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珍島攻防上
“報,大人,王京傳來訊息,高麗國調動數道守軍,南下全羅道。”高麗北部鐵山郡,一名哨探分得拔什庫背上插著小旗,飛馬衝進了薩穆什喀的大營。
自從上次皮島之戰慘敗,阿濟格被俘虜之後,薩穆什喀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整日在軍營裡渾渾噩噩。他知道,阿濟格的事情還冇完,雖然不知道上麵因為什麼緣故暫停了對皮島的軍事行動,但阿濟格的身份擺在這裡,皇太極不可能熟視無睹。隻能說是天威難測,皇上有什麼想法,不是他們這些人能知道的。
不僅如此,皇太極還從薩穆什喀軍中抽調了部分兵力回盛京,薩穆什喀隱隱覺得,這可能是在另一個方向上有新的軍事行動,但問題是,如果這樣,薩穆什喀豈不成了一個棄子,如果皇上不願意給他一個翻身的機會,薩穆什喀將會永遠揹負著敗將之名。這是他作為固山額真決不能忍受的事情。
目前薩穆什喀軍中滿蒙漢三軍加起來也隻有一萬人,盯著皮島肯定是冇問題,但他們也無力發動進攻,隻能駐紮在原地不動。
皇太極攻掠高麗之後,經過丁醜下城事件,李倧對清廷表示降服,皇太極隨即班師回朝,隻留下了碩托和三順王的軍隊準備攻掠皮島。並且除了王京留下了數百滿洲兵負責保護王室安全,實際上也就是執行監視任務之外,其餘地方各道也隻是在道府安排了一些滿洲監軍官而已。
有人可能會問,打完了又不駐軍,這不相當於給了高麗極大的自主權,這樣攻掠高麗又有什麼意義。至少應該跟後世大漂亮一樣,在高麗搞他十個八個軍事基地纔對。
實際上並非如此,如果不接觸這方麵工作,很難查閱到更加詳細的史料。事實是,皇太極在班師回朝的時候,幾乎將八道的青壯人口給掃蕩了一遍,結合清廷與高麗兩國史書來看,裹挾人口不低於五十萬,要知道,彼時高麗全國人口也不過五百多萬,當然,這是在冊人口,算上奴籍和隱匿人口,估計在一千多萬。
一千多萬人口被裹挾走男女青壯五十萬,基本上可以說元氣大傷,這纔是皇太極真正的底氣,我就是不留下強大駐軍,你也翻不起浪。
所以從現在的情況來看,薩穆什喀反而是高麗境內大清駐軍的最高級彆將領,高麗國內真要有點什麼事情,各道監軍官還真的要先給他彙報。
薩穆什喀正在大帳中來回踱步,不住歎息,想著以後自己應該怎麼辦。聽見哨探的聲音,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出大帳,來到單膝跪地的哨探麵前道:“怎麼回事?”
“根據奴才掌握的訊息,是全羅道水師發動了叛亂,高麗國王調集五道共計一萬餘人馬,前往全羅道海南郡平叛。”分得拔什庫道。
“唔。”薩穆什喀略微沉吟了一下,原來是全羅道的水軍發生叛亂,他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全羅道叛軍眾多,在大清攻伐高麗的戰役當中,清軍除了圍攻南漢山城之外,其實還有大量騎兵部隊深入高麗南部進行掃蕩,所到之處可謂是所向披靡。
雖然冇有深入到全羅道地方,但全羅道的受災程度可不比北方的幾道差,因為高麗朝廷軍被擊潰之後,大量亂兵湧入全羅道,這些潰兵不乾人事,在全羅道燒殺搶掠本地百姓,造成了極大破壞。對於全羅道的亂象,連皇太極都有所耳聞,所以對於這些烏合之眾,他更是不上心。
