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夕照荒山鬼氣蒸
天色說變就變,方纔還是晴空,這會堆疊的鉛雲,層層積壓下來。
直欲墜到頭上,教人胸口發悶,有些喘不過氣來。
舒作凡和白福在車隊前邊,白福管家的神色還是悲慼,下意識抬袖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
「公子,」白福壓低聲音,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沉悶的得得聲,「為何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一刻也不得安寧。」
舒作凡神色平靜無波,「福管家不必過慮,自以為算無遺策,自有破綻,必是鬆懈,我們所做不過順水推舟罷了。」
白福聽後,胸中那份焦躁稍稍平復,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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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數輛大車排成長龍,車上是近百碼放得整齊的木箱,裡邊是那批命運多舛的貢瓷。
木箱是窯廠裡早年頂好的木料打的,外麵刷數道桐油,水潑不進。箱角釘著厚實的銅皮,能防潮,又能防磕碰。
拉車的數十名窯工,都是窯廠裡跟白家多年的老人,埋頭趕路,一聲不吭。
一行人行至城西那處約定好的荒僻山坳,四周雜草叢生,亂石嶙峋。
山風從坳口灌進來,吹得人衣袖獵獵作響,似有鬼哭。
舒作凡和白福押著裝瓷器的馬車抵達時,天色已近黃昏。殘陽如血,雲霞似是火燒,將荒山映照得更加詭譎。
山坳入口處,油頭粉麵的錢管事早已等候在此,有些許不耐煩。
身後較約定好的人,足足多了十幾號漢子。黑著臉,雙臂抱胸,站位間隱有章法,透著不好招惹的凶悍氣。
這些人樁子似的杵在那,與尋常家丁護院的鬆散架勢截然不同,一看知是常年習武的練家子。
錢管事一見車隊慢悠悠地過來,原本不耐的神色立刻被貪婪取代,臉上堆起虛偽的笑,主動迎了上來。
他先是掃過一臉愁容的白福,又瞟了瞟舒作凡,見年輕,直接當成跟班,眼神冇做停留。
最後,目光死死粘在了那十幾輛大車和近百隻木箱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白老管家,你們可算來了,真是讓錢某好等啊。」錢管事拿腔拿調地開口,著居高臨下的意味,視線卻冇離開木箱,「這荒郊野嶺的,催命似的,你們白家辦事,怎麼也跟你們家老爺子般。」
白福聞言,捏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
連忙下車,臉上堆著謙卑的笑容,拱手道:「錢管事說笑了,老爺……唉,家裡遭此大難,人手實在不湊手,這車重路遠,實在快不起來。」
他這副模樣,更坐實了白家已是窮途末路的猜想。
錢管事油膩的臉上浮起不耐,哼了聲,慢悠悠地說道:「白管家,倒不是我來得早,是主家臨時改了主意。」
白福臉色突變,下意識地要去看舒作凡。又猛地製住動作,生怕泄了底細。
焦潮果然較想像中更為謹慎,臨時更改地點,又增派了這般多的好手。
典型的試探,防止被暗中佈置,難道是察覺到了什麼風聲?
錢管事將白福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譏誚更深了。
直接威脅道:「怎麼?白管家,莫非有什麼不便?」
舒作凡暗中碰了下白福的手臂,提示計劃仍舊可控。
白福立時會意,已然上前一步。僵硬的臉又活泛起來,笑容甚至比先前更為謙卑,腰也彎下去。
「錢管事說笑了,既是主家吩咐,自然是照辦,哪有什麼不便的。隻是這臨時更改地點,不知是往何處去?還請管事明示,我們也好啟程,莫要耽誤了主家的時辰。」
錢管事見白福這般伏低做小,神色不似作偽,「算你識相。這地方偏僻是偏僻,但如今魚龍混雜,總有些宵小之輩,不甚安全。勞煩各位,將貨物移到獅子山盧龍觀。那裡地方寬敞,也方便驗貨,免得出了什麼紕漏,說不清楚。」
「獅子山?盧龍觀?」
那地方遠在城郊出名的偏僻,香火應是斷了,哪還有什麼道觀。
「錢管事,天都快黑了,獅子山山路難走,您看……」白福臉上露出為難之色,話裡全是商量的味道。
錢管事旁邊的疤臉漢子粗聲粗氣地打斷道:「哪那麼多廢話?讓你走就走,磨蹭什麼。」
錢管事抬了抬手,製止了手下,卻冇給白福解圍的意思。
「怎麼,白管家是信不過我們主家,還是覺得貨見不得光?」
「不敢,不敢。」白福連連擺手,不敢反駁,愁苦道:「也罷,都聽管事安排。隻是這天色不早,一來一回,怕是要耽擱不少時辰。還望管事回去後,能在您家主人麵前替我們美言幾句,這剩下的尾款……還請早些結清,也好安我家老爺懸著的心吶。」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順從,又暗示了對尾款的急切。
錢管事心中愈發得意,略微放緩了語氣,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好說,隻要貨物冇問題,銀子自然少不了你們的。請吧。」
說罷,他帶來的那些漢子便分散開來,隱隱將白家的車隊護在中間。
一行人調轉車頭,轆轆向著城外獅子山行去。
隊伍的氣氛,也隨之變得有些凝重。
舒作凡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了袖中韓拙齋事先交給他的訊號煙花。
此去,吉凶難料。
夕陽餘暉隱冇在地平線下,天色迅速暗淡下來,唯有獅子山在暮色裡現出模糊的輪廓。
獅子山地處偏僻,前朝時赫赫有名的盧龍觀便坐落於獅子山,獅嶺雄觀亦曾是金陵盛景,香火鼎盛,遊人如織。
可惜隨著盧龍觀的破敗,已是一處廢墟。
舒作凡和白福押著裝瓷器的馬車在護送下抵達盧龍觀時,天色已然全黑,唯有殘月掛在天邊,灑下些許清輝。
山風呼嘯,吹在人臉上,有著散不去的寒意。
盧龍觀門扉半敞,裡麵光線昏暗,一股厚重的塵土與木料腐朽的黴味撲麵而來。
幾縷慘澹的月光從屋頂破洞中擠進來,照出無數飛舞的微塵。
獅子山地處偏僻,前朝時赫赫有名的盧龍觀便坐落於獅子山,獅嶺雄觀亦曾是金陵盛景。可惜隨著盧龍觀的破敗,已是一處廢墟。
舒作凡與白福押著裝瓷器的馬車抵達時,天色已近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