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新式火銃下
馬宏隱隱感覺到事情並不簡單,他立刻展開了趙成的親筆信,仔細閱讀了起來。馬宏雖然是工匠,社會地位比較低下,但明代工匠說起來都是技術人員,認字是基本的,否則圖紙什麼的根本看不懂,馬宏這種跟一般的鐵匠、木匠不同,那種嚴格意義上不算是匠人,而是手藝人,他們看不懂圖紙不要緊。
馬宏這種匠人原本可是在東江鎮軍械局乾活的,製造或者維修火器,冇點文化可不行。趙成來到這個時代,雖然是用毛筆書寫,但寫字的方式還是接近於後世的硬筆書法,看起來很彆扭,不過馬宏基本能看懂。越是往下看,馬宏越是心驚,趙成信件裡麵的每一句話都能用驚世駭俗來形容。
馬宏實在是不明白,趙成是怎麼知道這麼多知識的,這些都是馬宏聞所未聞的知識,隻能用武曲星下凡這種迷信思維去解釋了,否則根本說不通。
事情還要從趙成占領耽羅島的時候說起,耽羅島雖然是個大監獄,但是元浣的生活條件並不差,好歹是元均的後代,在朝廷內多多少少有點人脈,人脈體現在哪裡,就體現在他可以獲得很多達官貴人才能享受到的物資。
這傢夥是個胖子,喜吃甜食,就算是喝粥,也要在粥裡放上白糖。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下麵的將領自然也跟著沾光,所以每個月,全羅道水師除了運送正常的補給物資,每個月還會固定帶一些白糖給元浣。長年累月下來,耽羅島上囤積了好幾車的白糖。
後世人有個誤區,古代人這也冇有那也冇有。實際上並不是,很多東西的發明時間遠遠早於後世人的想象。比如白糖,白糖一詞實際上在唐代就已經出現。孫思邈的千金藥方中就有明確記載。
不過後世史學家研究後普遍認為唐代的白糖跟後世的白砂糖還是不一樣的。而白砂糖一詞明確記載出現於宋代的太平寰宇記。不過季羨林先生經過考證後指出,唐宋時代的白砂糖並不是真正的白,隻是趨於白色。唐宋時代主要的糖還是黑糖和黃糖,所謂的白砂糖隻是比黑糖看起來更加光亮,色澤更加淡。
根據季羨林先生的考證,明代是白砂糖的轉折點,在季羨林先生的相關著作以及陳學文先生、劉國良先生的中國工業史、論明清時期粵閩台的蔗糖業等相關專業書籍中,明確了後世的白糖發明的明嘉靖年間。
而高麗、倭國、安南等國均以中華為正統,所以製糖技術很快流傳過去,當然,白糖依然是上層人士享用的物資,在民間流通率不是很高。真正大規模流通是在清代,不過沒關係,元浣作為高麗的上層人士,勳貴子弟,能搞到白糖並不是什麼難事。
所以東江軍攻占耽羅島之後,就繳獲了這些白糖。如果是個吃貨,看見白糖肯定會想著怎麼吃,但是趙成不一樣,這可是我軍維和精英,這種人對於武器的敏感度是一等一的。他知道,在普通火藥中新增白糖,可以讓火藥的威力極大增強。
當然,如果按照原有的發展軌跡,化學家們會不斷進行試驗,然後將比例給調配出來。但趙成不需要,趙成在信中直接告訴了馬宏,白糖要按照一比三的比例和火藥進行混合。讓馬宏立刻按照要求執行,不開金手指,還當什麼穿越眾,況且也冇時間廢話了,不管馬宏他們怎麼想,把自己當成神人也無所謂了。
馬宏顫抖著放下信件,他怎麼也想不到,白糖這種高級食品竟然能成為製作武器的原材料。作為匠人,他心中也有個大大的疑問,趙成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快,立刻打開一桶,我現在就要試驗。”馬宏脫口而出道。
秦山也是一愣,白糖?試驗?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八板也是蒙圈,馬宏這是要做什麼,年輕人們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聽馬宏的意思,難道這白糖不是用來吃的?他們從小到大還冇吃過白糖呢。
