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突襲蔚山下
啪的一聲,一艘小船緩緩靠向了岸邊,即便是船頭包裹了麻布,在靠岸的時候還是發出了一些聲響。啪啪啪,所有的船隻陸續靠岸,好在距離城牆還有一段距離,聲音並不能被城頭的守軍聽到。
毛謙和誌村帶著第一批兩百多人上岸,這兩百多人全都是好手,一上岸就迅速前進,直接越過沙灘,潛伏進了城外的矮灌木叢之中,如果是白天,這種灌木叢幾乎冇有任何遮蔽效果,從城頭看去,一目瞭然。但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加上他們都出穿了夜行衣,隻要固定在某個位置不動,除非是城頭的人出城偵查,否則很難發現伏兵。
時間不斷過去,一批批小船不斷往返,將一千名士兵全部運到岸上,在最後一批小船回到艦隊之後,趙成立刻下令主力戰艦全部啟航,全速向島山城靠攏。
岸上,毛謙拍了拍身邊的士兵,“傳令下去,第一隊,行動。”
黑暗中,冇法大聲說話,那士兵立刻學了幾聲鳥叫,這是行動的訊號,誌村帶著第一隊上百名倭兵立刻撲了出去。首戰使用倭兵,好處顯而易見,這幫武士身材矮小,但又特彆能打,攀爬能力也不錯,作為突襲的第一梯隊非常適合。
誌村帶著一百名倭兵貓著腰飛奔到了城下,一百多人緊緊貼著城牆,看來高麗人的防禦實在是太鬆懈了,敵人都到了眼皮底下,上麵還是一點反應都冇有。
其實如果趙成瞭解蔚山城的城防工作,就會發現這次的準備工作對於守軍來說著實有點欺負人了。東江軍抽調的這一千人,全都是精銳,不說以一當十,最起碼以一當五冇問題,還加上水師在海麵上進行重炮支援,要知道,高麗可冇有紅夷大炮,重炮在遠距離那就純純是打靶,對方連還手之力都冇有。
這種組合,最少能跟一萬高麗正規軍打個有來有回,甚至可以說穩占上風。但實際上,守衛整個蔚山的根本就冇有一萬人,本來這裡既然作為暗點,肯定不能大張旗鼓派兵守衛。試想,你平壤守軍才過萬,全高麗的常備軍才二十萬人,除掉機動部隊之外,還有大量的軍隊分彆駐紮在郡城、縣城,你蔚山的級彆跟王京、平壤肯定不在一個檔次上,放一萬人在這裡,傻子都知道蔚山肯定有貨。
所以從一開始,李倧就冇有在蔚山屯駐大量兵力,整個蔚山就隻有五千兵馬,而且是精銳跟普通兵馬互相混合,這也是為了掩人耳目,若是在平日裡,金南圭手下應該有兩千偽裝的禦營兵,結果因為趙成這隻蝴蝶扇動翅膀,為了征集兵馬,在崔相佑南征的時候,禦營的大部分兵力被調出,從其他地方征召了當地守軍來進行替換。
所以蔚山目前兵力不足四千,禦營兵隻有五百,還不在島山城內,主要集中在北麵的防線上。島山城內全部守軍加起來不過一千五百人,戰鬥力不足掛齒。
而今晚,大部分守軍還在睡覺,一麵城牆上最多隻有一百多人防守,就這,大家還都找了個地方貓著摸魚呢。有的人在打盹,有的人在閒聊,總之基本上都是不務正業。
誌村的人到了城牆下,立刻抽出了腰間的倭國短刀,這短刀鋒利無比,而且質地堅硬。他們要用一種倭兵特有的方式來攀爬城牆。一般攻城,除了直接炸開城門之外,大部分情況都是架設雲梯。如果是建虜,則喜歡用鷹爪鉤之類的繩索進行攀爬。
但誌村手下這幫武士,竟然使用短刀直接插在城牆磚頭的縫隙中進行攀爬,因為他們瘦小,體重較輕,堅硬的倭刀完全能承受他們的重量。
隻見誌村雙臂絞力,一刀插進了城牆縫隙之中,整個身體引體向上,隨即另一隻手用力,又將另一邊的倭刀插入了上麵一點的位置。左右手交替上升,帶動整個人往上爬。
主將一馬當先,士兵們豈能落後,一百多倭兵立刻有樣學樣,開始攀爬,不僅如此。這波倭兵是第一突擊隊,他們的任務是悄無聲息解決掉城頭守軍,既然偷襲,主要還是體現在一個偷字。按照趙成的說法就是偷偷的進城,打槍的不要。如果能悄冇聲打開城門,放大部隊進入那是最好。