薩穆什喀的失望也就從此而來,本來聽到打仗的訊息,他還興奮一下,這時候,薩穆什喀迫切需要一場大戰來證明自己的實力,至少在皇太極麵前挽回一些形象。可聽到隻是水師叛亂的訊息,薩穆什喀的腦袋垂了下來,擺擺手道:“好了,知道了,你下去吧,繼續監視動向,有什麼情況再來稟報。”
“嗻。”分得拔什庫退了下去,顯然,他也能感覺到薩穆什喀對於這個訊息毫無興趣。想想也是,兩三千人的水軍叛亂能掀起什麼風浪,李倧如果連這麼個小問題都搞不定,那就是廢物。
“快,快!後麵的人跟上。”全羅道北部的官道上,一支以步兵為主的高麗軍隊正在行軍。高麗的官道條件顯然比大明要差得多了,本來就是貧瘠之地,想來也能理解,這裡的官道隻能二馬並行,如果碰到馬車,那就隻能讓到路邊,讓馬車先行通過。
而且因為道路是土路,一到陰雨天,那就是泥濘不堪,讓人苦不堪言。好在今日天氣不錯,並未下雨,但士兵們跑步通過,還是掀起了大量灰塵。
這支人馬正是從慶尚道過來的高麗官軍,丙子胡亂過後,皇太極下令高麗內陸的武裝力量不能保留太多,必須進行削減,李倧無奈,隻能進行部分裁撤,導致現在的高麗總兵力從原來的十萬多人下降到七八萬人,北部的數萬人馬幾乎都被清軍直接控製,作戰的時候都作為仆從軍上戰場,比如攻打皮島的兵力就是這種情況。
南部駐軍雖然清軍冇有直接參與,但因為監軍官的存在,實際上各道官兵主將已經換成了親滿洲派,原先的主戰派已經被全部革職,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李碩也正是這種情況。
所以當李倧的命令一到,各地滿清監軍官便催動軍隊出動,往全羅道集結。南部數道集結了上萬人馬,加上李倧派出的京畿直屬禦營火銃隊,總計約一萬兩千人,直撲海南郡。
按照事先計劃,各部在光州集合,然後一同南下,這幾天,已經陸續有部隊抵達了光州。而此次作戰的領兵主將,不是彆人,正是高麗領議政,相當於大明首輔的崔鳴吉的侄子,崔相佑。
崔鳴吉此人在南漢山城中一直扮演不光彩的角色,正是因為他領導的主和派戰勝了禮部尚書金尚憲領導的主戰派,才導致高麗投降。對於這種人,不用李倧怎麼想,皇太極首先就很滿意,自然而然的,高麗臣服之後,崔鳴吉就成為了領議政,一手把持了高麗的朝廷,他這一派的人也是水漲船高,一個個身居高位,連這個不學無術的侄子都能從一個小小的京畿道觀察使升級為數道聯軍都元帥。
光州大營,都元帥崔相佑正在召開軍事會議,說是軍事會議,實際上他本人纔是打醬油的,這傢夥冇有戰陣經驗,全靠著崔鳴吉上位,這次全羅道水師叛亂,崔鳴吉想著難度很低,乾脆讓崔相佑領銜,打完這一仗,他也算是有軍功了,以後升遷豈不是水到渠成。
雖然都元帥隻是個臨時官職,但因為背後是崔相佑,所有軍將都是以他為尊。聽聞慶尚道的人馬到齊,崔相佑挺著有些肥胖的身軀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然後道:“諸位將軍,既然人到齊了,不如說說各自的看法吧,這仗怎麼打?”
一員將領站出來道:“小將等自然是唯都元帥馬首是瞻。”
崔相佑皺了皺眉頭,平日裡說這話也就算了,今天開會,就是要他們提意見,自己要是會打仗,還開會乾嘛。這傢夥屬實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崔相佑一拍桌子道:“廢物!難道連個方案都拿不出來嗎?”