但秦山不傻,趙成的信件上肯定有什麼玄機,他立刻對在場的士兵說道:“你們全部迴避,還有工匠這邊,留下核心工匠,其他的也全部迴避。”畢竟是武將,保密意識還是有的。
隨即,他搬下一桶白糖,用攜帶的匕首撬開一個洞,馬宏道:“震天雷,那個誰,取一個震天雷來,拔掉引線。再拿一桿秤來。”
一名機靈的工匠立刻轉身回到工坊中取了一顆普通震天雷出來,這是明軍製式的震天雷,體積大、威力一般,冇什麼特彆的。
馬宏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將其拆開,然後將其中的火藥倒在了秤上,隨即去掉了一部分,然後慢慢從桶裡取出一些白糖,撒在火藥上,再用小木棍攪拌均勻。
眾人都是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開玩笑呢吧,把火藥跟白糖混合?這是什麼套路?但八板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跟馬宏共事這麼多天,八板知道這可不是個不靠譜的傢夥。
眾人眼睜睜看著馬宏把這種混合物重新倒進震天雷內部,然後封口,再把引線插回去。“都閃開!這是趙大人教授的方法,大家一起做個見證吧。”
八板道:“你該不會是要試驗震天雷爆炸的威力吧。”
馬宏不說話,掏出火摺子滋啦一下點燃了震天雷的引線,隨即奮力投擲到前方三十步的空地上。轟隆,一聲驚天巨響,一股白煙夾雜著紅光在地麵上閃現,這聲響將工坊內的工匠全部驚動,大家紛紛衝出房間想看看怎麼回事。
在火器工坊乾活,最怕的就是火藥爆炸,大明軍械局曾經出過很多次事故,最大的一次就是京師王恭廠火藥爆炸,當時死傷無數,屍體都堆滿了整條街。所以方纔一聲巨響,很多人擔心是火藥爆炸,這才跑出來觀看。
空地旁邊,馬宏、秦山、八板還有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秦山喃喃道:“這,這還是震天雷嗎?”
八板揉了揉眼睛,“哈利路亞,納尼?僅僅是加入了一點白糖,就發生瞭如此巨大的爆炸,滋高一!”
馬宏左看看右看看,猛地舉起雙手歡呼道:“成了!成了!天哪,大人,大人果然是神人也,火藥加白糖,竟然有如此威力。八板將軍,我們的火銃可以更近一步了,不僅如此,火炮、震天雷,所有需要運用火藥的武器,威力都會成倍增加。”
八板這才撿起了被馬宏放在地上的親筆信,他看得懂漢字,一目十行掃視了一遍,這才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趙大人是怎麼發現這個原理的,火藥白糖按照三比一配製,就能獲得放大數倍的爆炸效果,天哪,我們推翻德川幕府的事業有希望了。”
馬宏道:“今日在場的所有人必須嚴格保守這個秘密,這種配方絕對不能讓敵對勢力獲得,至少在我們取得絕對優勢之前,不能讓彆人知道。另外,白糖這種東西,以目前皮島的條件,無法生產,現有的這些,最多滿足我們對火銃和震天雷改造的需要,如果日後作戰,我們還需要更多的白糖才能可持續發展。”
八板點點頭道:“我明白,我會告訴小西大人,讓他想想辦法,我國的貴族也食用白糖,或許我們能獲得一些。”
秦山也道:“我們水師也不閒著,想辦法找找路子,哪怕價格高一點,購買一些白糖,或者能蒐羅一些製糖工匠,也許日後,我們自己就有生產白糖的手段了。”
馬宏嚴肅道:“那好,八板將軍,我們乾活吧。”
今日好訊息接二連三,讓八板充滿了信心,想想看,如果島原起義的起義軍能有這些大殺器,還怕德川幕府和荷蘭人嗎?八板的心思早就已經飛向九州島了,乾!必須把這些大殺器全給造出來,有朝一日,回到九州島,再次招募義軍,用這些武器向幕府複仇!
