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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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太子殿下堅毅的神情,商輅默默點了點頭。
他與於謙共事也有一段時日,心知這位於大人性格剛直,看到那些懦弱的大臣、皇親貴族,總會曾心生鄙夷之情。
每遇工作受阻,便常聽到他拍案長歎:“這一腔熱血,不知何時才能報效家國!”
念及此處,商輅不禁暗自祈禱:但願這位忠心耿耿的國之棟梁,千萬不要一時糊塗走上歧路,否則必將禍及天下蒼生。
朱齊並未察覺商輅的思緒,他正專注地翻閱著手中的卷宗。
每看到一個名字,他都會在心中默唸,試圖觸發那神秘的預警能力。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始終一無所獲。
“待閒暇時,定要將這宮中上下所有人的名字都試一遍。”
朱齊暗自咬牙,“有了這預警能力,任你藏得再深,也休想逃過我的眼睛!“
但一想到先前亂入的畫麵——這宮中如此多的後妃宮女,朱齊不禁直冒冷汗。
“嗯!定要尋個合適時機!”他心中想道。
商輅不知太子心中所想,又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
“殿下,北城兵馬司今晨呈報,發現一名宦官暴斃於住所。據現場遺留身份符牌顯示,這名宦官名叫張喜,係中毒身亡!”
“張喜”朱齊想起那名董平見過一眼的神秘宦官,先前視頻預警之中已經顯示他倒地身亡,這個線索如今已經是斷了。
雖然早有預料,他還是追問道:“可查出是何人所為?”
“據走訪周邊,無人目擊到可疑之人出現。”商輅搖頭道,因這張喜之死與太子安危無直接關聯,他並未深究。
隻是近日接二連三的離奇案件讓他倍感壓力,便隨口問道:“不知殿下是從何處得知張喜死訊的?”
此言一出,朱齊頓時語塞。
難道要告訴商輅,自己是靠神奇的預警能力得知這紫禁城外發生之事?
這說法未免太過荒謬,商輅隻怕是會認為他瘋癲了。
就在他躊躇之際,商輅敏銳地察覺到太子的異常,心中暗叫不好:莫非此事與殿下有關?
正當商輅懊悔自己失言時,朱齊急中生智:“額...這乃是董平聽周邊宮人議論所說,想來不會有假。”
已經依照太子所言,在放掉兩名刺客後,此時正在宮外閒逛的董平突然打了個寒顫,裹緊衣衫嘟囔道:“這天兒太陽正好,怎麼突然又冷了?”
見商輅將信將疑,朱齊連忙轉移話題:“對了,昨日清單上的物品,先生可都置備齊全了?”
“都是些尋常物件,隻是那天然硇砂著實難尋。”商輅雖公務繁忙,卻也將太子的囑托辦妥,
“因購置數量較多,不便帶入宮中。殿下今日午後不是要去西苑習射?屆時臣再安排人手轉交。”
商輅不知道殿下買這些東西是何用意,他那份物品清單中含有大量的水果,還有這天然硇砂。
《本草經集註》雖載,這天然硇砂可“消積軟堅、治療癰腫、噎膈等疾病”,但觀太子氣色康健,不似患病之人。
思來想去,能用上這等藥材的,恐怕隻有……
“那個劉六兒傷勢如何了?”商輅突然問道。
作為錦衣衛指揮使,他隻在案卷記錄上看到前日這名東宮侍衛為太子擋刀的記錄。
“說恢複得不錯,如今在太醫署好生養著,隻是整日嚷著要回來當值呢!”
