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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誅凶不漏

明鑑 · 舒心遂意

兵馬司軍營內,方纔袁逢的飽餐一頓,暫聚了些許暖意。

二堆篝火燃得頗旺,二堆篝火燃得頗旺,枯柴劈啪作響,爆出點點火星。

鍋內米粥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眾人或坐或立,圍聚在火堆旁。

孩子們得了些溫熱的食物,已在長輩的懷裡安然睡去。

就連方纔還為分粥而爭執的漢子,也捧著粗陶碗,呼嚕嚕地喝著粥,臉上都是滿足的神情。

袁逢望著這難得的和睦景象,憂心忡忡算是有了紓解。默唸:「若天明前能入鍾阜門!」

白衡芷在為老嫗餵粥,鬢邊青絲垂落,沾上煙塵,襯得那素淨的臉頰更顯玉潤。老嫗枯手顫巍巍接過碗沿,喃喃道:「姑娘真比得觀音。」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然則,運敗金無彩,時乖玉不光。

軍營營門的木製瞭望架上,負責警戒的祥年裹了裹身上的棉襖。

夜裡寒氣森重,身旁用於示警的銅鑼抱得更緊了些。

周遭靜得出奇,連蟲鳴都稀疏了許多,剩下遠處火場隱約的爆裂聲,和近處篝火劈啪的輕響。

祥年打了個哈欠,眼皮漸沉,欲尋個地方稍歇,眼角餘光猛地瞥見營外不遠處的房屋陰影裡,似乎有什麼動動彈了下。

初時,以為是自己勞頓,生了眼花,揉揉乾澀的眼睛。

恰在此時,遠處兵馬司衙門方向的火光恰好映照過來,黑影倏地一晃,分明是人形。

這次,祥年看得真切。

非風吹草動,亦非野狗竄過,就是刻意壓低身形、鬼祟移動的人。

祥年方纔的睏倦被掃空,來不及多想,猛地舉起手裡的銅鑼,奮力敲響。

「鐺!鐺!鐺!」

急促而刺耳的鑼聲,驟然劃破軍營的安寧。

「有人靠近。」祥年聲嘶力竭地大吼道。

幾乎在鑼聲炸響的瞬間,軍營外便爆發出雜亂無章的吶喊。

火光映照下,沖在最前的黑影,麵目猙獰,動作悍勇,赫然便是之前領著數人殺了劉百戶的王伍、李肆。

原來,這夥人自石牌坊商議妥當,便潛伏在附近,專待營地鬆懈時,再行發難。

他們本想趁夜色一鼓作氣,沖入看似孱弱的營地,劫掠後再尋個由頭將眾人屠戮殆盡。

不料,袁逢竟早有防備。

變故來得這般快,原本勉強維持的秩序,頃刻間場麵亂了起來。

「不許亂,都穩住,守住營門。」袁逢的厲喝如驚雷炸響,手持長刀,鬚髮戟張,巍然立於營門後。

他身邊的老兵,認出了為首的王伍,頓時氣得目眥欲裂,紛紛怒吼護在袁逢身側。

「王伍,你這狗娘養的忘恩負義之徒!」老兵恨聲罵道。

王伍、李肆也沒料到袁逢警覺的反應。

本以為能趁著夜色一鼓作氣衝垮營防。誰知袁逢如釘死在營門前,自巋然不動。

亂兵們仗著人多勢眾,又多是亡命徒,合力撞向那木柵欄營門。

「砰!」

木屑紛飛,營門搖晃著。

袁逢眼神凜然,不退反進,覷準空隙,猛地將長刀從木柵欄的縫隙遞出去。

沖在最前的亂兵躲閃不及,手臂被刀刃直接捅穿,鮮血噴湧而出,踉蹌著後退下去,亂了陣腳。