有了明確的思路和趙成的金手指,再加上八板本來就是那個時代頂尖的火器匠人,在眾人同心協力的加成下,三天時間,三天時間就拿出了最新的樣品,也就是原先火繩槍基礎上改進的超級燧發銃。
這杆銃,不僅僅銃機按照馬宏的設想做了改進,提高了發火率,彈藥也按照改進方法做了一體設計,也就是所謂的紙殼彈,用紙對彈藥進行包裹。
這個設計靈感實際上來自於掣電銃,趙士楨先生的掣電銃雖然冇有保留下實物,但是從圖紙上看,已經有了後世彈藥的模型,實際上就是子銃,隻不過掣電銃的子銃是用鐵管製作,雖然更加接近於後世的黃銅子彈,但是按照當時的條件,生產複雜,在冇有底火的情況下,射擊更加不變,但如果是紙殼彈,就會大大提升效率。
將鐵管子銃替換成紙殼,用幾層牛皮紙裹成筒狀,然後加入定量的火藥,再放入一個鉛彈,把兩頭包緊,然後射擊時咬開紙包倒入一點點引藥進入藥鍋,再將紙殼一次性塞入槍管,這樣能大大減少裝填時間。
三日後,隅山工坊試驗場,經過工匠們的改進,原先的隅山行營早已被徹底改造,一部分成為工坊,原先集合的大校場就成了試驗場,這裡麵豎立了各種木靶。數十名工匠跟著八板還有馬宏一起來到了試驗場上。
今日,就要試驗一下新式火銃,八板自告奮勇,親自試驗這種火銃。他本來就是武士,也是鐵炮使用的高手,既然是自己主持製造的火銃,第一次射擊當然要交給自己來完成。
百步的距離上,靶子已經立好,選擇百步,是因為普通鳥銃在這個距離上命中率較為感人,準頭也很差,畢竟滑膛槍的子彈打出去做的是上下震動的運動,不是線膛槍的螺旋運動,所以命中率並不高。
但既然是新式火銃,自然要比鳥銃要強得多,如果不能在百步的距離上保證命中率,意義就不大了。
八板總共攜帶了十發紙殼彈,他要連續轟打十次,測試一下數據,等於是模擬了戰場環境。隻見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中摸出一發紙殼彈,將擊錘扳動至擊發位置,然後咬破紙殼彈,往藥鍋中倒上一點火藥,隨即將整個紙殼彈從銃口塞入,並用通條壓實。
他穩穩端起火銃,這種抵肩設計可就比原本的鳥銃要人性化許多了,放在後世,就是更加符合人體力學,火銃抵肩,可以極大減小後坐力。
馬宏作為發令員站在一邊,他大喊道:“預備!”八板猛然屏住呼吸,瞄準了百步的木靶,“開火!”馬宏一聲令下,砰的一聲,八板扣動了扳機,加強版火藥巨大的後坐力將八板的肩膀震得生疼,不僅如此,聲響也影響了八板的聽力,讓他的耳朵嗡嗡作響,看來以後實驗,最好是帶一個木塞,塞住耳朵。
顧不上白煙尚未消散,八板動作不停,立刻掏出第二發,還是重複剛纔的動作,砰的一聲,又是一銃。他越打越快,越打手感越好,砰砰砰,十發銃彈很快打完。馬宏在一邊計算時間,太快了,實在是太快了,八板的射速完全超越了正常鳥銃,最少快了一倍,也就是加入兩軍對射,對方轟打一輪,這邊至少能打兩輪,隨著時間拉長,效率還會更高。
八板收槍站定,早有人跑去校驗靶子,一個年輕工匠將靶子扛了回來,馬宏走上前去,“一、二、三、四、五。五發中靶!”他興奮地報出數字。
要知道,這還是八板第一次試驗的情況下,竟然在百步的距離上能有五成命中率,如果是平日裡不斷練習,再加上他們不斷改進火銃,這未來的命中率簡直不敢想象。
“成了!我們成了!”大校場上,響起了震天的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