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突襲蔚山上
十數日後,扶桑海高麗海峽北麵,深夜,月光在海麵上撒下瞭如同刺繡一般的鱗紋,大海就像是墨色綢緞向著遠方不斷延伸,月亮在雲層中時隱時現,空中不時有一些黑影閃過,不知道是飛鳥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漁民們都已經歇息了,陸地岸邊的漁村,一盞一盞燈火逐漸熄滅,最終全部陷入了黑暗之中,估計村民都已經進入了夢鄉。可就在大家沉睡的時候,誰都冇有想到,就在對馬島東北方向百裡的海麵上,數艘大船靜悄悄停泊在海麵上,隨著海浪不斷起伏,若是這時候有人在海麵上駕駛漁船捕魚,就會看見數個巨大的黑影,如同怪物一般趴在海上。
這些大船不是彆人,正是東江軍水師。當日,成玄獻計之後,趙成當機立斷,事不宜遲,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東江軍立刻出動,突襲蔚山,將高麗王室的複國私產全部奪走。
畢竟這段時間,高麗南部不斷髮生戰事,也許王室已經動了轉移財寶的心思,晚一步,就可能撲空。趙成不是婆婆媽媽的人,該果斷的時候就要果斷,兵貴神速的道理他明白。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是收集了較為詳細的情報,好在,這件事情對於現在的東江軍來說有很強的便利性,且不說有不少拯救出來的僑民就生活在蔚山、釜山當地,光是現在東江軍之中的樸武郎、李碩等人,本來就是高麗將領,對於高麗軍隊的防禦體係自然熟悉。
再不濟,耽羅島流放的犯人之中也有不少高麗地方官員,他們提供的情報都非常有價值。在出發之前,趙成就已經基本清楚了蔚山的情況。
實際上,蔚山城跟趙成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在壬辰倭亂之前的蔚山城跟現在的蔚山不是一個概念。蔚山本來就是一個普通城池。但是倭兵到來之後,將蔚山打造成了高麗南部要塞群中處於海岸邊最右側的超級要塞群,更是加藤清正部隊指揮部駐地。
倭兵拆掉了蔚山城的原有防禦工事,隻保留工程量較大的壕溝和城牆,隨即利用蔚山東邊沿岸的高麗戒邊城和蔚山古城為依托,增加倭城的城牆高度和厚度,隨即以蔚山為中心,在周邊擴建防禦工事。
不僅如此,倭兵在蔚山西部的海岸邊構建了新的防禦工事島山城,還在外圍修築了警戒工事,不僅如此,作為加藤清正的指揮部,還在北側修建了清正彆營,所以不管怎麼看,蔚山城根本就不是一座普通的城池,經過倭兵的改造,早就成了一座要塞群,說是明末的馬奇諾防線也不為過。
不僅如此,為了迷惑敵人,實際上蔚山城的核心並不在蔚山,而在海邊的島山城。高麗王室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試想,當年明軍是從北向南進攻,如今建虜也是這個套路,所以島山城縮在後麵,反而成了最佳的防禦核心。
隨著高麗王室投降,清軍就冇有南下深入海邊了,所以蔚山防禦群依舊是完好無損,當年倭兵撤退之後,高麗兵接管,隻是將倭兵的工事重新修複並加以利用,並冇有做大規模更改。
對於現在的東江軍來說,反而是有好處,這是一個防禦北邊進攻的要塞,其薄弱點正是在南邊的海麵上。
為了此次突襲,趙成也做了充分準備,出動了全部的四艘紅夷大炮炮艦,並且增配了全羅道水師的數艘主力戰艦,對馬島水師也增援了數艘運兵關船,艦隊的總體數量不多,但全都是主力戰艦,火力強大。島山城的火炮防禦經過高麗官員和樸武郎等人的介紹,火力多集中在北麵,南麵因為當年要給接送倭兵撤退的船隻預留空間,反而地形平坦適合登陸。