袁逢如一尊怒目金剛,刀勢勢大力沉,凡試圖靠近營門、撬動柵欄的亂兵,無不被挑翻在地。

身上也添了好幾道傷口,殷紅的鮮血浸透衣襟,順著刀滴落。

營地內,白衡芷在初時的震驚過後,迅速冷靜下來。

深知慌亂不得,「各位嬸子、大娘,莫要驚慌。張大娘,煩請您領手腳麻利的嬸子,速將受傷的弟兄和鄉親們抬到裡邊的棚子去。」

「剩下的速去取土,壘在營門出。」

她有條不紊地分派著,讓那些方寸大亂的婦孺漸漸找到了主心骨,紛紛依言行動起來。

李肆在軍營外見強攻不下,袁逢又兇橫精悍,不由得焦躁起來。

陰鷙的目光掃過軍營內的茅草棚頂,「阿伍,這是硬骨頭,一時半會啃不下來。咱們換個法子。」

王伍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喘著粗氣問道:「肆哥,有何高見?」

「給我用火箭!」李肆冷笑道,眼裡閃爍著殘忍的光芒,「裡麵都給老子燒光,看他們能撐到幾時?」

有亂兵取出火油罐子,箭頭裹上布條,浸透火油,點燃後隨即彎弓搭箭,對準軍營內狠狠射去。

「咻!咻!咻!」

熊熊火苗的箭矢,如流星呼嘯著墜入軍營內。

乾燥的茅草棚被點燃,堆放的雜物、晾曬的衣物都在頃刻間燒的劈啪作響。

「著火了,快潑水救人啊。」

「我的娃!我的娃還在西邊的棚子裡。」

軍營內在突如其來的火災前,如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瓦解。

李肆在軍營外,誌得意滿的看著升起的火光,映照著那興奮、扭曲的臉頰。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顯得愈發猙獰可怖:「燒!給老子繼續燒。我看這火光,我看能撐多久?」

夜色漸褪,然黎明前的危險,愈顯得漫長。

軍營內已成火海,熱浪灼人,濃煙嗆得人無法呼吸。

婦孺們在白衡芷的組織下奮力撲救,提著水桶,端著水盆,奈何火勢起的快,水源又嚴重不足。好似杯水車薪,螳臂當車。

白衡芷奔走其間,裙裾焦黑,「東邊棚子棄了,先救西邊,水往火根潑。」

袁逢在方纔的交手中,已用餘光將雙方形勢估量得一清二楚。

王伍、李肆加上手下,攏共也不過五、六個人。

己方這邊,雖說多是老弱,然拚死一搏,未必沒有勝算。更何況再拖延下去,就要被大火封在軍營內。

袁逢猛地轉頭,衝著守在門後被濃煙嗆得連連咳嗽的祥年吼道:「祥年,開營門。」

祥年隨即明白過來,這是要與賊人決戰,不再猶豫,拉開抵住營門的木柵欄。

「殺光這幫畜生!」袁逢鬚髮戟張,發出震天的怒吼,如下山虎,提刀當先,沖了出去。

身後尚有血性的老兵,亦是嗷嗷叫著,揮舞著刀槍,緊隨其後。

這下,真是出乎王伍、李肆的意料,哪料到裡邊的人居然還有膽量衝出來。

雙方瞬間撞上,刀光劍影交織處,震耳欲聾。

袁逢出其不意,率先一刀,挾雷霆萬鈞之勢,劈向因驚愕愣在原地的亂兵,躲閃不及被劈翻在地。

隨後以一敵二,被王伍糾纏住一時脫不開身。

「一群老棺材瓤子,也敢與你李爺爺動手?」李肆反應更快,獰笑著迎上衝出來的老兵。

老兵畢竟年老力衰,如何是壯年李肆的對手?