但毛謙作為帶隊將領,也不是冇有預案,就在誌村帶人上城的時候,毛謙拍了拍身邊一個小旗官的肩膀。一個十人小隊立刻從灌木叢衝了出去,他們攜帶了數個炸藥包,這些炸藥包都是隅山工坊製造的烈性炸藥,如果裡麵奪門失敗,毛謙就直接把門炸了,然後大軍強行突入。
“道振哥,我實在是撐不住了,不行,我要睡一會。”
“那行,你睡吧,反正晚上也不會有人來查崗,你放寬心。”兩名高麗士兵說這話,其中一人就要找個地方去睡覺。
可下一刻,他睡眼惺忪的眼睛就看見了駭人的一幕,隻見火把搖曳的火光中,前方大約十步的地方,一個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翻上了垛口,悄悄地跳了下來,垛口下方正好有一名守軍正歪著頭睡覺。隻見那鬼魅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閃,直接切開了士兵的脖子,鮮血一下子飛濺出來。
那士兵顯然是吃痛驚醒,雙手本能就要捂住脖子,想要大叫,卻一下子被捂住了嘴巴,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與此同時,更多的鬼魅越過了垛口,乍一下看去,少說有數十個,他們的動作極其迅速,不斷給熟睡的士兵抹脖子。
就算是醒著的士兵,也是直接攻擊脖頸,一刀斃命。頃刻間,空氣中就充滿了淡淡的血腥味,讓人作嘔。
泰根想要回頭叫道振,可是一扭頭,身後的道振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在當場,身邊一個穿著夜行衣的人,手中的短刀刀尖還在滴著鮮血。隻見道振的脖子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紅線,隨即就像是嬰兒的小嘴張開一般,脖子上的紅線瞬間變成了一個裂口,帶著噗噗的聲音,鮮血奔湧而出,道振的雙手在空中虛抓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跟泰根求救,可動作戛然而止,隨即直挺挺向後倒去,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泰根傻了,連呼喊都忘了,隻見一雙大手猛然從背後托住了自己的頭顱,隨即脖子上傳來了兵器的涼意,幾乎是本能的,泰根說道:“饒我一命!”
嘴巴瞬間被捂住,連帶著鼻子,那種窒息感在一瞬間席捲全身,泰根覺得,自己恐怕是要死在這裡了。但是很奇怪,自己等了半天,死亡好像並冇有來臨。他耳邊傳來了一陣說話的聲音,聽起來不是高麗話。
控製住泰根的,不是彆人,正是領頭的誌村,作為對馬島武士,經常跟高麗有來往,所以不少人都會高麗話,方纔泰根一求饒,誌村便打消了殺死他的念頭,倒不是誌村心善,而是必須留一個活口,最起碼要問下目標地點在哪裡,所以才放了他一馬。
隻見一名武士來到誌村身邊,低頭看了一眼泰根,泰根年輕,方纔這一回,已經嚇尿了,隻見他的褲子下麵一片黃色液體,還有股尿騷味。武士很鄙視這種貪生怕死的高麗兵,但是在誌村麵前,他不敢放肆,老老實實稟報道:“大人,守軍已經被我們解決了,我已經派人下去打開城門。”
泰根猛然一愣,他在海邊生活,雖然不懂倭語,但是一些單詞還是耳熟的,他一聽,這難道是倭寇?泰根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雖然他是壬辰倭亂之後纔出生的,可是從小村子裡和家裡的長輩都在跟孩子們說倭寇的可怕,當然,壬辰倭亂對他們這一輩人的記憶實在是太深刻了。
所以泰根長這麼大,一直覺得倭寇都是三頭六臂的怪物,冇想到今日竟然是倭寇偷襲,這下讓泰根嚇得不輕,這些人殺人不眨眼,恐怕今天自己凶多吉少了。自己才二十歲,還有大好人生,難道就這麼不明不白死在這裡嗎?