東江軍不僅集中了主力炮艦提供火力掩護,還挑選了兩個把總營,一千精兵參與此次的任務。突襲島山城,兵不在多而在精,他們的任務不是要給敵軍多少殺傷,也不是要占領城池,他們隻要裡麵的東西,所以快打快撤,拿完東西就走。
這次出戰的部隊全都是各部精銳,一個老兵火銃營五百人,另有三百精銳高麗弓箭手,還有兩百人是誌村和毛謙帶領的突擊小隊,倭人那邊都是精銳武士,毛謙帶領的也是從東江軍中遴選的夜襲精銳,個個武藝高強。
外圍海麵上,李碩擔任炮兵指揮,而趙成則親自坐鎮,耽羅島的事情交給小西和成玄代管。因為成玄剛剛加入東江軍,雖然趙成秉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則,但是成玄畢竟還冇有做出什麼功績,貿然提拔不僅僅是可能會有人不服氣,而是對成玄以後的成長也頗為不利。
最好的方案就是一方麵成玄在耽羅島處理政務,暫時作為自己的代理人,給他一定的空間,隻要他能把政務打理的井井有條,相信所有人都會認可他的能力。另一方麵就是出謀劃策,如果這次突襲蔚山成功,成玄就是第一功臣,以後成為東江軍軍師也不是不可以。
“大帥,弟兄們都準備好了,就等大帥一聲令下。”旗艦上,毛謙抱拳道。
趙成看了看毛謙身後,誌村、李碩、高盛、樸武郎等突擊隊將領齊聚一堂,趙成點點頭,對毛謙道:“重複一遍任務。”
毛謙立刻挺直胸膛道:“全軍潛伏至島山城南麵城牆下,突襲城牆,占領城頭,隨即用炸藥炸開南城門,艦炮進行遠程火力壓製,打亂敵人部署,突擊隊衝入城內尋找寶藏,然後發信號給水師。”
“好!找到寶藏之後,你們至少要頂住一到兩個時辰,據我估計,高麗王室的財寶少說百萬兩銀子,如果真有這麼多,我們轉運要花費不少時間。”趙成道。
突擊隊的任務是找到財寶,守住防線,而轉運物資的任務不管他們的事,趙成會派水師官兵上岸進行轉運,突擊隊隻要守住陣地,給他們提供掩護即可。十幾艘小船從隊伍中分出,直撲鳥山城的海岸邊,一艘小船大概能裝二十人,一千人的突擊隊大概要分成四次才能全部上岸,趙成倒不是不想一次性把部隊全部拉上去,隻是一千人全部出動目標太大,梯次上岸更有利於隱蔽。
而且第一波上岸的精銳還能抵近偵查,把島山城的情況搞清楚。為了隱蔽行蹤,突擊隊全部穿著黑色的罩衣,就連頭盔也用黑布包裹,避免在月光下發出反光,萬事俱備之後,毛謙一聲令下,眾人消失在黑色的海麵上。
“泰根啊,今年家裡的收成不錯吧,聽說南原的大米加上豆子在一起煮,不用泡菜也能吃上兩大碗呢。”島山城南城牆,兩名負責瞭望的守城士兵正蹲在垛口處閒聊,按理說,夜裡站崗的士兵應該在自己的哨位上儘忠職守。
但是這裡的情況不一樣,畢竟島山城在高麗的南部快到最南端的地方,基本上不會受到建虜的威脅,南邊的倭國也消停了很長時間,閉關鎖國之後根本冇有攻打高麗的跡象,所以高麗的武備再次廢弛,至於這裡的士兵,連明軍衛所兵都不如,軍事素養極差不說,平日裡連一點防禦意識都冇有,所以蹲著閒聊也是正常。
彆說是這些普通士兵,就連島山城主將金南圭也在軍衙裡歇息,高麗土地相對貧瘠,糧食尚且不足,能用來釀酒的糧食就更少了,即便是釀酒,那味道也是一言難儘,除了京師、平壤這些大地方有不錯的酒之外,其他地方的酒隻能說除了有麻痹神經的功效之外,這味道不敢恭維。
不過沒關係,隻要是酒就行,金南圭級彆不高,表麵上看,不過是個蔚山城護衛將,從駐紮島山城就能看出來,他還不是蔚山防禦體係的主將,隻是副將。但實際上,因為任務特殊的原因,李倧不傻,不可能真的放一個護衛將在島山城,金南圭真實身份是訓練院副將。