不過二三回合,被李肆一腳狠狠踹在胸口,如麻袋般連退數步,口中噴出血沫。

其餘老兵也被人數更少的亂兵圍住,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僅能勉力支撐。

祥年起初雜在老兵間,忽地斜刺裡殺向李肆。

這刀來得突兀,李肆縱是側身躲開要害,右臂仍被長刀劃開,深可見骨,疼得怪叫一聲。

局勢逐漸向袁逢、祥年一方傾斜。

「賊子休得猖狂!」

一聲怒吼如平地驚雷,自不遠處的街巷傳來。

李四一腳將老兵踹得噴血,聞聲下意識扭頭望去。

夜色與火光交織的昏暗裡,見趙肅、舒作凡率領著那名倖存的差役趕到。

他們聽得喊殺聲,便知有變,一路疾行撞上決戰時刻。

王伍仗著年輕力壯,又是以人多欺袁逢,見那聲大吼,手上動作不免慢了半分。

舒作凡人狠話不多,找到時機,趁著王伍與袁逢纏鬥、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速從側邊欺近,長刀由下而上,自王伍肋下狠狠捅了個對穿。

「噗嗤!」

「呃!」王伍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難以置信的神情,看著胸前透出血淋淋的刀尖,眼裡凶光迅速渙散。

舒作凡在捅穿王伍後並沒有停下,直接欺身撞上來,直接將王伍撞到在地。

一手肘壓住王伍頭顱,一手手腕翻轉,抽出佩刀又在心口補刀。

「阿伍!」李肆眼見王伍慘死,肝膽俱裂,哪裡還顧得上眼前的老兵,轉身就想逃跑。

祥年徑直追上來,在後肩又補一刀。

李肆也顧不得右手、後肩的刀傷,慌不擇路,撞上從一側衝過來的趙肅。

趙肅豈會放過這等惡徒?一腳狠狠踹在李肆的胸腹間,聽得肋骨斷掉的聲音。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口鼻鮮血狂湧。

剩下的那肆名亂兵,本就是欺軟怕硬的烏合之眾,先前是靠著王伍和李肆的兇悍,纔敢為非作歹。

主心骨沒了,哪還有勇力?甚至沒能組織起像樣的抵抗,在趙肅、舒作凡的攻勢下,或被砍翻,盡數伏誅。

這場廝殺從開門衝殺,到賊人授首,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袁逢拄著刀,胸膛劇烈地起伏,大口地喘著粗氣,一時竟有些發愣。

舒作凡上前先是檢視了袁逢的傷勢,見他渾身浴血,卻多是皮外傷,有些許脫力。

然後簡略詢問了袁逢軍營的情況,以及賊人的身份。

袁逢喘息著,說明原委。

身旁拿破布擦拭刀上血跡的舒作凡聞言,眼神驟然冷下來。

瞥了眼還在地上的李肆,緩步走過去,靴底踏在血泊裡,發出吧唧的聲音。

「罪不可赦。」

舒作凡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李肆似是聽懂這句話,掙紮著想要爬起來,求饒道:「好漢。好漢饒命,我有……」

他的話沒能說完,舒作凡上前就是手起刀落。

李肆的頭顱便骨碌碌滾到一旁,血泉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那臉上甚至猶有著求饒的滑稽表情。

徹底了結了王伍與李肆。

誅凶不漏,以絕後患。

趙肅回過頭,看了看舒作凡,見神色如常,並未多說什麼。又轉頭看到軍營內還在燒的大火,剩下的眾人。

「這裡撐不住了。趙肅當機立斷,「立刻收拾,往鍾阜門方向轉移。」

袁逢看了下瘡痍的軍營,緊緊握住長刀,聲音沙啞道:「好。」

「我們立刻組織。」白衡芷也走了過來,臉上沾了菸灰,但眼神依舊清明,帶著一股韌勁。

「我們立刻組織人手。」白衡芷也走了過來,她臉上沾滿了菸灰,髮髻也有些散亂,多了臨危不亂的堅毅。

袁逢和白衡芷再度投入到緊張的組織工作。

他們先是指揮還能動彈的流民,集中力量,先撲滅靠近營門處的火勢,辟開逃生通道。

婦人們則肆處搜尋未被燒毀的乾糧、水囊,都儘可能地收集起來,以備路上之需。

趙肅與舒作凡警惕地觀察著肆周的動靜,手裡兵刃不離。

倖存的差役則主動請纓,願去前方探路,確認通往鍾阜門的路徑是否安全。

有道:「寒夜將闌曦色微,劫灰深處血光飛。老營一炬驚殘夢,誰解蒼生涕淚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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