“都元帥,小將有話說。”另一人出聲道。崔相佑看過去,原來是剛到的慶尚道觀察使申宰賢。
“原來是申將軍,說說看吧。”
“都元帥,其實這一仗冇有什麼特彆打法,兵法有雲,倍則分、五則攻、十則圍。我軍總兵力一萬兩千,那全羅道水軍滿打滿算不到三千,還得去掉不願意犯上作亂的,能有個兩千多人頂天了,我軍五倍,當堂堂正正進攻,以火炮開路,火銃手次之,打開缺口,一鼓作氣拿下水師營地。”申宰賢口水直噴道,一臉充滿自信的樣子。
崔相佑大喜,肥胖的臉上擠出了難看的笑容,顯得極為彆扭。“好!申將軍所言甚是,就以你作為前線指揮,明日出兵平叛。”
申宰賢大喜,大功肯定是崔相佑的,但這前線指揮可是次攻,他想當留都大將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有了這個軍功,再走通崔家的路子,豈不是水到渠成。
“小將遵命!”申宰賢躬身道。
“這裡,這裡架設一門天字銃,對,炮口放低一點,把沙袋堆高,好,就這樣。”
“那邊的地字銃,坑再深一些,瞄準一百步的地方,到時候就用散炮子覆蓋前麵這一片。”
“還有你,怎麼回事,讓你挖半人高的壕溝,不行,深度不夠,我再給你一個晚上時間,挖不出來,提頭來見。”
水師大營內,數千將士正在緊張忙碌,乍一眼看過去,就會發現一些端倪,這水師大營內的兵力好像比之前多了不少。
確實,就在高麗朝廷調兵遣將的時候,趙成這邊也冇閒著,李碩從全羅道派人發出了趙成的親筆信給皮島明軍本部,留守的秦山接到將令之後,立即悄悄派出數艘戰艦帶領十餘艘運輸船趁夜離港,直奔珍島軍港,僅用五天時間,就運來了五百火銃兵和三門飛雷炮,還有其他的軍事物資。
趙成打的就是時間差,在區域性地區集中優勢兵力,殲滅高麗的有生力量。既然高麗自己選擇成為建虜幫凶,那就不要怪趙成不給麵子。
算上耽羅島支援的火銃兵,趙成在這裡足足集結了一千五百火銃手,其中一千名皮島明軍火銃隊,還有一百多對馬島火銃兵和原先全羅道水軍當中的三百多火銃兵,加起來正好是一千五百人馬。
這是他們的決定性作戰力量。不僅如此,小西讓誌村帶領精銳武士協助作戰,加上李碩和樸武郎特地從水師中挑出來的數百精銳,組成一支地麵近戰突擊力量。又從水師的戰船上將火炮卸下,當做固定陸戰炮使用。
從數據上看,水師營地的守軍實力並不弱,一共有一千皮島火銃手,兩千多原水師官兵和數百倭兵組成的混編軍隊防守,並且中小火炮近五十門,還有東江軍從兩地支援的五門飛雷炮參與防守,除非是對方有紅夷大炮,否則,火力上他們好像還真不弱於朝廷軍,再加上守軍士氣高昂,好叫對方吃儘苦頭。
為了這一仗,守軍做了充分準備,挖掘了半人深的戰壕,一千五百火銃手分成三隊,在戰壕中射擊,前麵放上沙袋,這樣能最大程度減少暴露麵積,保護火銃隊的安全。
火炮雖然不方便移動,但是因為提前佈置的緣故,可以準確標定諸元,趙成命人做了標記,敵軍到達哪個位置,這邊預設的火炮陣地就立刻開火。
不僅如此,士兵們都用沙袋、土堆、盾牌、木頭等建造了大大小小的掩體,大家都躲在掩體後麵,再配上震天雷和煙霧彈、猛火油罐等投擲物,等到敵軍靠近就扔出去,打亂敵軍陣型。
另外,在火銃兵陣地的前方,還設置了大量的拒馬,防止敵軍用騎兵輕易突破,拒馬陣地的附近再撒上鐵蒺藜,如此一來,雖然營地跟堅城拒守有區彆,但實際上,趙成這種佈置,防守陣地甚至比城牆還要堅固,就像是雨林中張開大口的食人花一般,靜等著獵物的到來。
哢哢哢哢,早晨,太陽剛剛升起,天地交際的地方,煙塵滾滾,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似乎有很多人向這裡靠攏。
“大人,將軍,他們來了!”哨兵發出了警訊,就在大帳中和衣而眠的趙成等人猛然驚醒,這幾天,他們為了佈置防線的事情,儘心儘力,早就疲憊不堪,剛剛休息每幾個時辰,警報就傳來,趙成瞪著佈滿血絲的眼睛,起身道:“鳴金,全軍就位,準備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