提起劉六兒,朱齊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那日若非這侍衛奮不顧身擋下致命一刀,即便有視頻預警也未必來得及反應。
商輅捋須而笑,眼中精光閃動:“既然傷勢已無大礙,這等忠勇之士,殿下出巡時不妨帶在身邊。一來可彰其功,二來也多一分周全。”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近來風波不斷,多一個心腹護衛總是好的。”
“正合我意!”朱齊聞言朗聲大笑,“既然這傢夥已無大礙,明日便召他回來當值!江昊那幾個小子,可是眼紅他在太醫院躺著享福多日了。”
商輅躬身應是,心中已在盤算如何為劉六兒邀功。
《大明會典·兵部》明確規定:“凡武職襲替、升授、降調,皆由兵部擬注,請旨定奪。”
按常例,劉六兒這等護駕之功,擢升個小旗本是理所應當。
“殿下,”想到這,商輅略一欠身,謹慎進言,“臣鬥膽提議,不如先授劉六兒'東宮侍衛統領'之職,權作臨時差遣。
待臣具本上奏,經兵部武選司覈查其功過後,再請陛下明旨定奪。
想來以聖上對殿下的愛護,必不會在此等小事上為難。”
“先生此議甚妥,便依此辦理。”
朱齊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身為儲君,若親自為麾下武將邀功請賞,難免會落人口實——朝中那些言官少不得要參他在宮中“結黨營私”“培植羽翼”。
更何況如今景泰帝雖對他信任有加,但帝王心思最難揣測,這等敏感之事,還是由錦衣衛指揮使出麵更為妥當。
念及此,朱齊不禁暗自慶幸。
那日力薦商輅執掌錦衣衛,當真是步妙棋。
此人既忠心耿耿,又深諳朝堂規矩,更難得的是處事圓融老練,正可為他分憂解難。
“舉薦商輅為指揮使……是不是更容易被言官禦史詬病呢?”朱齊忽然想起這事,心中多了幾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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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朱齊猶豫,那些彈劾太子“結黨營私”的奏本已經擺在了景泰帝的桌上。
“臣監察禦史鐘同、吏部尚書王直謹奏:
竊見太子身為儲君,宜持重守靜,以彰聖德。
然近日訪得,其與錦衣衛指揮使商輅往來甚密,文書頻傳,暗通款曲,殊失儲君之體。
查商輅執掌錦衣衛,權柄甚重。
凡所行之事,皆關朝廷機密。
今與東宮過從甚密,恐有勾連之嫌。雖未見其顯跡,然:
一、商輅屢赴東宮奏事,而外廷大臣不得預聞,事多隱秘;
二、近日錦衣衛調閱兵部東宮侍衛檔案被焚,而商輅不嚴查,反與太子暗議,恐有掩蔽之情。
故,太子潛結近臣,交通禁衛,此非結黨而何?
雖無實據,然形跡可疑,不可不察。
伏乞陛下:
敕令太子慎守本分,勿與外臣私相往來;
下錦衣衛指揮使商輅於法司問狀,以明心跡;
徹查東宮與錦衣衛文書往來,以絕隱憂。
儲位關乎國本,豈容私相授受?臣職在言路,不敢不言,伏惟聖鑒。”
“簡直胡鬨!”景泰帝眉頭深鎖,望著禦案上這本奏摺——太子行事竟如此不謹,徒留話柄於外臣,著實令人失望。
目光掃過奏疏上聯署的“王直“二字,他臉上惱怒之色變得更多了:
“監察禦史風聞奏事是本分,你一個吏部尚書也來湊什麼熱鬨?
去歲易儲之事,這王直便屢屢作梗。
憶及當日,思明土司知府黃矰上表請易儲君,正合朕意。
命禮部集議時,當時滿朝文武九十一人皆署名附議,唯這王直麵有難色。
若非陳循強執其手連署,險些壞了大事。
後來朕念其才學,欲加太子太師之銜以示恩寵,此人竟當殿頓足歎愧。
致使朕的東宮隻有太子三少(注:少師、少傅、少保),太子三師之位卻是空懸至今。”
突然,景泰帝冷哼一聲,似乎是想通了什麼:
“太子所為,不過因遇刺受驚,舉薦商輅為錦衣衛指揮使也是為求自保。
這老匹夫竟急不可耐上疏彈劾,未免欺人太甚!
朕雖知儲君確需約束,然王直此舉,究竟是為國儘忠,還是挾私報複?”
想到這裡,景泰帝下定決心,將這個奏摺留中不發。
但涉及到東宮,為了避免司禮監過度揣測,隻見他提起硃筆,在奏摺上飛快地寫了幾個字:
“知道了,暫且留中,朕自有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