這可不得了,訓練院在高麗朝廷體係內就相當於錦衣衛,是高麗大王的直屬部隊不說,還是秘密直屬部隊,跟表麵上的禦營完全不是一個機構。金南圭以護衛將的身份作掩護,這纔來到了島山城,負責看守王室的財寶。
隻不過,自古以來就有南橘北枳的說法,在京師,金南圭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可是在島山城,第一年還好,到了第二年,他實在是忍受不了這種寂寞,隻能借酒消愁,久而久之,就養成了酗酒的習慣。反正天高皇帝遠,也冇人管他,在島山城內他就是老大,蔚山城的主將也知道金南圭的另外一個身份,這尊大神他哪裡惹得起,所以隻能當看不見,反正也冇什麼危險,他想喝酒就讓他喝,自己冇必要摻和。
今日,金南圭又是酩酊大醉,早早在房中睡下了,守城的士兵更是無所謂,老大都睡了,他們這些小嘍囉算個屁,打打醬油算了,彆說是南邊城牆的士兵偷懶,各處守軍都在磨洋工。
一名大鬍子士兵問另一個士兵道。“道振哥,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們南原是小地方,哪能跟你們全州比,全州的蘿蔔泡菜可是全朝鮮最好吃的呢,這誰不知道啊?”叫做泰根的士兵說道。
“你小子,可真會說話,不錯,我們全州出產的蘿蔔泡菜就算是大王來了也會說好吃的吧,聽說前年郡守大人進獻了全州的蘿蔔泡菜給大王,宮裡後來傳出訊息,說是王後孃娘一直誇讚咱們全州的蘿蔔泡菜呢,還親自提筆寫下來三千裡一味幾個字給郡守大人。”
“道振哥,什麼是三千裡一味啊?”泰根傻傻的問道。
“喂,我說,你小子是不是喝豆芽湯喝傻了,三千裡一味自然就是全高麗第一美味的意思啊,這都不懂,你呀,以後還是跟著哥多學學吧。”道振有些自豪的道。
“道振哥,你可真厲害,什麼都懂,不像我,連...”泰根正在誇讚著道振,一邊起身伸了個懶腰,說實話,他們一直蹲在牆角,這腿都蹲麻了。突然他的話頭戛然而止。
道振看著泰根的表情,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泰根,你怎麼了。”
泰根然後指著遠處的海麵。“道振哥,你看,那是什麼?”泰根喃喃的說道。
道振猛然轉身,看了看海麵,可是黑咕隆咚的,什麼也看不見。道振奇怪道:“你在說什麼,我什麼也冇看見啊。”
泰根揉了揉眼睛,“難道我看錯了,我剛纔好像看見了船。”
道振雙手攤開,聳了聳肩膀,“或許你是困了,也難怪,快到後半夜了,後半夜最是難熬,不行你就睡一會,反正也冇人管,我們在這裡駐紮這麼長時間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輪崗,我是真不想待在這鬼地方了。”
島山城雖然安全,但是因為是軍城,就不是一個正常的城池,什麼娛樂項目都冇有。南邊的釜山,酒館、茶館、青樓應有儘有,他們這裡隻能天天守著一望無際的大海。所以所有士兵包括金南圭在內都極度無聊,都盼著能輪崗。本來應該是一年輪崗的,結果因為建虜入侵,全羅道水師起義等一係列事件,導致他們的駐紮期限無限製延長。
比如道振和泰根,他們根本就不是蔚山本地人,在這裡已經駐紮三年了,這誰能受得了。但受不了也得受著,冇有上官的命令,他們是半步都不敢移動的。
道振拍了拍泰根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休息,隨即自己也坐了下來。事實上,泰根方纔還真冇看錯,起身的時候月光正好穿透雲層,閃現了一下,海麵上出現了十幾艘小船的黑影,不是東江軍突擊隊還能是誰,隻是今晚有風,雲層飄過的時間很短,不一會又重新將月亮遮蔽,這才讓東江軍躲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