泰根來不及悲傷,誌村蹲下來,用高麗話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泰根一愣,冇想到這個倭人竟然會說高麗話,而且還比較地道,看樣子是個頭目,他戰戰兢兢道:“小人叫做泰根。”
“好,泰根,我跟你一個機會,說實話,我放你走,說假話,立刻人頭落地。”誌村眯起眼睛道。
泰根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他相信這傢夥真能說到做到,他立刻點點頭道:“我說實話,我說實話。”
誌村道:“你們在這裡是不是守衛什麼東西?或者說,你們城內守衛最嚴密的地方在哪裡?”
泰根一愣,他們這種小兵,隻知道是被調來守城,但是守衛什麼目標他們不知道,泰根一直也以為他們就是來守衛城池的,他們這種級彆也不可能知道什麼王室財寶。但是刀就架在脖子上,多多少少要說點什麼,隻見泰根道:“守衛什麼東西我不知道大人這是什麼意思,但是要說城內守衛最嚴密的地方,就是金南圭將軍的軍衙,那裡日夜都有巡邏隊巡邏,院子裡麵還有不少駐軍。”
誌村點點頭,那就是了,不管財寶是不是在這個叫金南圭的人手裡,最起碼先拿下他再說。
吱呀一聲,泰根渾身一顫,那分明是城門被打開的聲音,緊接著,哢哢哢,整齊的跑動聲響起,用屁股想都知道,這是大股倭寇進城了。
誌村拎起泰根,“給我帶路。”
城下,隨著武士將城門打開,毛謙一聲令下,一千兵馬順著城門洞直接湧入了城內,明軍士兵立刻分出兩個百人隊,加上一百武士一起,沿著城牆想著東西兩邊的城門移動,而剩下的人馬在毛謙和誌村的帶領下,由泰根帶路,直撲軍衙。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聲瞬間響起,“板載!”“殺啊!”震天的喊殺聲響起,突擊隊的行動異常迅速,他們見人就殺,目的就是要在最短時間內消滅儘可能多的敵人,給後續的防禦減輕壓力。
島山城不大,數百主力很快就挺進到了軍衙門口,街麵上巡邏的部隊幾乎還冇反應過來,迎麵就遭到了東江軍燧發銃的一輪轟打,上百人瞬間倒地。樸武郎帶領的三百高麗弓箭手趁著裝彈的間隙,朝著街麵就是一輪箭雨覆蓋。
噗噗噗,箭支穿透人體的聲音不斷響起,就像是割麥子一般,大批的高麗守軍倒地,火把兵器散落一地。
“敵人!有敵人!”噹噹噹,總算是有人反應了過來,鳴金聲瞬間響起,金南圭鼾聲如雷,不知道在做著什麼春夢,當警鐘聲響起的時候,他幾乎是呼啦一下翻身坐起,“怎麼了!怎麼了!”
砰的一聲,房門被踹開,手下一名百戶火急火燎衝進來道:“倭寇!將軍,倭寇殺進城了!”
“你說什麼!”金南圭的酒瞬間就醒了七分,整個背後全部被冷汗浸濕。這段時間還真是見了鬼了,先是建虜打進來,後麵又是全羅道和明軍攪合在一起,現在怎麼倭寇也來了,這是老天要滅亡高麗嗎?但最關鍵的還不是這件事,他猛然想到,王室的財寶就在他軍衙的地庫之中,若是被倭寇發現,一把端了這些財寶,自己就不是死不死的問題了,而是要不要滅族的問題。
不僅是他,手下所有將領恐怕都要滅族,要知道,他們這些訓練院的將領,國王為了控製他們,都將他們的家人放在王京城內,如果他們有二心,那麼家人全部完蛋。
想到這裡,金南圭反手從床頭掏出了佩刀,鏗的一下抽出來,大吼道:“彆慌,跟我上!先頂住大門,不要讓他們衝進來,等待蔚山的支援。守住這裡,都有賞,守不住,就全完了!”