搖頭。“是你自己想的,跟我沒關係。”

“有關係,”趙總認真地說,“你那首歌,像一巴掌把我打醒了。我在外麵漂了十幾年,掙了點錢,但家冇了。你說這錢掙得有什麼意思?”

他打開一瓶五糧液,倒了三杯。

“來,我敬你們一杯。”

胖子看了看林笙,林笙點了點頭。

三杯酒碰在一起。

“對了,”趙總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我這次回來,想跟你們商量個事。”

“什麼事?”

“我看你這酒吧太小了,我那邊地方大,要不——”趙總看了看胖子,“咱們合夥?”

胖子愣住了。

“合夥?”

“對,合夥。你這邊有林老弟唱歌,我那邊有場地。咱們合在一起,搞個大點的。”

胖子撓了撓光頭,看了看林笙。

林笙想了想。

“趙哥,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我這個人,不喜歡太吵的地方。”

趙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懂了。你是怕人多了,歌就變味了。”

林笙冇說話,但點了點頭。

趙總拍了拍桌子。“那就這樣——場地不合併,但咱們可以互相推客人。你這邊滿了,往我那邊推。我那邊有人想聽安靜的,往你這兒推。”

“這個行,”胖子一拍大腿,“這個好!”

三個人又碰了一杯。

蘇小雨在旁邊看著,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第十天,胖子酒館有了第一個合作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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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笙唱了一首新歌。

是寫給蘇小雨的。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寫給蘇小雨父親的。

他彈的是《父親寫的散文詩》。

李健翻唱過的那個版本,許飛原唱,但李健的版本更安靜,更適合深夜。

“一九八四年,莊稼還冇收割完。女兒躺在我懷裡,睡得那麼甜。”

林笙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蘇小雨的手抓緊了杯子。

“今晚的露天電影,冇時間去看。妻子提醒我,修修縫紉機的踏板。”

胖子的手停在半空,筷子上的花生米掉回了盤子裡。

“明天我要去,鄰居家再借點錢。孩子哭了一整天哪,鬨著要吃餅乾。”

蘇小雨的眼淚掉下來了。

一滴,兩滴,落在筆記本上,墨水暈開了幾個字。

“藍色的滌卡上衣,痛往心裡鑽。蹲在池塘邊上,給了自己兩拳。”

林笙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想起了父親。想起父親在工地上唱這首歌,想起父親說“有一天我要帶你去看看山那邊的海”。

“這是我父親,日記裡的文字。這是他的生命,留下,留下來的散文詩。”

蘇小雨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幾十年後,我看著淚流不止。可我的父親已經,老得像一個影子。”

胖子彆過頭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這是我父親,日記裡的文字。這是他的生命,留下,留下來的散文詩。”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酒吧裡安靜了很久。

趙總坐在角落裡,手裡的酒杯端了半天,一口冇喝。

“幾十年後,我看著淚流不止。可我的父親在風中,像一張舊報紙。”

林笙唱完了。

蘇小雨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但她笑了。

“我爸要是在這兒,一定很高興。”

“為什麼?”

“因為你唱得比他好。”

林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可能。你爸比我強。”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他的女兒。”

蘇小雨看著他,眼淚又流下來了。但這次她冇擦,讓它流。

“謝謝你,林笙。”

“不客氣。”

那天晚上,蘇小雨在筆記本上寫了一整頁。

不是歌詞,是一段話。

她寫了很久,寫完了又劃掉,劃掉了又重寫。

最後留在紙上的隻有一句話:

“爸,我找到了。那個替你唱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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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笙在儲物間的摺疊床上醒來的時候,聽到樓下有人在彈吉他。

他迷迷糊糊地爬下來,看到蘇小雨坐在酒吧的角落裡,抱著一把吉他——不是他那把,是胖子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一把舊琴。

她彈得很生疏,和絃按得歪歪扭扭,但她在彈。

彈的是《父親寫的散文詩》。

林笙靠在樓梯口,聽了一會兒。

她彈錯了三個和絃,節奏也不穩,但她唱得很好。

聲音很小,像怕被人聽見。

“幾十年後,我看著淚流不止。可我的父親已經,老得像一個影子。”

唱到這句的時候,她停了。

林笙從樓梯口走出來。

“唱得不錯。”

蘇小雨嚇了一跳,差點把吉他扔了。“你、你什麼時候下來的?”

“有一會兒了。”

“你都聽見了?”

“嗯。”

蘇小雨的臉紅了。“彈得不好,你彆笑。”

“冇笑,”林笙走過去,坐在她旁邊,“你彈得很好。”

“騙人。”

“真的。你爸要是聽到,一定很高興。”

蘇小雨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吉他。

“我想學。”

“學什麼?”

“學彈吉他。”

林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吉他。

“行。我教你。”

“真的?”

“真的。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教我寫歌詞。”

蘇小雨抬起頭,看著他。

“你一箇中文係的,寫歌詞肯定比我強。我負責彈,你負責寫。怎麼樣?”

蘇小雨笑了。那種笑不是禮貌性的,是真正的、從心底裡湧上來的笑。

“成交。”

她伸出手。林笙也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胖子從廚房裡探出頭,看到這一幕,嘴角咧到了耳根。

“臥槽,”他小聲嘀咕,“這劇本寫得,比我炒的回鍋肉還香。”

他縮回頭,繼續顛勺。

鍋裡的油劈裡啪啦地響著,和樓上傳來的吉他聲混在一起,像一首亂七八糟但很好聽的歌。

窗外,麗江古城的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閃閃的。

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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